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落在手背上的气息因为高烧而炙热,急促起伏着,如同蝴蝶轻轻振动的翅膀。
琴酒垂眸不动声色的看去。姬野凌的眉目隐沒在黑暗的阴影中,看不分明。只有那道异常的呼吸声,昭然若揭着他现在不甚平静的心情。
琴酒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抽离而去,又或者仅仅只是想要揉一揉面前低垂着的脑袋。
但還未等他动作,姬野凌已经仰起了头,落在他手背上短暂停驻的蝴蝶就這样振翅飞走了。
刹那的黑暗已转瞬即逝,因为雷暴而短暂短路的东京电力系统重新运转,绚烂霓虹闪烁在细密夜雨中,浓稠夜幕一片五光十色的亮丽。
姬野凌的眼眸也在這片光亮灯海中闪烁,熠熠生辉。
他仍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单膝下跪的虔诚姿势。望来的眼神炙热。眼神中蕴藏着某种說不分明的情愫。
“我……”
姬野凌迟疑的张开了口,似乎想要說出什么。“
忽地起了一阵风,带着雨水的潮气,从窗缝钻入,风裡裹挟着冰凉的细密雨丝,掠過姬野凌发烫的双颊。
伴随着這阵风,某种狂流一般的欲念从姬野凌的双眼中渐渐褪去。有什么东西随着黑暗的离去而悄然散去,之前那一個暧昧至极的瞬间仿佛是他们彼此产生的错觉。
姬野凌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我对你的誓言自始至终都不会变。”
說完,他别過了头,视线投向旁侧落地窗。
窗外,夜雨滂沱。晶莹水珠顺着窗棱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玻璃倒映出他现在的样貌。灿金色的单眼诡谲,在黑暗中像是将要燃烧起来的火。
在刚才這個瞬间,姬野凌退缩了,试图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都未曾发生,什么都未曾改变。
看着他這副退缩的模样,琴酒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落下的视线,宛若剔骨而過的刀,一寸寸游走而過。所到之处,似是想要剥开這层掩饰的皮囊,看透姬野凌现在话语之下的真心。
可姬野凌顶着這道冰冷的视线,紧抿着唇,身形倔强,一晃不晃,丝毫不打算收回刚才的說辞。
双颊猛地一痛。雪松与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琴酒忽地伸手钳住姬野凌欲盖弥彰扭過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是這么想的?”
平静的反问,琴酒的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姬野凌忽然轻轻笑了笑。他侧過头,轻吻了一下琴酒的手指。
“我是为你而活的,這一点至始至终都不会变。”
說完,他起身后退一步,拉开這過于亲密的距离。
姬野凌的语气轻柔。不是多么郑重的保证,更像是在說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的事。因为這么多年,姬野凌一直都是這么想的,所以在真正将它說出口的时刻,才可以這么轻松平常。
琴酒的眉心微微一皱,面前的青年眉眼含笑。垂落在木地板上的影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拉长舒展。不知不觉只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重复他的步调的小孩子也已经长大了。
有了……他自己的想法。
琴酒看着這個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其实他们真正生活在一起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再后来他们之间的聚聚散散都太過仓促与短暂。短暂到甚至来不及发现掩藏在平和关系之下的隔阂。
可是在這個雨夜。当琴酒重新踏入這栋房屋时,才发现一切都在熟悉的外表之下透露着陌生的痕迹。
在他们之间阔别多年的时
间造成的隔阂与陌生,并不能被轻易冲淡。而他其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姬野凌相处了。
—不是把他当成那個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不是他的附属与下属。而是一個最平常的关系。
琴酒原本是這么想的,可是他失败了。他其实根本不会和现在的姬野凌相处。
无言的沉默是垒在他们之间的高墙。尴尬带着一丝寂静在房间中兜兜转转的辗转蔓延。
最终打破沉默的還是姬野凌。他向前一步,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一個更挨近琴酒的位置。仿佛刚才他们之间的尴尬沉默与暧昧,全部都沒有发生過。
“麦卡伦,或者說诸星登志夫在警视厅的身份暴露了。”
姬野凌的语调异常轻快,听起来還有几分幸灾乐祸。他体贴的用一個重磅消息转移了话题。
麦卡伦身份暴露,已经是不可挽回的颓势了。在“那位先生”收到消息之后。多半会直接放弃這枚丧失效用的棋子。也就是所谓的灭口。琴酒负责行动组,到头来,這個任务還是会落到他头上。
姬野凌相信,這個消息会将琴酒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果不其然,琴酒在听到這句话后,神色渐渐凝重。
麦卡伦虽然是朗姆的人。但也是组织在警视厅最大的棋子。站在为组织利益着想的立场上,這对于组织来說是一次巨大的损失。
“什么时候的事?”
