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开学時間不知不觉已過大半,元旦将近,学校放了三天假。
杨谦约了温言出来打篮球,都是职校的,一個個见了温言就“言哥言哥”的喊,狗腿到不行。
带了一大帮人,气势像是去打架的。
“言哥,第一次见面,以后有什么事招呼兄弟一声就行!”
“言哥,听說开学考拿了一中的年级第二,佩服佩服!”
“言哥,热不热,要不要喝瓶水……”
“言哥,我妹是你的超级颜狗……”
打完篮球后,温言被围在一群人中,气氛比追星现场還热闹,就差沒当场要個签名了。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裡,学霸這种生物就是灭绝的存在,连丝烟尾气都不存在。而且学霸人還十分谦虚恭谨接地气,一群人就差沒称兄道弟拜把子了。
“行了,一副沒见過世面的样子。”
杨谦遣散众人:“都散了吧,别耽误人家時間。”
杨迟家世代交好,彼此算是知根知底,迟隋年纪轻轻就已经出国管理公司去了,能力自是出类拔萃,而温言从小到大就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温言神色看不出什么来。
温言难得笑了:“家长都希望孩子优秀,也是用心良苦。”
以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现在是卖惨窦娥求成才。
“是是,保证不耽误。”
“我爸這几天应该沒打电话给你吧,要是打了,你别管就是,他這人唠叨起来沒個完。上次你来我家,念叨了我半個月……”
杨家算是三代官商世家,不缺为官经商的奇人,但缺读书修学问的文人,所以对“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种莫名的执着喜歡。
自从开学那次拼桌以来,他不时看到過温言和江寒在一起,虽說是同桌,但俩人的关系明显要比同桌好。
“那老大、言哥,我們走了……”
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一对比之下伤害就更明显了。
他知道温言的性向,要是温言有喜歡的人作为兄弟他当然全力支持。但那個人要是江寒……
杨谦心想温言肯定不会对人太熟络,虽然他能感觉出温言对那個江寒有点不一样,至于哪不一样他又說不上来,但那個江寒怀的什么心思就不知道了。
“你和那個江寒……好像关系還挺好。”
俩人选了一家家常菜饭馆,现在正值饭点,人還挺多,俩人去了二楼包厢。
杨谦是這裡的VIP客户,包厢位置很好,屏风隔断,环境清幽,楼下景象一览无余。
“是嗎,”温言夹了口菜,說,“一般般吧。”
“那算了,”杨谦仰天长叹,“我這人就不是读书的料,我爸指望我還不如生個二胎来的快。算了,不說這些,找個地吃饭吧,打了一上午的球都饿死了。”
“天天念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杨谦崩溃說,“還不如直接来顿家法伺候来的痛快,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爸還有這本事。”
俩人好一段時間沒联系了,前段時間温言考试,怕打扰到温言学习,杨谦便沒怎么去找過温言了。
上菜期间,杨谦试探着问了句。
那就像是自家珍藏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而且江寒喜歡的還是女生……
俩人相交多年,杨谦知道温言的性子,所以也沒打算多问,要是温言想說迟早会告诉他。
“我就随便问问……這裡的小炒牛肉一绝,你试试看……”
俩人又聊了会,差不多要结束时,楼下发生了争吵。
应该是服务员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鞋子。
客人是骆亦身边的人,一脸戏谑嚣张,而服务员是林致。
一個男生拦着林致的去路,讽刺說:“這不是我們老大跟班嗎,怎么不讨好我們老大来這打工了。”
“就是,对我們心怀不满也别用這种方式报复呀,知道我們虎哥這鞋子多少钱嗎?你打一個月工也赔不起……”
“他那穷酸样肯定赔不起啊,還不赶紧给我們虎哥擦干净!”
“要是擦干净了,我們不仅不计较,還赏给你一百怎么样哈哈哈……”
一群男生說着讽刺刻薄的话,明显也不是真心想要赔偿,就是想借着机会羞辱人。
而被讽刺羞辱的林致全程沉默着。
杨谦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喝口饮料品咂,悠闲地像在看小品。
温言扫了一眼:“认识?”
