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二月中旬,提前开学,先是举办了高三的开学典礼,然后就是最后半個学期的各种讲话。
其实時間過得很快,三年時間,转眼就剩四個月了。
盛夏的六月,一场哄闹的青春将会就此落下帷幕。
去年元旦沒有办节目,也是为了让大家调整一下心态,今年元宵学校决定举办一次晚会。
每個班可以出一個节目,內容不限,积极向上就可。
排练是必然少不了的,赵颖花了三天時間制作了個小品剧本。
题目叫“毕业季”,很应景。
班上每個人都有戏份,每個人也都是自已青春裡的主角。
主演人是王俊林、罗清和薛磊,三人以前搭過台,所以有经验。
但一直迟迟选不定人,大家也都在操心這事。
青春小說中的安静少年,就该是温言這样。
十三個节目,每個节目大概二十分钟,跳舞表演之类的時間会短些。
钢琴或吉他,不是罕见乐器,班上也有几個人会,但都不是赵颖想要的感觉。
永远年轻,永远热烈——最后的自幕词。
然后周围都是一些相熟的人。
七点,天擦黑,晚会正式开始。
四周都是窃窃私语声,好不容易有個這么大型的欣赏性晚会,期待了一周,众人都很兴奋激动。
俩人关系好,谁也沒把這话当回事。
温言眯了眯眼:“酸酸甜甜的。”
江寒自然地接過包装壳:“喜歡嗎,喜歡下次再买?”
黑暗中,江寒剥了颗糖,放到温言手心。
最后的升华是時間一转,曾经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褪下了青涩,变成了经時間沉淀打磨后的大人。
温言差异了下,還沒等他說话。
温言在底下轻掐了江寒一下,不痛不痒,跟抓痒一样,江寒凑在温言耳边低声說:“言言,不想去就拒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温言轻轻摇了摇头,抬头对赵颖說:“不過我弹得不是很好,很久沒弹過了。”
故事的结尾是一段青春旋律曲,因为想要更有感觉,所以想要用现场版。
“言言,新出的蓝莓味,你尝尝。”
温雅,文静。
意外之喜,赵颖眼睛瞬间亮了,忙說:“沒关系沒关系,要的就是感觉,能答应就已经非常感谢了。等会我就把谱子发给你吧,不会耽误太多時間,谱子我已经删了一半了……”
买的是带吸管酸奶,江寒摇匀后将管子插进去,方便温言好喝。
按班级坐座位,三班在中间,不远也不近,位置還算好。座位是类似于电影院的软座,可以放水杯。
就在一筹莫展时,她忽然看到了温言。
“嗯。”温言将糖放进嘴裡。
晚会在周三,各班都在加班加点地排练。
江寒就接過了话,不正经的口吻:“颖姐,想要我的人,不得先问问我嗎?”
其他人也有戏份,不過不多。
取的是一段考试的场景——期末考试,成绩要通知家长,作为尖子生、中等生和小抄生的代表,三人坐一排,各怀鬼胎传递答案,结果被老师抓到的搞笑段子。
由于有经验,小品排练进度很快,主角王俊林排练之外全程乐呵呵,将跑腿工作进行得绘声绘色。
不怪這么多女生都喜歡温言,這样优秀的少年,谁不心动呢。
赵颖笑:“那江大公子,可以把你的人借给我嗎?”
很快到周三,因为要提前准备,所有六点半就开始进场了。两千人的大礼堂,哄闹声也震天,舞台有很大。
少年低着眉,白色衬衫被风吹起,暖阳撒在他身上,像染了一层光。
岁月会磨平棱角,但消不灭理想与热爱。
鬼使神差,她走過去,问了句:“温言同学,請问会弹钢琴嗎?”
只是凭直觉這么问。
男女主持人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心,开始节目表演前的最后宣讲。
温言旁边是江寒,江寒旁边是王俊林。
時間长,江寒给温言买了酸奶和饮料,又带了些零食。
江寒挑眉,手懒懒散散搭在温言椅子上,一副护犊的样子:“那還得问问内人。”
不知江寒在他耳边說了什么,温言露了淡淡的笑。
礼堂灯全灭,又轰然亮起汇聚到舞台。
那就是喜歡,江寒轻笑,挠了挠温言手心:“下次买了放冰箱。”
宣讲结束,主持人正要走下舞台时,王俊林捅了捅江寒的手,语气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诶……寒哥,那不是你前女友嘛!”
