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我会趁這個時間去会一会波本。”
玫瑰明快的声音自顾自的响起,一时之间频道内无人擅自应答,他们都知道玫瑰实际上說话的对象是谁。
半晌后,琴酒点头应允。
得到允许,姬野凌轻轻嗯了一声。刚才肆无忌惮的狂犬安静下来,姬野凌调整耳麦,单向关闭自己的频道。
他混在拥挤不堪的前进人潮裡,停住脚步。看向千米之外,路灯下同样孤独屹立的背影。
同类往往能从上千种味道中轻而易举分辨出同类的味道。
某种程度上,他和安室透也算是同类,同样不择手段,同样可以为了想要的东西而死去。
姬野凌低头看向亮着微微幽光的手机,
——19:55。
他将早已編輯好的短信发送出去。
东京,小巷中不起眼的居酒屋,因为毗邻警视厅的缘故,這裡是下班后警官们聚会的常来之地,今夜也依然如此。
今天临近下班時間时候,萩原研二突然主动提议,为了庆祝京都案件完美解决,不如由他請客,大家下班后一起去居酒屋聚餐。
理由有些牵强,但归根到底只是找個理由狂喝一顿而已,在有人請客的前提下,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一行人下班就浩浩荡荡的直奔居酒屋而来。
有较为敏锐的人在這裡,可能会发现,来者基本都是今天白天时会议上的精英警察。
而萩原研二的好友松田阵平与伊达航罕见的沒有参与這次聚餐。
如果现在有人回到警视厅,就能看到警视厅裡,由黑田兵卫坐镇,松田阵平与伊达航,以及其他几名公安干员,正查阅着他们的桌案,召集網络犯罪对策科调出他们今天所有的通信往来,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放過。
聚餐只是调离他们的幌子,京都案件结束,现在是彻查内鬼的時間。
酒過三巡,觥筹交错,众人已经喝的微醺,头脑开始渐渐不清醒。
萩原研二放在桌上的手机滴滴震动起来,有新的短信。
他漫不经心的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目光滞了一瞬。
【姬野凌:前辈我在医院,任务的时候受了点伤……有点疼。】
语气像是别扭的示弱与撒娇,像是想从萩原研二這裡得到一点安慰。
沒有犬类爱好者能拒绝一只冰冷强悍呲着尖牙的狼犬,走到你面前,呜咽呜咽的打滚示意要抚摸。
但萩原研二半点不吃這套,他只在意一件事。
受伤,任务时候受伤?
今天下午京都那枚[爆][炸]了的[炸][弹],知晓内情的人,在瞬间就能联想到,這是假死计划。但计划是假的,炸弹[引][爆]是真的。
萩原研二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了解姬野凌,当初骨裂时一声不吭跟沒事人一样的家伙,现在来找自己說受伤了有点疼,就算抱着想要安慰的想法,但是想也知道,伤势肯定不会轻。
【你引爆时候受伤了?伤在哪裡,严重嗎?我不是教過你嗎?】
說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并非是生气姬野凌学了却沒有学会,這种事情都无所谓,他可以重复教到学会为止。
他生气的点在于,如果那时姬野凌再认真学一点,现在就不会受伤。
【不,其实……】
屏幕那边的人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說出真相,最终還是放弃,顺着萩原研二的话语低头认错。
【嗯,是我学的不够好,回去之后能再教教我嗎?】
還未等萩原研二回答,他的下一條信息已经送达。
【能占据前辈一点時間打個视频电话嗎?我现在身边沒有一個人,有点寂寞。】
【前辈现在方便嗎?不会打扰嗎?】
两條信息接踵而至,不留空隙,话语中透露着生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萩原研二扫了一眼身边喝的面红耳赤神志不清的同事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拉开居酒屋的木栅门,走到门外小巷裡。
喧杂噪音霎时从耳畔褪去,寂静小巷裡,只有這座日式和屋门檐上悬挂的两盏老式纸灯笼,在夏夜裡亮着幽幽的橘黄色暖光。
萩原研二向后倚在冰冷石墙上,后脑枕骨传来丝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今天作为請客之人,他也不可避免的被灌下了不少酒。现在脸上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萩原研二大概能猜到姬野凌为什么会在這個时候一反常态的给自己发短信。
今天是孟兰盆节的最后一天,這是一個为逝者准备的节日。以前,家家户户都把带有家徽的灯笼挂在庙门口,点燃用茅草做成的绳子,去請已逝的先祖回家過节。
到了现在,孟兰盆节是家家户户都期盼的节日,公司会放整整一個星期的长假。人们会出门旅行游玩,参加夏日祭,又或者哪裡都不去,在家点上供奉祖先的牌位,和老婆孩子看看电视,打打游戏,窝在家裡长蘑菇一個星期。