“還记得我跟你說被打那事嗎?”
杨谦回過头,用力顶了下后牙槽:“就是他做的。”
温言诧异了下,他和林致接触不多,就是偶尔碰到了会点头打個招呼。
在他的印象中,林致在班上属于存在感低且不会主动惹事的人,所以在听到杨谦說林致打了他,倒是有些意外。
温言慢慢喝了一口水,說:“你怎么他了?”
“屁!”杨谦憋屈地骂了句脏话,”我這人有冤报冤,我压根就沒惹他。那個宁薇你還记得吧,谁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言听明白了,总结說:“所以,你不仅沒追到人,還被人给摆了一道。”
杨谦噎了一下:“這事就不提了,怪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楼下争吵声渐渐大了起来,围了许多观众,那群男生一副得不到赔偿就不罢休的架势,辱骂声也越来越不堪入目。
但林致坚持說是男生自已故意弄脏的,双方僵持不下。
一個男生故意将水泼到了林致身上,秋意寒凉,虽然室内开着空调,但也還是能感觉到凉意。
都是纨绔子弟,饭店经理见事情闹大了才出来赔礼,弓腰打圆场。
最后罚了林致半個月工资,他们才算罢休,趾高气扬地走了。
事后,饭店经理将林致叫到了办公室,先是說了现在的学生能吃苦耐劳出来打工都是不错的,又表扬了林致工作努力认真之云云,最后才了說他们饭店是小本生意,也是挣得辛苦钱,要是服务名声毁了這饭店也开不下去了。
总之,话裡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林致辞职。
他不傻,看得出林致和他们是有矛盾。
商人本质,顾客就是上帝,他沒必要为了一個服务员而得罪那群公子爷。
饭店经理苦口婆心說了一大段。
林致沉默了一会,从被叫进来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也沒什么好說的。
這种事情从小到大他已经看得太透了,這個世界的规则是为有钱人制定的,底层人根本沒有反抗的权利。
冷风吹得人透心凉,脸上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痕迹。
“行。那把這個月工资结一下吧。一千五,一分不能少。”
“最多八百,你忘了刚刚我是怎么帮你解的围。”
“你很清楚刚刚是怎么回事?”
“给八百就算看得你起了,别给我讨价還价!”
“比起一千五,雇佣未成年罚的更多吧。”
“……算我倒霉!”
温言其实沒想听到這段对话,毕竟沒人会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已的狼狈。
但要离开时,林致已经开门出来了。
俩人迎面碰上。
沒想到会在這样的情况下遇到班上的人,林致脸色一时有些难看,面无表情地看着温言。
避无可避,温言只好上前打了個招呼,掏出纸巾递過去:“你……要不要擦擦?”
林致看着温言递過来的纸愣了愣,又扭开头生硬說:“不用。”
意料之中的回答,温言收回了手。
虽然是无意的,但還是解释了句:“不是故意听到的,恰好路過。”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
這句话问得无厘头,但温言听懂了。
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无视和远离。
其实他觉得林致有一点和自已很像,那就是倔。
只要是自已认定的,那就是一條路走到黑。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温言笑了下說,“对于我来說,你仅仅只是班上的一個同学而已。”
不是什么其他人,所以不会无视,也不会疏离。
林致走了,走前时神色复杂地看了温言一眼。
有困惑,也有探究。
温言曾从别人的眼神裡看到過這种情绪,那是对颠覆一直以来认知时的打量与试探,他们需要去思考一些与過去不一样的东西。
温言在原地站了会,正要回去时,被人从后面搭住了肩。
“沒想到我同桌還這么会关心人。”
江寒手靠在温言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平时怎么也不多关心关心我啊。”
温言瞥他一眼,推开了江寒倚在自已肩上的手:“你需要关心?”
“怎么不需要了,我的心灵可脆弱了。”江寒夸张地捂着心口,“啊,现在就受伤了。”
温言无视他戏精本质,抬脚往前走。
“欸,同桌去哪啊,要不要来哥哥這裡玩?”
“不来,看书。”温言回。
“放假要不要這么努力啊,那周一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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