话落,江寒明显感觉到温言往這边投来的目光,轻飘飘的,沒有实质。
江寒面上一僵,下意识去看温言,但温言已经转回了目光。
江寒瞪了王俊林一眼,恨不得去堵他的嘴:“不說话能憋死你嗎。”
前女友不前女友什么的,江寒已经不记得了,但他還记得上次台球馆温言不理他的事。
连门都沒进。
接收到要吃人的目光,王俊林讪讪闭嘴:“随便說說的,别在意别在意……”
小插曲過去,前面在表演节目,江寒又是剥糖又是送零食,殷勤得不行。
温言表情很平静,沒什么异样,就好像刚才的那一眼只是江寒的错觉一样。
江寒小声喊了声“言言”,在黑暗中去勾温言的手指,有点讨好的意味:“言言,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温言摇头:“有点饱了。”
江寒捏了捏温言手心,内心满足:“嗯,那不喂你了。”
节目排在第七個,快要轮到时,大家都提前去了后台准备。
由于每個人都要上场,不可能真的搬那么多考试座位,所以除了主要人员后,其他人都是在舞台上垫垫子,充当背景板。
不用刻意练习,就像平时安静考试一样,自然地做些肢体动作。
人员被分成了两波,前一批穿校服,先上场;后一批结尾时上场,展示大家成年后的模样。
最后是钢琴伴奏,渲染氛围,然后所有人出来谢幕,說自幕词。
灯光打照在三個主角身上,王俊林话语夸张,抄作业的脖子伸得老长。
监考老师看见喝止了一声后,转背又找罗清要答案。
但罗清沒理他,中等生的目光放在薛磊身上。
偏偏薛磊体型庞大,罗清连卷子的影子都沒看到,急得抓耳挠心。
仗着身高优势,他半坐起来,边瞄边往卷子胡乱涂答案。
“胖子,你屁股再往旁边挪挪。”
“行不行啊,口水都要掉我脸上了。”
這事罗清干過,所以演得非常自然。
因为大家都有共鸣,所以底下观众也看得投入,笑声不断。
要坐下时,王俊林不小心勾到了凳子,罗清一個不稳,摔了個狗吃屎。
底下哄堂大笑。
這是一個小縞潮部分,接下来就是陈浩扮演的监考老师严厉批评,但三人油嘴滑舌,互相推诿,由此惹得大家啼笑皆非的故事。
一段校园生活中的常见场景,学校领导也开明,沒有禁止這样的题裁。
毕竟谁還沒有年少轻狂過呢。
处分当然是被处分了的,告诫大家学习是自已的,不要总是想着走弯路。
舞台的总体灯光是昏暗的,中心是聚光灯,为了拉近逼真效果。
故事快到结尾,赵颖提示人员下场,升华主题。
场景是十点后的同学聚会,大家或多或少变了模样,或泪流满面,或感慨以歌。
青春只有一次,逝去不会从来。
所以好好把握,不负年华。
时光交错,青春与岁月,稚嫩与成熟。
每一個阶段有新的感悟,每一個阶段都是最好的自已。
最后,全场要求做哑声动作,想象自已十年后同学聚会会是什么场景,会以什么样面貌。
有人红了眼眶,触景生情。
也许今年六月,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了。
青春的過客,留存在回忆裡。
钢琴声响起,融入了氛围。
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情绪裡,只有江寒,在静静望着他的少年。
青春如歌,岁月似箭。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自此,故事结束,应了“毕业季”。
所有参演人员上台感谢,赵颖在前面說谢词。
青春的掌声轰鸣而盛大,久久不息。
无人知晓处,江寒牵住了温言的手,俩人掌心十指相握,犹如牵着未来岁月。
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一下场,罗清表情瞬间垮了,追着王俊林就打:“床底老王!要是以后断子绝孙我他妈跟你沒完……”
王俊林在人群中躲:“谁知道你往那边摔,這他妈百分之一的概率都被你碰上了!”
“你他妈左右不分嗎?”
“我他妈从来不军训!”
罗清呆了两秒,抄起鞋子就飞扔過去,唾沫星子直喷三尺高:“那你他妈排练的时候不早說!”
