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6唐家之谜
吴越一上任,就是梁健的西陵太和之行了。原本是,吴越一上任,梁健就要奔赴太和。但是乔任梁似乎突然之间对他特别好,多给了他几天時間,让他可以留在宁州陪陪家人。
远行在即,团圆的时光总是会让人格外珍惜。但,时光不会因为人的不舍而停留,或者走得慢一些。他還是那样,安静而淡漠地走着,渐渐,就走到了尽头。
入夜,此时天气已经比较热了。霓裳闹腾得满身是汗,腻在他的怀裡,囔囔着要爸爸给洗澡。梁母在旁边怎么劝也劝不动。无法,梁健只好抱了她去洗澡。许是玩得太疯了,澡才洗到一半,霓裳就开始犯困,還沒洗完就躺在小澡盆裡睡着了。梁健苦笑不得,只好仓促地将她冲干净,抱了起来,门外一直候着担心梁健洗不好的梁母一见,忙接了過去。梁健正准备跟過去帮忙,李园丽将他叫住了。
“你過来,我跟你說說话。”李园丽說完,就往客厅外面的阳台走。阳台上,也不知是莫菲菲的主意還是谁的主意,弄了许多的盆栽,此刻正是绿意葱茏的时候。正中,放了茶几和藤椅。茶几上,已经泡了茶。
梁健跟着李园丽坐了下来,伸手倒茶。李园丽看着他,目光裡,流转過淡淡的哀伤。
“妈,你想跟我說什么”梁健将茶放到李园丽面前,一抬头,却看到她眼眶泛着红。梁健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忙问:“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嗎”
李园丽偏過头去,仓促抹去泪水,說:“沒事,我就是有些舍不得。你說,我們好不容易相认了,可也总是聚少离多。你這一次去這么远的地方,那裡环境也不好,我這做母亲的心裡,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梁健心裡那压抑着的离别愁绪,被李园丽這么一說,也勾了起来。只是,对着李园丽,若再表现出来,未免会让她更伤心。于是,勉强笑着宽慰她:“妈,现在交通发达,回来一趟還是比较方便的。再說了,我现在都是两個孩子的爸爸了,照顾自己還是沒問題的。你放心吧。倒是你们,我不在家,要不让小五留在宁州吧。家裡有個男人,我也放心一点。”
李园丽一听,立马拒绝,且神情严肃:“不行小五必须跟你去。”
她眼中的坚定,不像是只是因为不放心梁健這么简单。梁健狐疑地看着李园丽,犹豫了一会,决定還是一问究竟。
“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李园丽咬着嘴唇不說话,片刻后,忽然就落下泪来,哽咽出一句让梁健心都提了起来的话:“你爸他他受伤了”
梁健惊得整個人都绷紧了,立即追问:“严重嗎他现在在哪裡”
李园丽抹了把眼泪,摇头:“他不肯說。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他什么时候打电话来的”梁健问。
李园丽又摇头:“不是他打电话来的。是他身边的人。”說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說道:“上次你问我唐家的事情,我沒怎么跟你說,现在看来,或许该让你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们還会做什么,我不希望你也出事。”
梁健皱起了眉头:“跟唐家有关嗎”
“我不能肯定。我希望沒有关系,但是,政治上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越是到上面,就越是谨慎,不会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总是喜歡做得冠冕堂皇一些。”李园丽說完,叹了一声。
梁健紧皱着眉头,他有件事想不明白。
“妈,为什么爸始终不肯說他在哪裡呢如果真的是唐家的人对他不利,他索性站出来,不是应该相对更安全一些嗎”
李园丽苦笑了一下,說:“你爸的事情,我很少问。他不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算了,我們不讨论這個,来說說唐家。接下去我說的,你要记牢。唐家,你以后总是要有一天会回去的,那些人总是要见的。”
唐家,京城大族。据李园丽說,在建国以前,唐家就是一個大族。能够传承至今,全靠当时唐家家主的睿智英明,站对了队伍。后来文时期,唐家也曾萎靡過一段日子,但也都挺了過来。后来,运气也是大半的成分,经過几十年的努力,如今唐家的权势,比之建国以前,犹有胜之。
說来也奇怪,从梁健的爷爷,也就是目前唐家的家主這一代开始,唐家的子嗣就开始越来越少,不是因为计划生育不能生,而是生不出来。老唐那一辈的,除了有两家是有两個孩子的,其他的都是独生子。而且,這一個個独生子,据說都是得来不易。這就像是一個诅咒,笼罩在唐家头上,让唐家的家主忧愁不已。人嘛,一旦有些事情钻了牛角尖之后,就容易信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三十多年前,那时候李园丽還沒跟老唐结婚,老爷子不知道从哪裡找来一個术士,东一掐西一算的,最后得出结论,說是有人命太硬,克了唐家的风水,才会导致唐家的子嗣稀少,如果不做处理,唐家的气运也会受影响。
而這個命硬之人,就是老唐。术士說,要将老唐逐出家谱,赶出唐家,才能有用。那时,老唐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他是长子,又聪颖多才,是唐家的天之骄子,更是已经内定的唐家家主继承人。当时,老爷子虽然沒听那個术士的,但心裡始终還是埋了根刺。
