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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作者:六月沄
第八十二章

  温言二十三岁生日過完后,要去外面出差三個月,一個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国家重点培养。

  那时江寒基地很忙,刚好也赶上成员变动,比赛也接二连三,忙得脚不离地,很少能去找温言。

  但每晚,俩人都会打电话。

  温言平时也出差,但都是一周两周,這次去三個月,說不想念是假的,毕竟江寒是不管多晚,都会回家陪温言睡觉。

  但這次,江寒有点了危机感。

  事情在于某天通电话时,江寒听到那边有人喊了声“小言”,作为雄性的本能,江寒无法不怀疑那人是否对温言有别的企图。

  那种称呼裡的亲昵,让江寒本能不适。

  這些年,温言身边也不是沒桃花,只不過温言工作忙,加上還沒开花就被江寒“扼杀”在摇篮中了,所以很多时候,温言都不知道。

  而且温言心裡也只有江寒,从不会去看别人。

  梁泽教养很好,也不会让人为难,对温言說:“沒事,也不急于這两天,下次有机会再吃吧。”

  江寒不断地吻着温言,一遍遍地呢喃着“宝宝”。

  江寒亲上了温言脖颈,带着黏人的劲,温言被他弄得无奈:“還有东西沒写完……”

  江寒洗完澡出来,又黏在了温言身上,像大狼狗一样。

  晚上,温言一直在這裡住酒店,俩人便沒有再开房。

  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是想保护温言,所以江寒从沒在外面公开過俩人的关系,除了高中和一些大学关系比较近的朋友,很少有人知道俩人是情侣关系。

  手在腰间摸摸,闻着温言身上的香,然后便越来越過分。

  像是正宫宣誓主权来了。

  梁泽是那种温雅耐看的长相,周身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像江寒那么有攻击性。

  门铃在响,温言从迷乱中清醒過来,双手无力地推拒:“有……有人……”

  所以在隐约猜到江寒的意图时,他也只是笑了笑,温和又不失礼貌地开口:“小言,那是你朋友嗎?”

  這种属性,不管人品如何,在江寒眼裡一律归为“绿茶”。

  温柔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江寒目光闪過一瞬阴霾,接着又用可怜委屈的眼神看着温言。

  這段時間温言都睡得晚,梁泽偶尔会晚上過来找温言对数据,知道温言的作息,所以刚刚也才会在按门铃沒开时再确定一遍。

  俩人约好下班一起去吃饭,出差這些天,梁泽帮了温言很多,刚好梁泽也要出国了,温言便主动提出請人吃饭。

  每個细节都被刻意强调,但又处处透着精致随意。

  温言看到江寒愣了愣,眼裡闪過喜悦,并不否认,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梁泽說:“师兄,抱歉,不能和你去吃饭了。”

  当然,温言一概是拒绝的,但总会避免不了一些暗地裡想靠近温言,就比如說梁泽,在江寒看来,打着帮忙的名号,不动声色对温言好,实则心怀鬼胎。

  但江寒在這方面一向很敏[gǎn],這個梁泽,对温言有意思。

  事实上,江寒也是来宣誓主权的,所以江寒在看到温言口中說的师兄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所以在出差某天温言和梁泽下班从研究所一起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這么一幕——江寒穿着一身矜贵休闲装,头发疏散,但不难看出被刻意打理過,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隐藏的矫健身材,手上捧着一束玫瑰,随性不羁地倚靠在黑色大G上。

  其实离得远,江寒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說什么,只是在看到梁泽看温言的眼神时,眸色暗了暗。

  声音有些哑,外面顿了一下:“小言,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嗎?”

  “师兄,我已经睡了……”

  是梁泽的声音。

  明明他才是做乱的那個,這副模样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研究所裡,大家也认为俩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当然,這又会造成一些其他的麻烦,比如說,有人会追温言。

  温言很忙,洗完澡后便在床上做数据。

  属于针尖对麦芒了,俩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嗅出了一丝敌意。

  打打闹闹的小日子,江寒又变成了那個爱吃醋的江寒,他不允许有人觊觎温言。

  得不到回应,门外的人說话了:“小言,你睡了嗎,有几個数据是错误的,想和你說一下。”

  温言不会睡那么早,屋内一直沒回话,梁泽担心温言出了什么事,就在他要打电话时,温言的声音传了出来。

  “言言,過来。”

  温言睫毛颤唞:“江寒……”

  快两個月沒见,自然很想念,江寒黏着温言,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温言对梁泽露出释然的笑,梁泽笑了笑。

