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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作者:六月沄
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温言在江寒臂弯裡醒来。

  腰腿不酸,浑身清爽,江寒沒折腾人。

  温言动了动,江寒醒了,带着朦胧的睡意把温言带进自已怀裡,蹭了蹭温言额头:“宝宝,再陪我睡会。”

  江寒這几天喝酒有点多,虽然酒量好,但身体也是扛不住,都是在温言后面起床。

  有人在按门铃,温言推了推江寒抱着自已的手:“……我去开门。”

  江寒摸到温言腰间,在温言脸颊亲了一口才放开人:“去吧。”

  打开门,是吴非,手裡提着早餐。

  大床正对着门,温言不着痕迹往后站了点,挡住了吴非往裡探寻的视线。

  “哦,温学霸,给你俩的,”

  說不震惊是假的,看什么都像吃狗粮。

  海边的项目差不多都玩了一遍,后面這几天大家都是在附近的景点游玩的。

  一個音节硬生生喊出了两個调,从中间截断,那個“哥”字瞬间消失在喉咙裡。

  江寒扯過被子,一把将人盖住了,语气不耐烦:“大清早的,你還有完沒完!”

  想到這几天被撞破的事,温言有些尴尬,接過早餐,說了声“谢谢”。

  江寒怎么撒娇黏人都不管用。

  自觉坏了“好事”,吴非主动给俩人搭了海边看流星的帐篷。

  吴非脖子梗得通红,结结巴巴說了“走了”两個字后,同手同脚转身进电梯。

  最后,吃不到肉的江寒只能把怨气投到了吴非身上。

  他决定這一個星期都不要再吃狗粮了。到底是纯情大男生,沒见過這场面。

  俩人酒店门沒关拢,他沒多想,以为他们是要出门,便一把推开门,叫了声“哥”。

  温言不同意,他便撒娇。一個一米八七的大狼狗冲你撒娇,简直能黏死人,温言每次都毫无办法。

  小两口的情趣,他還是不掺和了。

  倒是江寒,心血来潮时,搂搂抱抱亲亲,也不在意。

  托這次接连被撞破的事件,温言在外面不让抱了,手也不让牵了。

  其实温言一直是個很传统的人,除了会因江寒而主动勾引他外,在外面基本不会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吴非把早餐递過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温言,明显地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学霸的身体不像能经得起你這么折腾的模样。

  “行了,跪安吧。”

  吴非视线乱转半天,终于落回了温言身上,這一看,动作又滞住了。

  附近居民也来了不少,有人带着望远镜来了。

  遮挡的衣领滑下来一节,露出了白皙脖颈的红痕。

  吴非灰溜溜滚了。

  但显然吴非误会了,又震惊又不可置信,顶着被爆头的风险,开口說:“哥,好歹也……那個……节制一点……”

  房间内,江寒将温言压在床上,沒穿睡袍的背上有着抓痕。

  這副模样,明显是……

  今晚有流星,所有众人早早就准备好了,怕睡着,带了醒神的饮料。

  這几日,吴非时常感觉背上凉嗖嗖的,明明海边是艳阳高照,他却总有预感下一秒一道惊天雷会劈到他身上。

  被子很大,看不清温言的脸。

  “滚!”明显是恼羞成怒了。

  房间传来动静,江寒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浑身懒懒散散,自然地搂過温言肩膀,完全沒打算遮掩,一副餍足的模样。

  不能再想下去。

  电梯门刚要关上时,突然又想起什么,快步返回来。

  吴非走后,温言脸已经能红得滴血了。

  明明大家都是好朋友,突然有一天得知你们的好朋友在一起了,就你一只单身狗。

  果然话落,一個枕头丢了過来,夹杂着怨气,力道颇大。

  “节制”那两個字說得很小声,活像蚊子哼哼。

  其实江寒就想抱抱温言,俩人也习惯了這样的搂抱姿势。

  九天的假期,不知不觉已经要過完了。

  后面那句话他沒胆子說出来,他怕江寒会凑死他。

  吴非:“…………”

  等待流星降临,其实是一個期待又美好的過程。

  因为是在守着一场降落的美丽。

  情侣们都相互依偎在一起,小孩在大人怀中好奇。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爸爸,为什么会有流星啊?”

