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好的关系就是沒关系
這也是這么多年来老太太心裡唯一的念想。
打仗的时候她想活着,濒死的时候她想活着,想自己的孩子们活着。
大孙子被换出去的时候她祈求過,希望就算少胳膊少腿至少活下来就成。
结果老天爷沒有听到她的祈求,那孩子被活埋了。
大儿媳妇陈慧珍還是有了老二平阳才缓過来。
但是那是他们老两口心裡永远的痛。
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见過太多的生死离别,她想得不多,活着就行。
柳沉鱼伸手揽過老太太瘦弱的肩膀,声音裡带着笑意:“您老就放心吧,我别的不行,养自己還是很顺手的。”
上辈子养了自己一次了,第二次也差不到哪儿去。
老太太看着小孙女笑颜如花的脸,拍了拍肩膀上的手。
“真心换真心,咱们人民子弟兵的孩子差不了。”
她也不是看不出来,小秦对小孙女那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有心不会让孩子冲撞了柳沉鱼的。
柳沉鱼把老太太哄得正高兴的时候,贺睢宁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還有病恹恹的刘芳。
贺老爷子带着儿子還有孙女婿出来,坐在沙发上打量刘芳。
老爷子是尸山血海裡闯出来的,手上都是敌人的血,人坐在沙发上,不說话就已经不怒自威了。
刘芳一直怕公婆,以前能不来老宅就不来,這会儿看着老爷子严肃的脸色,她腿都软了。
“爹,娘……”
刘芳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爹娘,我知道错了。”
“你站起来吧,我們家沒有這個规矩,你能明白错哪儿了嗎。”
老太太把桌上的报纸递给柳沉鱼,示意她不用管。
柳沉鱼乐的轻松,打开报纸一目十行地閱讀這一天的大事儿。
刘芳流下两行泪,站起身,神色恍惚:“我虚荣,贺白梅是我心裡孩子的模样,当我看到亲生女儿是那副粗鲁寡言的样子,我从心底裡看不上她。”
“我不想我的付出都付诸东流,贺白梅是我耗尽心血养大的孩子,她完全是我心裡的模样,我放不了手。”
放手不就說明她眼瞎心盲,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么。
這些年的生活好了,她早就忘了当初的自己了。
她不想在妯娌邻居面前低一头,可是柳沉鱼的存在就是告诉大家,她就是個蠢货。
蠢到给仇人养孩子。
這让她怎么接受。
老太太冷哼:“那现在的贺白梅還是你心裡的那個争气的孩子么。”
被打两下就把好好的工作让出去了,贺家的骨气是一点儿沒学到。
她也不想想,她那個大哥有沒有這個能耐教书育人么。
要不是因为村小老师這個职位贺家在县裡公社都打過招呼,他们柳家真以为谁想顶替就能顶替的。
笑话。
刘芳想到贺白梅如何对待她的,只觉得心如死灰,她這么坚持,如此对待亲生闺女,到头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爹娘,是我糊涂。”
刘芳站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贺世昌冷脸看着,“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已经不重要了。”
刘家人要是拼死拼活的非要把她接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刘家人沒有一個有這個骨气。
“你想想接下来你的去处吧。”
刘芳哭够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摇摇头,“我還是回杨庄大队吧。”
她无言面对儿女還有丈夫。
贺世昌看向贺家二老,老爷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换個地方吧,冀州有不少农场,你去那边儿种地吧。”
既然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工作,他们何必做好人。
刘芳沒有意见,她看向柳沉鱼,希望這孩子能看她一眼,但是她心裡很清楚,几次三番之后,她跟這孩子彻底沒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的存在只会给孩子们添堵。
去一個沒人认识的地方也好。
“柳家人……”
她跟柳家人相处過了,之前盯着他们的时候,她从他们嘴裡听到過柳沉鱼的名字,她怕柳家人找她的麻烦。
贺世昌:“這個你不用管,你回来的那天我們就报警了。”
现在那家人应该在局子裡蹲着。
偷孩子,换孩子,虐待小孩儿這三样他们一個都跑不了。
要不是柳沉鱼想先留着他们,他早就在上次就把他们送进去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刘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槐树,脑海裡全都是贺白梅的身影。
有她买的各种各样的小裙子,小皮鞋,吃的用的无一不精。
再回想起柳沉鱼回家时的模样,裤子短到小腿肚,上边的补丁一块又一块。
她以为她不记得了,但是现在想来那些画面瞬间就能想起,像是印在她的视網膜上,让她自责羞愧。
“我手裡還有几千块钱,存单在家裡衣柜最下边的藏蓝色裤子裡,就是我得模范教师那次穿的那條裤子。”
她看了眼从她进来就无动于衷的孩子,垂眸道:“這個钱给小鱼儿,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個钱是她存着给贺白梅结婚用的,在贺家的时候,贺世昌每個月工资高,生活上组织解决了不少,他们根本用不到钱,更别說她的工资了。
她的工资就這么存起来了,前边三個孩子结婚她都给過,剩下這最大的一笔留给贺白梅,只可惜她看重的孩子辜负了她。
贺世昌看了眼头都沒抬一下的柳沉鱼,叹了口气,“這個钱小鱼儿就不要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往后每個月的一号,我让小张给你汇過去三十块,直到你這個钱用完。”
柳沉鱼看着报纸的眼睛裡盛满了笑意,老贺還是很了解她嘛,知道她不会要這人的钱。
既然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刘芳有沒有杀人放火,去冀州种地也种不了几年,等局势稳定了,她肯定得回来。
柳沉鱼和她最好的关系就是沒有关系。
刘芳失落落魄地跟着贺睢宁走了。
贺睢宁把人送到冀州某农场,再回来的时候,柳沉鱼和秦淮瑾正带着老二秦灿去军区医院。
這裡有贺世昌介绍的主任,這位大夫对心理学略有研究。
国内目前沒有這方面的专家,他们也去碰碰,看看能不能有個好的办法,让孩子开口說话。
柳沉鱼知道秦灿本人也很着急,所以第二天一早沒吃饭就让小张把他们送到军区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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