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七月中,火热的气温开始攀升,热浪卷起焦灼,烘烤着城市,中午两点的大街行人寥寥。
温言找的兼职在市区体育馆附近,依旧是奶茶店,林致也在。
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店内還有個女生,也是学生兼职。林致话少,温言也话少,但相同的人总是有种默契,就算是相对无言也能猜出对方的一两分心思。
杨谦有时会過来找温言,大多是打篮球玩累了,過来吹空调的。
江寒大概每天都会来,无事时会等着温言下班一起回家。
今天是伏暑,桐城有吃“清暑荷叶汤”的习俗,寓意为消暑迎雨。江寒中午就過来等温言了,在角落玩手机。
沒多久,杨谦进来买奶茶,身边带着個女孩子。
女生长得很漂亮,画着精致妆容,一身穿着不菲,挽着杨谦的手,正冲着杨谦撒娇。
“上次說好的陪人家去吃蛋糕,放我鸽子。今天必须陪我去。”
“我不管,就要你陪我去。去嘛去嘛……”
杨谦提醒。
女生很感激,吃完后道了谢,便去招呼客人。
“那你回家喝药吧。”
走到收银台,杨谦问女生:“還是香芋冻冻圆,要加奶盖嗎?”
江寒看他吃得入迷,不觉也笑了:“喜歡,下次再给你买。”
“不是跟你說了,我不喜歡奶盖。”
杨谦来体育馆打篮球的时候,女生经常過来這边找他。一来二去,几人也就认识了起来。
林致沒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女生摇头:“那热量還挺高的,算了吧。下次再来。”
“好久不见。”温言說。
温言淡笑。
“上次不是去過嗎,怎么又要去。”
女生嘟着嘴撒娇,又跟温言和林致打招呼:“嗨,两位学霸,好久不见。”
几乎是俩人一进来,林致的目光就看向了那边。
“清暑荷叶汤”,顾名思义,用荷叶、莲子和蜜枣主料熬制而成,吃起来有淡淡的香甜味,口感清爽,唇齿留香。
女生打量了温言一会,忽然說:“你们关系很好,是一起长大的嗎?”
“可是我想喝,怎么办?”女生又开始撒娇。
女生调笑着继续說:“可以加個微信嗎?我有姐妹也挺喜歡你的,就当多個朋友。”
“哇,那個是新出的嗎?”
林致下午還有兼职,先走了,還有一碗是给同兼职的下午上班的女生买的。
江寒走過来搭着温言的肩,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說:“小姐姐,下次請排队吧。”
女生点头,目光直白地盯着温言:“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啊,难道是沒喜歡的?”
“小学就认识。”杨谦說,“认识很久了。”
“一個星期一杯奶茶,喝多了嗓子又会痛。”
女生也不介意,身体靠在杨谦身上,指了指上面的几款新品說:“西翎冰玉椰奶,看起来很好喝,裡面有什么啊?”
聊了一会,杨谦跟温言說:“言哥,下個星期来你家蹭饭。我买菜,好久沒吃你做的饭了。”
杨谦有些不悦:“你不是還有舞蹈班嗎,時間不早了。”
上個学期杨谦被請了家教,被强关在家,也沒什么時間出去。這個暑假家裡人都出差了,所以也就放飞了本性,有大半時間都在外面鬼混。
“真讨厌……”
“好好,听你的還不行嗎……”
正午,店内沒什么人。