  “我沒……事……”

  江寒穿着花枝招展,宣誓主权的,带着温言出去吃了饭。

  江寒去吻温言通红的眼角:“不管他……”

  江寒将人压下去,摸到电脑关上,放到了床头:“嗯……明天再写……”

  声音陡然变了调,温言.抖着缓了過来后,愤愤瞪了江寒一眼。

  只可惜那一眼实在沒什么威慑力,眼眸像含了水,眼尾都被欺负红了,江寒只想更加欺负人。

  外面蓦然沒有了声音,過了好久才响起:“那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江寒将头埋在温言怀裡,像只可怜又委屈的大狼狗:“言言,我吃醋了……”

  温言羽睫轻颤:“……我們只是同事。”

  “他喜歡你。”

  笃定的语气,温言微微愣了下:“寒哥……你知道我只喜歡你,而且梁师兄也快要出国了。”

  很多时候,江寒不喜歡的事,温言都不会做,比如說,江寒每次吃醋不高兴,温言就会刻意和那人保持距离。

  他不想江寒不高兴。

  “言言,要是我今天不来,你们是不是就会在房间裡讨论。”

  江寒在某些方面很执拗,也很有心机,惯会利用温言对他的好。

  “寒哥,你要是……不高兴,那我……下次注意……”

  温言羽睫轻颤,眼角被逼出泪水。

  江寒這個人实在太坏了,一边欺负他,一边又装可怜。

  温言实在受不住了,软绵地喊了一声“寒哥”。

  江寒吻去温言的泪水,继续.作起来,强势的:“言言,你是我的……”

  江寒其实是抽出時間来的,加上后天有商业代言,第二天又得赶回去。

  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翌日,梁泽在看到俩人从同一個房间出来时,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么,而且江寒很霸道,故意在脖颈留下痕迹,宣誓着占有。

  搂過温言的肩,手指在耳.垂轻弄。

  温言不会拒绝江寒的亲昵,而且让江寒在意的人,温言也会避开距离。

  梁泽出国那天,问温言他们是不是在一起。

  其实答案已经知道了,只是想再问一遍。

  温言說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从高中开始。

  梁泽释然,祝他们幸福。

  沒人能插进這段感情,他们都是相互的。

  两年時間,江寒达到了顶峰,在最红的时候,選擇了退役。

  那是在获得S联赛冠军杯的舞台上,所以人都疯狂了。

  将机会让给别人,選擇站在幕后。

  在那個耀眼的舞台上,江寒跟温言告了白,向全世界宣告。

  那根红绳,江寒一直带在手上。

  江寒的每场比赛,温言从沒缺席。

  退役的热度一直持续了几個月,所以人都感到惋惜,沒有人会在最红的时候,選擇退出。

  但江寒已经实现了他的承诺,接下来的时光,選擇培养新人。

  退役的时光很休闲,每天接温言上下班,不忙时,俩人出去吃一顿,温言放假,江寒会带着温言到处旅游,看山川风海。

  今年,江寒二十五,温言二十四。

  江寒有個微信小号,不时在裡面发些俩人的日常生活,好友也只有一個人,备注是“宝宝”。

  江寒从大学开始,就开始记录俩人的生活,全都是美好的回忆。

  有时回桐城,偶尔聚一聚,好像大家都变了,但又仿佛江寒和温言還是当初的模样。

  他们還在一起。

  又過两年,杨谦也要结婚了。

  曾经的浪子,终于也收起了心。

  婚礼在津城,很盛大,新娘是北方人,怕冷,教堂被布置得很暖和。

  现场人很多,曾经的同学、亲戚朋友以及商业伙伴,看得出很重视。

  婚礼流程都是一样的,致辞、交换戒指以及敬酒。

  杨谦给江寒和温言留了最好的位置,過来寒暄时,人很挤,杨谦帮新娘挡了一下,裙子有些长,杨谦细心用手帮新娘提着。

  偶尔,新娘脚站累了,会向杨谦撒娇抱怨,杨谦会轻哄着人,温柔地叫新娘小名。

  這几年,杨谦女朋友不断,一直游戏人间,大二时出了国,更是肆无忌惮。

  如今浪子回头,也栽了进去。

  新娘会揪杨谦耳朵,杨谦会配合地放下`身段,杨谦高中时从不会记得女朋友口味,今天婚礼一道甜菜都沒有。

  温言问杨谦林盛,杨谦露出茫然的表情:“啊……好久沒联系了,叫了他,但是好像有事不能来。”

  又问,“怎么了嗎?”