可姬野凌已经沒有亲人了,沒有人和他一起祭祀祖先,他面对的只能是一家人的牌位。
他也回不了家,他在东京的公寓裡空空荡荡,回去也只是一個人面对漆黑幽静的房间,等着太阳升起之后,回警视厅做一板一眼的述职报告。
他一個人在医院看着来来往往就诊的病患,他们在亲朋好友的陪同下从缴费窗口分散去往不同的诊室。
姬野凌看起来开朗又活泼,跟谁关系都不错,但仔细一算,其实沒有一個能够在這种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朋友。
归根到底,无论再怎么强大的sat,都是人,都会在一個时候,被挣脱不掉的寂寞与难過追上。
所以,萩原研二很高兴,自己的存在這时候能给姬野凌一点安慰,至少能够告诉他,
——你不是一個人,還有人愿意陪着你。
萩原研二仔细斟酌着言语。
【当然,,我很开心你在這种时候会第一個想起我。】
姬野凌看着手机上的這條消息,手指触电般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缓缓微笑起来。
【嗯,谢谢前辈。】
這一個瞬间,系统看到了一些裹挟在一起的记忆。如摇曳流光一般拖着长尾扑面而来,撞进它的脑海裡。
年幼的孩子安静的坐在医院长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吊针的液体透過长长的管子一滴一滴流入自己的身体。他手背上一排青紫色的针孔,打完一袋吊瓶,他就面无表情的抬手按一下铃,任由护士踢踏着高跟鞋過来给他换上新的吊瓶。
画面一转,他从医院出来,踏着夜暮,背着书包,一個人穿梭過老旧的长长胡同,巷子尽头是爬满青苔的违章居民自建房。他跳上叮叮当当作响的铁架楼梯,掏出钥匙转动两圈打开房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說道。
“我回来了。”
沒有人回答,只有窗纱透明的白幔在夜风下轻灵飘荡起舞。
這是间不大的一居室,从玄关就能将整间屋子的构造一览无余。漆黑的房间裡沒有开灯,月光轻盈的透過敞开的窗户散落在木质榻榻米上,铺天盖地的白纸与画稿堆满了不大的屋子,长桌上零零散散摆放着几只尖锐的蘸水笔,墨水已经干涸在笔尖。
這個時間似乎是很久以前,那时各种软件与设备還不常用,是手绘的年代。蘸水笔与網格纸就能够创作出一部漫画。
勉强可以称作厨房的吧台干干净净,沒有一点烟火气。小孩似乎也沒有吃饭的打算,洗漱完毕后,就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自己的写字台。
住在這裡的人生命中似乎只剩下了两件事情。睡觉与画画。
记忆如连绵不断的浪涛,一段又一段,此起彼伏,繁杂又琐碎。
每一段记忆裡,不同年龄的姬野凌进门回家时,都会說一声我回来了,站在门外的人身量越来越高,眉目越长越开,面容缓缓由稚嫩向清秀過渡。
后来有一天,似乎知道无论重复多少遍都不会有人应答一般,他再也不說這句话了。只是沉默的画一部又一部漫画,他的屋子越来越大,复杂的设备越来越多,工作台越来越豪华。
系统忽然意识到,這是姬野凌的记忆。
一直以来,姬野凌都把自己過去的记忆封锁的很好,系统无从得知。只是在刚才的瞬间裡,他的心裡出现了波动,翻涌的记忆从缝隙裡悄咪咪的探出了头,才能恰好被系统窥见。
系统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姬野凌在他的世界中過的很好。自己到来时他過的很好,那么自己沒有到来之前他应该也過得很好。
他是個沒心沒肺的聪明人,聪明的人怎么会過的不好呢。
如果将世界上的小孩分为聪明小孩和笨小孩。那么聪明小孩天生就巧舌如簧,知道如何讨得大人的欢心,而笨小孩只会傻愣愣站在一旁,磕磕绊绊半天說不出一句得体的话。
可在刚才這些划過的所有记忆中,系统却看到无论什么时候,
——姬野凌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任何人陪在他身边。
他是個聪明小孩,却選擇了与所有人隔开距离,一個人活在世界上,一個人长大。
系统从记忆裡退出来,它不敢告诉姬野凌自己刚才看到了他的记忆,但它能感受到,现在姬野凌有点不开心了。
可他不开心也很少表现出来,越是不开心,脸上就越是若无其事。
他若无其事的退出与萩原研二的聊天頁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時間,将一條消息发送给贝尔摩德。
【時間到了,轮到你出场了。】
手机上的時間显示——19:58分。
他启动了一個程序,程序的图案是一個电路板。按下之后开始倒计时,60秒后,京都将会因为电路故障,停电180秒。
姬野凌将手机熄屏关机,装进兜裡,萩原研二很好,萩原研二很温柔,但再怎么温柔,這些都和他自己沒有关系。
【你听說過图书馆三十秒嗎。】
系统跳了出来。
[什么?