下午三点,江寒去买了三碗“清暑荷叶汤”。
女生遗憾耸耸肩:“這算拒绝嗎,那好吧。”
“难怪……”
杨谦脸色有些沉。
“西柚、椰果和布丁仙草。”温言說。
温言在细细品嚼着莲子。
温言目光轻轻看了眼江寒方向,又收回,說了個“好”。
“家裡那盆‘松澜月’也到了,顺便给你拿過来。”
“不好意思,微信加满了。”
“比较开胃。”
江寒看着他:“吃东西跟小猫一样。”
温言微微睁大眼看他。
江寒:“嗯,很可爱。”
温言脸色泛红。
“還有两個星期。”江寒說,“言言,等你兼职完,我們就去爬山吧。”
温言低眼:“好。”
吃完荷叶汤,沒什么事,俩人去了体育馆。
馆裡沒什么人,只有打扫的阿姨在。
江寒空倒了個篮,对着温言說:“言言,好久沒打球了,我們打一场吧。”
“我打不過你。”
江寒笑,满眼宠溺:“言言,你不用打赢我,我永远都会让你。”
温言转身拿球,趁着江寒還沒动作投了篮,然后带点侥黠回头看江寒。
“言言,耍赖啊。”江寒舒朗地笑,“不過你可以在我這裡耍赖。”
打了十几分钟,江寒很少截球,大多是在借着篮球的技巧来提示温言的不足或纠正一些动作。
轮到江寒进球,江寒会边打边說一些技巧与方法,教温言怎么来拦自已的球。
差不多俩人都热了起来,又打了十多分钟。最后,江寒拦腰抱人在空中投了個球。
篮球落地,弹了几下,又滚了出去。
篮球场寂静,外面烈阳明耀,江寒将人带压在了地板上,不忘手护着温言的头。
江寒看了温言一会,俩人的瞳孔都倒映着彼此。
江寒看着這個他从小宠到大的人說:“言言,落霞山的日出很美,我想带你看日出。”
日出,象征着希望与朝阳。
他希望他的温言可以永远朝阳。
温言,他宠到骨子裡了。
“江寒,为什么对我這么好……”
温言轻声问。
這個人不自知的爱意,已经填不下温言的胸腔了。
江寒看着温言的眼睛,真诚說:“言言……我想对你這么好。”
温言心脏又轻颤了下。
他已经记不清這是第多少次因为江寒而颤动了。
“大概這辈子也沒這么对過一個人。”
江寒头埋在温言颈间,嗅着熟悉上瘾的香:“言言,大概上辈子你是我的神明,所以這辈子我是来报恩的。”
许久,温言柔声喊了一声:“江寒……”
江寒低应:“……嗯。”
“谢谢……”温言說,谢谢你对我這么好。
江寒下巴轻轻拱了拱:“言言,不用說谢谢。那是我想给你的。”
“嗯,我們……回去吧。”
江寒又蹭了蹭:“好。明天和杨谦约了球。”
杨谦不像江寒来得這么勤,来這边大多也是带人来打球的。江寒和谁都能混得熟,几天時間就和一群人称兄道弟了。
只是杨谦每次看江寒,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有点像自家孩子被翘了墙脚的感觉,哪哪都透着挑剔,看得江寒有点莫名。
次日,江寒又是中午就来了,和温言一起吃了饭后。照旧坐在角落玩手机,等温言一起下班。
进店的女生不时看過去一两眼,窃窃私语。
店内同兼职的女生撞了撞温言的手,感慨:“你们关系真好,他每天都在着等你。果然好看的人只会和好看的人玩。”
温言笑而不语。
不一会,有人過来叫江寒去打篮球,几個男生勾肩搭背笑着去了体育馆。临走前,江寒跟温言說:“言言,在体育馆等你。”
下午三点,林致来交班。
温言正要出门时,他叫住了温言,犹豫着问:“杨谦……他今天也来了嗎,刚刚好像看到他了。”
“来了,在体育馆。”温言說,“你要過去找他嗎?”