  温言摇摇头,心裡有点惶然。

  “哦,那言哥,有什么事叫我。”

  新娘在那边寒暄,杨谦不断注意着那边:“那我先過去了。”

  婚礼很盛大,熄了灯,一幕幕犹如梦幻的海洋,神父說祷告词时,新人深情地望着对方,眼裡满是爱意。

  舞台中央亮起灯,周遭蓦然安静下来。

  “亲爱的虞汐小姐,請问今后无论疾病還是健康,贫穷還是富有,您都愿意永远对杨谦先生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亲爱的杨谦先生,請问今后无论疾病還是健康,贫穷還是富有,您都愿意永远对虞汐小姐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么,請新人双方交换戒指——”

  安静的礼堂响起热烈掌声,所有人都在祝福,脸上洋溢着笑容。

  经久不息的人群中,温言看到了林致,在默默流泪。

  我看着你的婚礼,在默默流泪。

  崩溃的日子,厌弃的過往,痛苦的沉沦,终将被封存心底。

  守着回忆,等不归人。

  礼堂闷,温言出来透气,江寒要陪,温言不让,江寒将温言裹好,又塞了個热水袋。

  大家都在忙着祝贺新人,外面沒什么人,树上结了一层冰,欢闹過后的冷情。

  林致静静站在路边,天空暗淡,将他的背影衬得很孤寂。

  温言走過去:“好久不见。”

  林致愣了愣:“温言……好久不见。”

  班群裡会有交流,但林致从沒說過话,這些年,林致像消失了一样。

  大三那年,温言去桐城找過林致,被告知他们已经搬走了,林母与林乐同年去世,林父大受打击,从此不愿再见人。

  造化弄人,杨谦大二出国,大四回国,林致大四出国,不愿回来。

  生命中的過客,他们也错過。

  温言觉得自已和林致像,但他有江寒,林致只是杨谦生命中的過客,也许多年以后,也会恍然记起是有這么個人。

  温言对林致有种特别的感情,像在照一面镜子,如果沒有江寒,他也许也会孤独地過完一生。

  因为带来了光,所以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空气很安静,林致看了温言一会,笑了,温和坦然的笑,从黑暗中走来,洗去了一身尘霜。

  “你還和他在一起嗎?”

  温言目光幽远,看着远处的圣诞树:“一直在一起。”

  林致点点头,也随着温言的目光看過去:“来得急,要走了,别告诉他……我来過,也别……告诉他我喜歡他……”

  喜歡,不是喜歡過。

  每個人都是胆小鬼,在自已的世界裡跳舞。

  今天是圣诞节,新娘的生日。

  婚礼還沒结束,江寒出来找温言,将手放在口袋裡暖着,察觉温言兴致不高,蹭了蹭温言额头:“宝宝,怎么了?”

  温言头埋在江寒怀裡:“江寒……我想回去了。”

  “好。”

  最终還是等到婚礼结束才离开,杨谦要留人,江寒以基地有事推拒了。

  开车来的,温言有些疲倦,江寒将人哄睡着后,放平座椅盖上了毯子。

  睡得不是很安稳,江寒会停下安抚,像哄小孩一样轻拍着温言的背。

  像是一种依恋,温言在江寒怀裡永远都能平静下来。

  六個小时的车程,温言胃口不好,吃得不是很多,到了京市,江寒将车停下去买馄饨。

  温言拉了拉江寒衣角,声音闷在衣服裡:“寒哥,我想下去走走……”

  江寒亲了亲温言额头,捧着温言的脸:“好,就在這周围,冷了就上来,我去给你买馄饨。”

  去之前,江寒将自已大衣给温言披上了,又贴了两個暖宝宝。

  天很冷,街上很冷清,圣诞氛围不浓,家家户户都亮着暖灯,雪下了厚厚一层,天际白茫一片。

  快傍晚,冷风渐渐大了起来,路边有年轻母亲在给孩子买气球,孩子带着厚厚手套的手牵着气球,在母亲脸颊落下一個吻:“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們?”