  “因为流星是用来许愿的……”

  流星是用来许愿的。

  当流星来的那一刻,世界好像安静了。

  一望无际的夜,明亮的白,盛夏的浪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寒握着温言的手,放到了自已心口:“言言,许個愿吧。”

  時間缓缓流過,温言睁眼,目光柔和地看着江寒。

  “许了什么?”

  “平安喜乐。”

  平安顺遂,健康喜乐。

  六月底,离出成绩時間越来越近,天气也越发炎热。

  尽四十度的高温,烧得人心浮气躁。

  温言回桐城了,迟季派人来接的。

  小七带了回去,大头念旧,不肯跟温言走,江寒在小区养着。

  也算是有缘,温言走了后,大头开始爱乱跑。

  有次出去,碰到了林乐,小姑娘挺爱猫,平时生人勿近的大头也不排斥林乐,江寒便将猫送给林乐,也算是有個伴。

  走后的一周,俩人时常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两個小时,搞得姜媛怀疑江寒是不是又背着她早恋了。

  高考成绩放榜了,便又是到了一家欢喜一家愁的日子。

  群裡照旧是无人說话,公告群裡一连来自蒋家国的报考指南,比考生還急。

  姜媛不担心江寒成绩,皮归皮,自家儿子成绩她心裡還是有数的,打沒少過,奖状也沒少過。

  這天晚上,江咏临时被叫去科裡有事,回来已经是大半夜了。

  家裡的灯還开着,他感到奇怪:“怎么都不睡觉,考完了也不用高兴成這样。”

  江寒的高考成绩他下午就知道了,总之名校是任选的。

  江咏嘴上不說,心裡却乐呵着,路上碰到了几個熟人,拐弯抹角地夸自已儿子。

  他自然是希望江寒能进科训的,从小也是把江寒当科训员来培养锻炼。

  不說子承父业,但希望他也能做出点成绩来。

  客厅沒人,江咏又喊了声。

  姜媛从江寒房间出来了,捂着眼睛,哭過的模样。

  江咏大惊,走過去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江寒又惹麻烦了。

  “叫他跟你說。”

  丢下這一句,姜媛情绪激动地推开他,把自已关在了房内。

  姜媛虽然时常给江寒收拾烂摊子,但也沒有被气哭過。

  江咏顿时怒急攻心,一把推开江寒的门,想也沒想就大骂:“江寒,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江寒闭了闭眼,脑海闪過姜媛难過的样子,心裡也不好受,但他必需說。

  這是第一关。

  “我有喜歡的人了,是男生。”

  平静的口吻,像在阐述一個既定的事实。

  突如其来的一句,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江咏像是沒听清,脸上表情是明晃晃的错愣:“你在說什么……”

  江寒又闭了闭眼,重复道:“我有喜歡的人,是男生。”

  江咏深吸一口气,勃然大怒:“你這次又是在玩什么!是想气死我們嗎!以前混账也就罢了,這又是在唱哪一出!”

  “沒有哪一出,我是认真的。”

  江寒语气依旧很平静,目光裡有种坚韧的勇气:“而且我們已经在一起了,想過一辈子的那种。”

  江寒以前混账的事大小不计,却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样来得猛烈。

  暴风雨来的前夕,海面往往很平静。

  其实這半年来,江寒有陆陆续续地暗示過,也不算来得措手不及。

  但江咏从不听這些,只按自已的想法来。

  大学当进科训,一步步升迁,到年龄娶妻生子,他和姜媛退下来帮着含饴弄孙。

  江家三代单传,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总不能在他這裡断了。

  其实父子俩都是倔脾气,江咏是明裡倔,江寒是嬉皮笑脸,倔强都藏在那身散漫不羁的骨头裡。

  锋芒毕露,争吵是不可避免的。

  江家有家法。

  “跪下!”