“沒。”林致吞吐,“我就问问……”
去到体育馆时,场上江寒、杨谦和几個男生在打球,气氛融洽,温言先找了個位置坐下。
杨谦停下球刚想叫温言,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言言,過来打球啊,我們一队。”
江寒已经跑了過去,用手给温言殷勤地扇风,委屈告状:“言言,他们都欺负我。”
杨谦走過来,忙撇清:“言哥,可沒有。你的人我們怎么敢欺负。”
這句“你的人”听得江寒很舒心,整個人都欢快起来了:“继续来嗎,我和温言一队。”
强强联手,杨谦处于弱势,但也還是爽快应了:“来。虽然你很强,但我喜歡和强的人做对手。”
江寒大笑:“到时候打不過可以叫言言手下留情,我不会介意。”
其他人也跟着笑:“江寒爽快哈哈哈哈……”
“来吧,让我們看看第一的实力怎么样吧。”
“和你们学霸打球就是带劲……”
男生的友谊很简单,一场篮球或是一把游戏就可以迅速建立起来。
江寒和温言一组,配合打前锋,沒有争锋相对和名利之争,一场篮球打得很尽兴。
就算输了,也是心服口服。
下午四点,日落西山,余晖撒进体育馆,映着男生们酣畅淋漓的蓬勃面容。
打了六节,差不多都累了。场上练球的练球,休息的休息,享受着运动過后的酣甜时光。
从厕所出来,安静无人的走廊,夕阳落了满地。
江寒用沁了凉水的手贴了贴温言运动后的红晕脸颊,带着温意问:“累不累,脸都红透了。”
脸上蓦然传来凉意,温言瑟缩了下,不由往后躲了躲。
“不累,很喜歡。”
這個下意识的动作带着几分俏皮可爱,斑驳的碎阳将温言的五官染得清艳起来,衬着脸上细细绒毛。
江寒沒忍住,伸手抱過温言,揉了揉他的头。
“喜歡,那我們以后多来。”
温言挣扎,江寒将人压在怀裡,倦懒的嗓音带着轻哄:“就抱一会,好久沒這么抱過你了……”
這段時間江咏在家,江寒也沒怎么去過温言那裡了,只是每天中午来找温言。
前面有篮球声和說话声隐隐传来。
温言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推他:“有、有人……”
“看到了也沒什么。”
知道温言不好意思,江寒抱了一会就放开了,又碰了碰温言的脸颊說:“想不想喝酸奶,我去买。”
温言轻抿了下唇,点点头。
江寒去买酸奶。
温言原地站了一会,才走出去。
一出来,就碰到了杨谦。
杨谦神色复杂地看着温言,欲言又止。
“看到了?”
温言說,脸上平静。
“言哥,你们……”
杨谦表情震惊中又带着哑然,虽然知道温言对江寒感情不一般,也知道俩人的关系很好。
但知道和看到,到底是不一样。
俩人坐在体育馆的最后一排,温言看了会场下的篮球,說:“我很喜歡他。”
“那……”杨谦不知该怎么說,犹豫开口,“你和他现在是在一起?”
温言摇头。
“那……他知道嗎?”杨谦继续问。
温言不說话。
杨谦皱眉:“那他……喜歡你嗎?”
温言垂眸:“应该喜歡……”
良久,杨谦终是說出了最后的担忧:“言哥……他有過女朋友,很多……”
這是提醒,也是劝诫。
一個直男不可能這么容易弯,所有的好到头来也可能只是一场空。作为這么多年的朋友,他不希望温言受伤,這條路太难走了。
“言哥,你有沒有想過他并不是,或许只是一时新奇。”
虽然很残忍,但他還是要說:“不管怎样……言哥,我希望你過得好。”
温言指间微动,過了半晌,低声說:“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对我很好。”
杨谦沉默,又释然:“言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沒什么再劝說的。要是他以后欺负你,我帮你出头。”
温言“嗯”了一声,過了会說:“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去帮我试探。”
被戳中心思,杨谦悻悻:“好……不過要是他再有女朋友,你不能阻止我打他。”
“好。”
一方谈妥,江寒回来时,便看到杨谦用那种能把他看出個窟窿的眼神盯着他,恨不得把内裡都挑出来看看。
江寒更加莫名,将买来的酸奶拧开盖子递给温言,說:“怎么了?”
温言接過,咳了一声。
杨谦收回目光,对温言說:“言哥,那我先回去了。”
临走前,杨谦又看了江寒一眼。
這次有点像丈母娘看女婿,将外貌、身形、气质上上下下打量了遍,最终還算略微满意地走了。
江寒看向温言,不解问:“這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嗎?”
温言起身:“沒什么……走吧。”
车上,江寒跟温言笑着說他爸已经回科室了。
话裡意思很明显,暗示今晚想去温言家睡。
温言沒說话,江寒在温言耳边絮叨:“可不可以嗎……言言,洗完澡再過来,保证很干净……言言,我們已经很久沒一起睡了……”
這人說话越来越直白,动作也越来越放肆,在公交车上就想去搂温言的腰。
温言无奈,推开他:“不准翻阳台了。”
江寒立马說:“保证走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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