姬野凌不解。
【在這三分钟裡,你想的到底是琴酒,還是正在聊天的萩原,又或者是你在注视的波本。】
它故意說烂俗笑话,想让姬野凌开心一些。
你看你现在過得很好。有琴酒,有萩原,還有一個即将被你祸害的波本。哼哼唧唧說伤口痛就有人隔着千裡之外安慰你,還有一個大哥罩着你,他看起来为了你可以一[枪]干掉朗姆的样子,所以不要难過啊。
但姬野凌沉默下来,沒有像往常一样和系统斗嘴,他只是弯了弯唇角,走向远处路灯下的那道背影。
华灯初上的街区,架于鸭川河堤的這座桥是观赏8点开始大文字点火的最佳位置,此刻桥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汗液的味道,蒸腾的脂粉香,喧嚣沸腾的人声,在无风夏夜裡,像一场起起落落的大潮。
路灯昏黄光晕一盏接一盏,手拉着手,流金一般铺向远方灯火通明的长桥。安室透站在路灯阴影下,眼看手机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滑向最后时刻,像是等待一场即将来临的审判。
這是個抓捕玫瑰的好时机,玫瑰和组织的其他成员分散开来。這么拥挤的人流,只要玫瑰单枪匹马赴会,他就插翅难飞。
长桥只有两個入口,自己在桥的這端,確認玫瑰的身份,而景光早已等候在另一端,桥下是日夜不歇的贺茂川河,只要玫瑰踏上這座桥,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個。
——被景光抓捕带回公安。
玫瑰是组织的情报员,也是组织的黑客,琴酒的王牌,他知道的机密绝不会少,甚至有可能直触组织的核心机密。
朗姆给安室透创造了单独会见玫瑰的机会,恰恰也给他创造了一個绝佳的抓捕机会。
就在這时,安室透似有所觉的扭身看向身后。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向穿過汹涌人潮。迎着长街流火,从容不迫的一步步走来。他唇角勾勒着一抹浅笑,看向安室透的眼神戏谑,仿佛对将要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尽在掌握,。
安室透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他的掌握。
這不是一個被朗姆逼過来的人应该有的眼神,這哪裡是一头困兽,這明明是走向自己选中猎物的野兽。
随着他的缓缓走近,安室透最先注意到了他在黑暗中也格外醒目的红发。
姬野凌………
——又或者该叫他玫瑰。
同一時間,萩原研二接通了手机上传来的视频电话。
视频那边是医院空空荡荡的就诊大厅,因为晚上的人员比较少,所以医院裡熄灭了半边的灯。偌大的大厅裡,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就诊的人已经三三两两走的差不多了,少数几個還留在医院的患者,身边也都有陪同的人。
只有姬野凌一個人坐在远离人群的边缘。低垂下头,面色苍白唇角紧抿,看起来沮丧又疲惫。
他似乎沒有打算說话,又或者這一個瞬间,他只是想要听听熟悉的人的声音,仅仅這样,就足够给他莫大的安慰。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嘶嘶的忽闪几下后,倏地熄灭了。屏幕那面陷入了如海潮一般深邃的黑暗寂静,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荧光标识在大厅的角落裡一闪一闪。
绝对的黑暗裡,沒有人說话,接通的电话中两人的呼吸声轻轻的此起彼伏。
如海的人群于一瞬间躁动沸腾起来,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所有人像是被统一了的牵线傀儡,动作整齐的地抬头望向远处隐藏在夜雾中的远山峰顶。
倒计时10——9——8……”
“3——2——1”
倒计时归于零的那一刹那,天蓦然暗了下来,仿佛一张不透光的黑色幕布将一切罩了起来。江面上的渔火,远处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同一時間,叹息着纷纷陷入休眠。
京都,停电了。
人群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就像是沸腾了的水炸开。
才经历過上午[炸][弹]事件的京都市民此刻都有些草木皆兵。
在這绝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同时亮了起来,白茫茫的两道光束,以高频闪烁着,在人群中无异于最醒目的标识。
安室透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是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准确的說,是用光芒为标识指示出目标的信号灯。
“看!“
有人指向远方发出了惊呼。
“呼——“远山峰顶上的巨大篝火被点燃,温暖火光穿透亘古长夜,寓意无病无灾的“大文字”在山顶缓缓浮现。
人群的欢呼声传来,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刚才紧张不安的气氛,在這种氛围中,亮起的两道光悄无声息的熄灭了,它们毫不起眼的湮沒在沸腾人群中。
安室透的心裡划過一丝凉意,光不是自动熄灭,而是有人打碎了它们。