天知道误摔的那一下都多痛,疼是真疼,气也是真气。
王俊林躲得很快。
“谁知道你会摔鸡鸡上……”
本来還有些沉闷的氛围被這一闹全沒了,周围人哄笑一团:“老罗,难怪你刚才演得那么逼真。”
可不逼真嗎,就差沒当场飙泪了
一個节目的间歇是三分钟,表演完,大家便都回了座位。
王俊林是最后一個回座位的,做贼似的,确定罗清离自已很远后,才放心入座。
看到了江寒手上的零食,手還沒摸過去,就被江寒一把拍开了。
江寒:“想吃,自已买。”
王俊林揉了揉被拍红的手,咧嘴:“寒哥,你怎么跟护媳妇一样。”
江寒心說就是护媳妇,给他老婆的呢。
想起刚才的事,江寒心裡就牙痒,沒好气:“管的着嗎。”
王俊林闭嘴。
接下来的几個节目是歌唱,也有合唱,大家兴趣不像刚开始那么浓了,趁着老师不在,偷偷玩手机。
不知是谁說了句“好辣”,接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台上。
倒数第三個舞蹈节目,爵士加拉丁的结合,几個高挑女生穿着黑色紧身衣,动作整齐划一地在热舞。
全场气氛明显燃爆,底下男女尖叫声不断响起。
王俊林眼睛都直了,连连啧声,一边拍着江寒的手說:“好家伙!寒哥,這一二三四……五……六個校花全是你前女友!”
江寒:“………………”
空气是死一般的凝固,诡异窒息的氛围在无声蔓延,江寒动作生生僵在了那裡,好半天沒动作。
如果有把刀,他觉得现在自已一定会砍上去。
像過了一個世纪那么漫长,江寒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温言。
黑暗中,温言神情不明,侧脸轮廓柔和,看着前方。
江寒喊了一声“言言”,无比可怜巴巴,像做错了事等待主人原谅的大狼狗。
四周很吵,光线很暗,温言像是沒听见,连個眼神都沒给。
江寒无措,想去拉温言的手,但還沒碰到,温言手就移开了,拿起瓶子慢條斯理喝酸奶。
“言言……”
江寒目光可怜又委屈,巴巴地望着温言。
温言依旧沒看江寒,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安静看节目吧。”
江寒想抱人,但這么多人又不好抱,想要拉手,又怕被拒绝,忐忑到如坐针毡,活像被针扎了屁股,整個人坐立难安。
王俊林還想說话,江寒用杀人般的目光瞪他,眼神犹如三月寒冰。
王俊林打了個寒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牙齿都在打颤:“我消失,我消失……”
他毫不怀疑江寒此刻想弄死自已,决定還是不說话了。
接下来的時間,江寒不时瞥温言一眼,观察温言的表情,但温言脸上很平静,他拿不准。
好不容易度日如年晚会要结束时,将家国把他叫走了。
他一句话還沒来得及說,就被一群人架走了。
蒋家国搞了個数学班,每天晚上晚自习会叫一些尖子生去做高考典型题目,再由此传到班级,算是一种学习方式。
匆匆做完题目出来,江寒看了眼手机,走的时候给温言发了信息,但温言沒有回。
他心裡咯噔一下,温言很少沒有回他信息的时候,就算是简单的一句“晚安”,温言也会回。
来不及多想什么,江寒给温言打电话。
按下拨号,那边显示一直在通话中,江寒有些慌,见不到温言他就心安不下来。
匆匆往小区赶,到了小区时,温言给他回了消息。
[鲸落:我哥来了,刚刚在外面。
[鲸落: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先睡吧。
看到消息,江寒放下心,眉头不觉舒展。
[JH:好,那要不要我去接你?
又补了句。
[JH:顺便拜访一下咱哥。
那边沒回了。
放下手机,江寒哼了几下歌,翻进了温言家阳台。
钥匙江寒有,自从确定了关系后,温言就给他配了把,但他翻习惯了。
晚上十一点,客厅灯是暗的,温言用钥匙开了门。
人刚进来,就被抱住了。
江寒像個大狼狗似的黏了上来,在温言颈间蹭着:“老婆,我错了……”
撒娇,卖乖,求原谅。
温言顿了下:“怎么不开灯?”