琴酒转過头,定定的看向姬野凌。眼中划過一丝打量与猜忌。
假如现在有人对琴酒說,诸星登志夫身份暴露裡有姬野凌的参与。他也并不会感到意外。
他再清楚不過。姬野凌对组织毫无感情,只有厌恶。与其說他效忠的是组织,不如說他效忠的是自己。
而对于当年把他逼离日本,同时又是朗姆手下的诸星登志夫。很难說,姬野凌会不会动手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姬野凌顶着這道猜忌的目光,耸了耸肩。表现的坦坦荡荡,毫无破绽。
“前几日。
sat沒有负责這件事情,警视厅动用的是那些公安,所以我也才知道。”
琴酒低嗤一声,沒有继续往下深究,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只是兀自坐在那裡阖眼深思。
琴酒思考时,修长手指有节奏的轻叩沙发扶手,姬野凌的视线像是磁石一样被吸引過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姬野凌生了一双很清澈的眼睛。眼尾下垂,不狡黠也不张扬。很能取信于人,让人禁不住的相信,生了這么一双眼睛的人一定是個正直而善良的人。
此刻,看着琴酒陷入深思的样子,這双眼睛裡水波荡漾,泛起点点笑意。
姬野凌知道自己有恃无恐。无论琴酒看出来他說的是不是真话,都不会怪罪他。
他们会彼此心照不宣的将他的话语当作是真相。姬野凌恶劣却又坦坦荡荡享受着這份偏爱。
糟糕,似乎自己性格中隐藏的一面似乎也在逐渐显露出来。
姬野凌又再度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身侧玻璃中的倒影。玻璃中的人影冲他笑着,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他和julep原本就是同一类人。彼此之间的性格并不会相差太多。只是juelp将性格中的恶劣与偏执毫不遮掩的浮现于表面。而自己選擇压抑克制着将它们埋入最深处。
只是现在,那份恶劣与偏执的一面,似乎也一并被激发出来了,随着julep存在的時間越长而愈发明显。
姬野凌任凭自己的视线毫不掩饰的流连在琴酒微蹙眉头的脸上。又在他睁眼的瞬间迅速垂落,佯装自己一直老
老实实的伫在原地。
琴酒沒去计较他的小动作。而是定定看来。冷绿色的眸子危险的半眯,神情晦暗不明。冰冷视线从姬野凌身上游走而過。
他倏地站起了身。向前几步,高大的影子覆盖了姬野凌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强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抬起头来。”
冰冷的命令从头顶上空响起。
姬野凌顺从的抬起了头。撞进一双幽绿色的深邃眸子中。
“我還能信任你的话嗎?”
下一秒,眼前一片黑暗,带着枪茧的手指暗示性的重重摩梭過姬野凌的眼皮,烟草与雪松的气息也一并铺天盖地的袭来。
眼眶被按压的生痛。這個問題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刃一样,倏地刺入他心中最不可言說的那個地方。扎得他浑身一痛。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信誓旦旦的說。我会永远对你效忠。炽热又坦诚的将自己的全部情感展露在琴酒面前。
然后拿不拿取是琴酒自己的事情。可姬野凌绝不会吝于付出自己的感情。
可是他现在,却无法說出口。
怎么可能說的出口。甚至以往的說辞其实都是一种卑劣的欺骗。
无数次他想過,如果自己得到真的是其他的无法治愈的绝症病就好了。
哪怕寿命很短也沒有关系。很短的一生裡,眼睛只注视着一個人,也会感到幸福。
可偏偏,即使非他所愿,可他确实无法忠于一人了。
“你好像隐瞒了很多事,你到底在袒护谁?”
說出這句话的瞬间,眼上手指施加的力气一点点加重。眼压升高,眼球灼热的生痛,似乎下一秒就会直接爆裂开。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终是带上了一丝不可遏制的怒意,虽然不甚明显,但却实存在。
姬野凌沒有错過這份转瞬即逝的怒气,他恍惚的想道。
啊,原来是這样子,原来你是這么想的。
——原来你也在乎我。在意我這些年去了什么地方,又认识了什么新的人。所以才会在我明明向后退却的时候,主动走向我。
只是,要說出来的啊。
我是個笨蛋,如果不說出来的话,我就只会站在原地患得患失的猜测。
“谁都沒有袒护。他们都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我不会为他们停留的。我是为你而存在的。”
姬野凌仰起了头,一字一字的认真回答道。
琴酒不动声色的眯眼看着面前的人。手掌下露出的下额尖细,唇角翘出好看的弧度。如果他的眼睛沒有被遮盖住,那现在必定是亮亮的望向自己。
“而且——”
下一秒,琴酒愣在了原地。
姬野凌像是一只矫健的小豹子,挣脱了盖在眼上的手,蹿进了他的怀裡。伸手锁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像是鼓足勇气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說道。
“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因为我要你手中最好用的刀。我不能自断其刃。”
姬野凌的声音闷闷的,似乎钻进了琴酒的心口,带动着他的肋骨在一并震动。
在這個久违了很多年的拥抱中,姬野凌听着他们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餍足的轻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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