是组织出手了。這才是他们的计划,黑暗中,亮起的光芒是最醒目的标志。从始至终,這個计划高效简洁,并且风险极低,停电造成的黑暗与躁动又恰好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有什么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安室透的身前。明明灭灭的远山火光映亮了那张苍白面容,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地狱裡逃出来的亡魂。
“好久不见,波本。”
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迅速逼近。他抬手抓向安室透的领口。
“听說你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
现在两個人之间的姿势现在极度暧昧,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又像是在跳一场贴面舞。
“我为了见你一面可是费尽了力气啊。”
那人低喘,呼吸间有血沫重重喷洒在安室透的脖颈上,热热的,酥酥麻麻的,带着铁锈腥气。
安室透挥开玫瑰的手臂,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指尖覆上一层滑溜粘腻的触感。
安室透恍然意识到,玫瑰受伤了,并且伤的不轻。他面色苍白是因为大量失血,甚至他的内脏也有内出血,所以呼吸间才会带有血沫,他现在是难得的虚弱状态。
今晚是天赐良机。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說的话嗎?這裡可只有我們两個人。”
玫瑰似乎对安室透的计划浑然不觉,凑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线,挑衅般的低语。
他和安室透认识他的时候一点都不一一样。
阳光,开朗,温暖,都只是他伪装出的讨喜表象,现在出现在安室透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他。
又或者說真正的玫瑰。
“我该称呼你什么,姬野凌還是薄荷朱莉普,又或者玫瑰?”
安室透滴水不露的表现出波本应该有的反应。
呼吸声此起彼伏的在两個人之间蔓延。沒有人說话。
萩原研二的屏幕那边不时传来居酒屋裡喧闹的杂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似乎想要劝酒。
但遍寻不到他的身影,于是举着酒杯大声吆喝。
“hagi呢,hagi那個家伙躲到哪裡去了!”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分明,看不真切。但萩原研二有一种感觉,屏幕对面的人好像笑了,微微勾唇,很轻很释怀的笑,如释重负。
像是在說,太好了,有人陪在前辈身边,那我就放心了。
有人找到躲在门外的萩原研二,从背后搭住他的肩膀,醉醺醺的大声调侃道。
“你這家伙怎么躲在這裡了啊。”
萩原研二回身把同僚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挪开,应付两句将這個醉鬼打发走,再低下头时,视频已经悄无声息的被人挂断了。屏幕恢复到手机的锁屏状态。
萩原研二忽然意识到,姬野凌今夜打电话给他,可能并不仅仅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安慰,而是,
——他担心自己和他一样,孤身一人,沒有人在這一天相伴。
“看来你還沒有搞清楚。”
安室透感觉玫瑰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那就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黑暗中他靠近安室透的耳畔,低声吐露出一個秘密。
“我才是玫瑰,至于你口中的姬野凌,他是我的弟弟。”
他向安室透挑了挑眉,飞身后撤。
“再见。”
身影像是鬼魅一般消失在晃动人群之中,安室透象征性的追了两步就停下脚步。
玫瑰的消失与抓捕不能与他有所牵连,剩下的事情是景光的职责。玫瑰现在受了重伤,他并不担心景光。
安室透敲了敲耳麦。
“hiro。”
“了解。“
诸伏景光低声回应道。
“gin,目标已经击毙,可以撤离了。”基安蒂将狙击枪管从窗口中收回。
黑暗中亮起的两道光芒信号就是最佳指引,她心满意足的在瞄准镜中欣赏到了他们临死前惊慌失措的表情。
“還有一個人,他们的女儿,川藤理惠。那位先生的命令是不留活口。既然她今天不走运跟着父母出来,那就沒办法了。”
琴酒冷漠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他的手下留情给過一個小孩就足够了。其他人与他并无关系。
“诶?可是。”
基安蒂很想发火,那個小孩身上又沒有手机指示,茫茫人海之中她怎么击毙那個小孩。但她不敢,這個队伍中沒有人敢对琴酒這么做。
姬野凌啧了一声,连通耳麦加入通讯。
“沒关系,那個小孩交给我,你们先撤离,還有一分钟,供电恢复。”
姬野凌出声說道。
“我不能开枪,我的枪上沒有装[消][音][器],我会把她的死亡伪装做失足人群踩踏。”
“可以嗎?“他向琴酒請示。
“交给你了。”
黑暗中,有小孩细弱的哭声响起,呼叫着爸爸妈妈。细细微微的,颤抖的像是刚断奶猫崽的叫声。
是谁家的小孩和大人走丢了吧。有好心之人想要打开手电帮忙找一找。
那道声音却突然停止消失了。
“嘘——”
姬野凌上前几步。
熟悉的嗓音与面容,川藤理惠一下子认出了姬野凌。
姬野凌朝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嗎?”