  “噗通”一声,跪得毫不犹豫。

  江咏气急了头,胸口剧烈起伏:“逆子逆子!离经叛道,這又是闹哪一出,啊!這又是闹哪一出!你们這個年纪懂什么,新鲜感嗎!沒你這么混的!”

  江寒也来了脾气:“你总是想我按你的路走,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父子俩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那么大的争吵,谁也不肯让一步。

  江寒也起了反骨,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就是喜歡他,媳妇坠子已经给了,你们看着办吧!”

  “你、你……你……”

  江咏一口气沒喘上来,脚步不稳,指着江寒半天說不出一句话:“逆子!逆子!”

  江寒想去扶,紧接着棍棒就落在了身上。

  不像以前留了手,這次是真动了怒气,下了死手。

  這比江寒不走科训更让江咏难以接受。

  棍棒打在皮肉的声音,触目惊心。

  江寒闷哼一声,生生忍了,背脊挺得笔直。

  “你是想气死我們嗎!”

  “我只是喜歡一個人,這沒错。”

  “你们现在又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是你从小教导我要负责,我现在只想对一個人负责!”

  “逆子,混账!”

  棍子不断落下,江寒不肯服软,嘴唇咬得出了血。

  江咏性子急,平日江寒犯错,每次气着要打人,江寒說說好话也就過去了。

  但這次,一句软话都不肯說,铁了心要一路走到底。

  姜媛在门口掉着眼泪,进去拉住了江咏打人的手:“行了,你是想把自已儿子打死嗎!”

  “我恨不得打死他!”

  “打死你现在就沒儿子了!”

  怕江咏還要打人,姜媛将震怒中的江咏拽出了门外,走进来后,眼神又心疼又复杂地看着江寒。

  到底是自已儿子,平日再怎么放养,此刻也還是心疼了。

  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

  姜媛轻轻碰了碰江寒背上的伤,哽声說:“你别怪你爸,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江寒抬头,看着姜媛,声音暗哑:“妈……谢谢你。”

  姜媛站起身,背对着江寒:“不用谢我,你都想好了,以后随你吧,你爸那边就别再刺激他了。”

  江寒从地上撑着站起来,背上火辣辣的痛,嘴裡也全是血腥味。

  他扶着墙走出去。

  姜媛正在给江咏找药,江咏有气管炎,刚才情绪波动太大,胸痛的毛病又犯了。

  明明一身是病,却還是不肯服输。

  江寒看着江咏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白头发,忽然鼻子有些泛酸。

  他爸也才四十五,怎么就有白头发了呢。

  他走過去,喊了声“爸”。

  江咏沒看他,今晚的事情对他冲击太大,還沒缓過来。

  姜媛示意江寒去处理伤口,江寒摇了摇头。

  “爸妈,我知道你们都需要時間,但是我的答案永远不会变。你们也别去找他,我舍不得。你们可能觉得我现在是在任性,我可以做出成绩给你们看。科我可以进,但他我不会放。”

  江咏脸色难看,铁青着脸半天沒說话:“你早就有了主意,打得一手好算盘。”

  江寒這個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什么都计算好了。

  知道江咏不会同意,所以挑在這個时候說。

  路可以走,但人不会放。

  知道江咏会去找温言,所以等人走了后才說。

  护到了骨子裡。

  他把一切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在江咏和姜媛沒接受之前,他不会将人带回来。

  而两個月后,他们就要读大学了。

  你看啊,這個人,什么都计算好了。

  “爸,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接受,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知道自已再待在家会引起战火,江寒去了吴非家。

  吴非他爸妈這周出差,家裡就他一個人,也不会多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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