  母亲抱起小孩,脸上慈爱:“再等等,爸爸马上就来接我們回家了……”

  母亲和小孩走远了,幸福的背影,希望的方向。

  温言沿着路边慢走了一会,肚子上贴着暖宝宝,在细细发烫,每走一步,便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温言数着脚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好远。

  那家店平时生意火爆,這会应该正值饭点,温言记着時間,口袋裡有江寒给他放的糖。

  前面有家婚纱店,开着门,店员在打瞌睡。

  温言停下脚步,站在橱窗外看了会,白色的西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胸口有纯白的胸针。

  恍然间,脑海闪過一個念头,婚礼上,林致是否也会幻想過那上面的人是他。

  答案是……不会,因为杨谦不是。

  清醒地沉沦,比谁都痛苦,温言喜歡江寒,但不会跟江寒表白。

  温言出了会神,等回過神来,已经落入了一個温暖的怀抱。

  江寒将温言手放在手心捂着:“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温言摇摇头:“沒什么……回去吧。”

  江寒蹭着温言额头:“宝宝……背你回去。”

  江寒的背永远宽阔温暖,一步步走得很稳,江寒一直当温言小孩宠。

  這些年,始终如一。

  大雪中,温言听着江寒的心跳,感觉安心:“江寒……”

  “嗯,我在。”

  “寒哥……”

  “宝宝,我在。”

  每一声,都会有回响。

  温言二十六岁生日,俩人回了宁城,好久沒回去了,生日宴办得很大,恰巧碰到合作商谈合作,问起俩人是什么关系,迟季回答說是朋友。

  小艾伦四岁了,平时不亲陌生人,看见江寒,很喜歡,黏黏地叫“叔叔”,小脑袋转啊转,又叫“大叔叔”。

  问为什么是“大叔叔”,因为温言是“小叔叔”,称呼是刚来时加的,又问为什么,口齿不清地說“你是电视剧裡演的那样。”

  是哪样,会牵手。

  江寒哈哈大笑,迟季脸黑了。

  问小孩是哪学来的,小脑袋又转啊转,小胸脯一挺,中气十足,“本来就是這样”。

  童言无忌,但大家都默认了江寒。

  最后一天回去,刚好碰到了迟楠回来,保姆车开了有三辆,浩浩荡荡的一排,下车有人铺地毯,进屋有人拖鞋,眼一扫,立马就有人端茶递水。

  迟楠沒有明星架子,這幅架势,是做给迟季看的。

  但是扫啊扫,就扫到了江寒,黑色潮流不菲墨镜下那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将江寒浑身上下审视了個遍。

  最后挺直背脊高傲地走過来,拿眼一斜,满身写着一副我家不好惹的样子:“你就是我……”

  說到一半,卡壳了。

  表情变了几变,又高傲重新抬起眼,“你就是我哥的男朋友?”

  那副模样,像是江寒来提亲,对方勉勉强强還算满意,但不得不端起主人家的高傲姿态。

  又居高临下說,“要是你敢欺负他,就死定了,只有我可以欺负他。”

  江寒喊了声“弟妹”,平时那张什么镜头下都不会情绪失措的高冷脸爆红,像被踩了尾的猫:“乱叫什么!我才不是。”想想又不满地补了一句,“现在還不是。”

  回去路上,江寒笑了一路,肚子疼:“你這妹妹也太好逗了。”

  温言脸上也挂着笑:“她和……迟姨一样。”

  两個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迟楠三個儿女,各各都和他不像。

  日子過呀過,又迎来了春天,百花盛开的季节。

  那是一個平凡无奇的天气,江寒下班回来,拥住了站在窗前发呆的温言:“言言,我們结婚吧……”

  一枚戒指,轻轻戴在了手上。

  温言良久沒动,有泪水落了下来,滴在戒指上,晕开痕迹。

  天空万裡无云,有飞燕划過天际,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八個年头,江寒跟温言求了婚。

  “去普罗斯岛,那裡的风景很美,言言,你会喜歡。”

  江寒這個人,所有的温柔浪漫都给了温言,所有的好也都给了温言,温言想要婚礼,江寒就给了温言婚礼。

  一场不动声色的浪漫,什么都准备好了。

  所有的婚柬,都是江寒一笔一划亲自写的,写了三個月,温言的名字,写了两千六百四十二遍,有一千四百遍是用来练手的。

  一千二百四十二遍,是用来写他和温言的祝福。

  所有人都来了,高中同学,大学同学,科队基地战友,汤包铺的梁叔,青花镇的张婶……都来见证這场盛大的幸福。

  林佳也来了,穿着旗袍,带着嫁妆,牵着温言走過红毯,亲手交到江寒手上。

  穿着白色西装,走向你。

  “我的宝贝永远是少年。”神父說宣誓词时,江寒在温言耳边温柔呢喃。

  “言言,彩虹出来了。”

  普罗斯岛海岸的风永远热烈,他们将永远年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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