江寒爱不释手摸了摸温言白嫩的脸颊:“在等你。”
温言不能明白這两者有什么关系,推开他:“好热。”
“哦。”
江寒放开他,温言去到哪,他就跟到哪:“言言,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宝宝,空调已经开好了。”
“宝宝,饿不饿呀……”
一路跟到卧室,江寒才看到温言手裡拿着东西,沒忍住问:“言言,你们干嘛去了?”
刚才江寒一直忍着沒问,不想表现太明显,但终于還是忍不住了。
關於温言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临时要出差,顺便過来看看。”
温言将盒子收进柜子裡,起身解释說:“补送的生物礼物。”
江寒瞥了几眼,有些酸:“言言,珍藏得那么好。”
温言看了他一眼,几乎是一個眼神,他就知道江寒在想什么:“怕到时候弄丢。”
過了几秒轻声說,“你的我也收好了。”
說的是江寒送的木质娃娃。
刚才還是阴天,现在就是多云转晴,江寒眉梢漫上喜悦,沒忍住亲了温言一口:“老婆,不生气了吧?”
知道又要开始黏人了,温言进了浴室:“衣服不要堆在一起,会有味道……”
“哦,好。”
温言洗完澡出来,才刚关了灯,就被江寒抱着往床上带。
“言言,你好香……”
江寒哄人道歉的方式是黏人,情话与骚话并用,說得人脸红心跳,温言每次都招架不住。
跟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上,手脚不老实地乱摸,温言推他:“好重……”
江寒亲温言手背,一下一下地轻啄:“宝宝……你沒回我信息。”
江寒能敏[gǎn]地感知温言情绪,不是确切的,就是一种心灵感应,或者說是默契。
他知道温言在意。
黑暗中,江寒眼神真切地望着温言,毫无保留地表达心迹:“宝宝……别不开心,我只喜歡你。”
像是要让温言感受到自已全部的心意,江寒恨不得把心都刨给温言看。
“宝宝,亲我一下好不好?”
温言沒說话,江寒用鼻子轻拱温言脸颊:“老婆,我错了……你要是不解气,罚我跪搓衣板也行,就是别不理我……”
身上的人越来越得寸进尺,温言喊了声“江寒”。
软绵低声的。
江寒亲了亲温言耳垂,轻哄。
俩人黏腻了一会,温言摸到江寒颈间,那裡沒有玉坠,手落空一时有些不习惯。
江寒轻笑:“言言,你看我把什么都给你了。”
温言偏开头,看了一会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后,目光平静說:“江寒,我会在意,因为一开始你不是。”
所以即使在知道了江寒喜歡自已后,温言還是会患得患失。
“喜歡”本身是一個伪命题,得到了和得不到,都会让人患得患失。
温言是一個小心谨慎的人,从沒得到過什么,所以只会试探了再试探。
直到江寒朝他伸出了手,走了一九十九步,他才敢一点一点将手交上去。
江寒懂温言所有的怯弱害怕,所以只会更加密密麻麻地心疼。
他的温言,一直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
江寒摸到温言手心,俩人十指相扣,带着一股沉稳心安的力量:“言言,你說過一种是天生的一种是被扳弯的,但我不是,”
目光真炙地望着温言,江寒温柔地开口:“我就是喜歡你。在你之前,我沒喜歡過别人,我只喜歡你一個。”
空气很安静,温言愣了愣,一点点回抱住江寒,语气有些委屈:“江寒,她们有我好嗎?”
江寒瞬间心疼,吻着温言眼睛:“言言,只是抄作业。”
江寒以前从不在意,過得散漫不羁,也许老天是要惩罚他,大概在這遭了“报应”。
温言不开心难過,江寒心裡更难受。
“言言,是我不好,别不开心。”
“江寒,”温言头埋在江寒怀裡,像寻求安抚的猫,“你以前怎么有那么多女朋友啊。”
沒有人不会在意吃醋。
温言是一個怯弱的人,所以会把自已缩起来。
江寒吻温言眉心,一遍遍呢喃:“宝宝,只喜歡你……”
深夜很安静,蝉鸣渗进来,月光清透。
温言听着江寒的心跳,感到心安,往怀裡轻轻蹭了蹭:“寒哥,抱歉,是我无理取闹了。”
江寒心疼:“宝宝,有什么都跟我說,不要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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