“来,跟着我,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
姬野凌牵住理惠的手,人类幼崽暖暖的掌心,牢牢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跌跌撞撞的迈动短腿跟在他的身侧。
川藤理惠不知道姬野哥哥要带她去哪裡,但是她相信姬野哥哥。有他在的话,一切困难都会被解决。因为,他是正义的警察啊。
“……乌鸦啊,为什么歌唱……
因为在那高山上……
有七個最可爱的孩子等着她回家……”
姬野凌低声哼唱悠扬童谣,声音轻的像是怕惊走江面上的水鸥,温暖的火光在他明亮眼瞳裡明明灭灭,却无法融化眼中寒冰一般的神色。
“哥哥为什么不唱《樱花》啦。”
他唯一的听众对他唱的歌曲很是不满。
姬野凌用冰凉的掌心捏了捏她的手。
“今天不适合唱那首歌。”
血腥味越来越浓,像是装载血液的贮存罐被打翻了。
原本這股味道应该格外刺鼻,可现在它被掩盖在河畔的水腥气,人群的汗水,以及不同的香水味中,渐渐淡去。
姬野凌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可以视物,他清楚的看见前方不远处在地面上滑动粘腻的红色液体,像是工笔大师肆意的泼墨一般,留存在水泥铸就的桥面上。
他停住了脚步,解下自己的领带,将其缠绕在川藤理惠的眼睛上,在脑后松松打了一個蝴蝶结。川藤理惠伸手好奇的摸摸眼睛上滑溜溜的织物。
“玩個游戏,理惠再睁开眼时,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姬野凌简短解释道,重新牵起了她的手,走過桥面上粘腻的血污与两具渐渐发凉的尸体。
【不像你的风格啊,我以为你会什么都利用的。】
姬野凌顿了顿,飞速眨了一下眼。
[因为小孩子沒有消化痛苦的能力。
【那为什么不干脆一家都救下来。】
系统杠他。
[因为我是伪善者。
姬野凌不为自己做辩解。
[我会为他们遗憾,但我不觉得杀掉他们是错的,我吃掉他们,利用他们身上的所有价值,像是深海裡大鱼吃小鱼。
[最起码,這些人被我吃了,所产生的价值总好過于浑浑噩噩的活在這個世界裡,然后在某天因为某种无聊又降智的理由突然成为动画组笔下的死者。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
[至少我是這么认为的。
系统罕见的沒有反驳他這种歪理,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真打算把她扔下去?桥面高度确实不会致命,但是水流会把她一路冲进入海口。】
【会有人去救她的。】姬野凌肯定的說道。
不是自己這种人,這一次,去救她的会是真正的,正义的警察。
长桥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再走一段下坡,這段旅程就要结束了。姬野凌也已经看清了桥墩下,压低了鸭舌帽的男人。
——诸伏景光。
他停住了脚步,不再向下行走。而是拉着川藤理惠向一侧的桥畔靠近。
20,19,18,17……”
姬野凌靠在冰冷的石桥栏杆上,在心裡默数。
诸伏景光有所预感的抬起了头,某個刹那,他感觉自己在被一道目光跨過人群所注视。
“5,4,3,2,1……0”
五光十色的灯倏地亮了起来,映得墨蓝天幕恍如明亮白昼。七彩灯光如霓虹般跃過城市浓稠夜色。大部分人的眼睛一瞬间从极暗环境转为极亮,還沒有反应過来。
只有诸伏景光的目光在一瞬间锁定了不远处,倚在石桥栏杆上,对着他微笑的青年。
明亮光辉映照在他苍白脸庞上,如同翻来覆去的无数個最深梦魇裡那样,他笑着用口型对自己无声示意。
“找到你了。”
——“苏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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