从那以后,老唐在唐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后来,李园丽和老唐相爱,李园丽家境虽然比不上老唐家,但也绝对是书香门第,可老爷子却不肯。老唐固执,最终虽然成功将李园丽迎进家门,但又在老爷子心裡埋了一根刺。
接下去,就是子嗣問題。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未能有孩子。老爷子开始逼着老唐和李园丽离婚。老唐不肯,当时老唐的亲弟弟已经结婚,并已经生下一個男孩。也不知是谁的提议,竟让那個男孩過继到老唐的膝下。老唐自然不同意,老爷子一怒之下,将老唐赶了出去。
說来也巧,李园丽和老唐搬出唐家大宅沒多久,李园丽就怀孕了。這一怀孕,消息就传了出去。唐家就震动了。老爷子似乎也挺开心,当时,李园丽和老唐原本以为,因为子嗣而闹到现在的风波,终于可以暂停了。
可是,一桩事情,让老唐和李园丽改变了想法,也寒了心。
大概五個多月的时候,李园丽一次和保姆出去逛超市,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李园丽沒事,但保姆为了救她,被撞成重伤,在床上躺了三年后,去世。李园丽本以为是一场意外,可后来类似這种意外又发生了一次,老唐起了疑心,去查,可是什么都沒查到。就是什么都沒查到,让老唐下定了决心。
一個月后,李园丽“意外流产”,四個月后,本该姓唐的梁健离开了京城,到了另外一户人家。
這之后沒多久,唐家又提出要過继孩子到老唐這边。這一次,老唐沒拒绝。但是過继只是個名义,孩子還是在老唐弟弟家养着。
所以,在名义上,梁健有個哥哥。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几年前开始,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原本装着风平浪静的唐家,又开始暗潮汹涌。
老唐继承家主之位,本是理所应当。可当年沉寂下去的命硬之說,又被有心人放上了台面。当年不是很在意的事情,年纪一大,就开始在意了。人嘛,年纪越大,有些事就越是看不穿,比如后代子嗣。
老唐原本就不是很在意家主的位置,這么多年,他早就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可是,就是因为他自己的那片天地,有人忌惮他。
于是,有人开始怂恿直接将家主之位传给下一辈。也就是梁健的那個“亲哥哥”。偏偏這個哥哥,因为从小被娇惯,如今就是個纨绔子弟,一事无成不說,還总是惹是生非。唐家裡总還是有些明事之人,提出反对。
接着,就是老唐和梁健的相认。這下有些人坐不住了。
梁健听到這裡,忍不住问李园丽:“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只要我不存在了,那不就产生不了威胁了嗎”
李园丽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說:“你错了。唐家是個传承了很多年的家族,他们的很多习惯都還是很传统的。虽然,从血缘上,你是我和老唐的儿子,但只要沒有得到家主的承认,你上不了家谱,那你就不能算是唐家的人。也就是,你是個私生子。”說出這三個字的时候,李园丽眼裡划過歉疚的神色,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梁健听到這三個字,心裡也是满腔的复杂。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私生子了,這社会還真是可笑。只是,对于李园丽,梁健也乖不起来。有些事,他们也是无奈。再說,除了李园丽刚才跟他說的這些,梁健敢肯定,還有很多是李园丽沒有說的。以老唐的性格,不到最后是不会選擇将梁健送走的。
說穿了,這是唐家的一场内战。当然,也可能到如今已经掺杂了其他的一些势力在裡面。這個社会,這些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从来都很少有纯粹的你我双方這样简单。何况,像老唐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则這些人。
他们的世界,有多复杂,梁健想象不到,或许连李园丽這個枕边人,也不曾真的清楚。
李园丽后来還說了一些關於唐家的一些事情,梁健听完,只有一個想法,如果可以,他這一辈子都不想去這個唐家。這样充满了血腥残忍的地方,又怎么称得上是一個家呢。他不希望他的孩子去见识這些复杂。
夜,很安静。
梁健躺在那裡,却久久不见睡意袭来。身旁项瑾一梦醒来,梁健還睁着眼睛在那裡看着天花板发呆。
项瑾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问:“你怎么了有心事”
梁健转身搂住她,轻声回答:“沒有,就是后天就得出发了,有些舍不得。”
项瑾靠近了一些,沉默不语。
不久,项瑾的呼吸均匀了,又睡了過去。哺乳期的女人,总是会很累,很缺觉。梁健紧了紧手臂,贪恋着這种就在身侧的温暖满足。
难得,不眠的夜也觉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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