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藏獒回乡 作者:杜知微 谢菁琼今日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旧毛衣,配一條黑裤子,衣裳虽旧,但她本就皮肤白,衬得人很有气色。 這年月常见大伙儿扎着两條麻花辫,但谢菁琼不太喜歡,觉得那屯裡屯气的,她喜歡扎一條,自然地垂在脖子后,额前几绺儿碎发洒落,发辫再弄蓬松一点,看着清新慵懒,又不失优雅俏皮儿。 而這会儿,江家大门外,贺远征一脸恍惚地看着她。 觉得她好像有哪儿变了。 以前神色总是呆滞,脑子不聪明,被人骂傻子,但如今小姑娘俏生生的,眸若秋水,清澈干净,气质瞧着也很是脱俗。 “你有事嗎?”谢菁琼歪歪头,狐疑地瞅着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上回他来江家兴师问罪,是为了帮叶依倩出头。 可最近她和叶依倩沒起過任何冲突,他来這儿又是为什么? 在那清澈眼光的映照下,贺远征莫名抑郁,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沙哑地這么說,然后从兜裡掏出五十块钱:“谢爷爷失踪前留下的积蓄总共四百八十块九毛,我打听過了,那些钱已经被叶家挥霍光了。” “這些你先拿着,剩下的等我有了钱,我回头再补上。” 他和叶依倩算是和好了,但他自觉对不起谢菁琼,所以這钱是他自掏腰包,叶家那边并不知情。 谢菁琼眉梢一挑,接了過来:“谢谢征哥。” 贺远征松了口气:“不客气。” 他又看了谢菁琼一眼,斟酌着說:“……以后,你要是遇见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 “我经常不在家,但公社东民胡同裡有個姓刘的,叫刘子方,他跟我关系不错,我要是沒在屯子裡,你就去找刘子方,他会把信儿带给我的。” 谢菁琼又是一怔,心情有点微妙。 轻“嗯”一声,但她想,她在江家风平浪静的,遇不上什么事情,就算真遇上了,她自個儿也能解决。 不過贺远征這话算一番好意。 正好這时,江家有人从屋裡出来,贺远征怕和江家起冲突,连忙說:“那我走了,這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自己忍着,你来找我!” 他一副娘家大哥的模样,似乎谢菁琼是個无父无母的小孤女,爷爷又下落不明,而他从前承過谢老爷子的恩惠,就打算当谢菁琼的娘家,帮着给谢菁琼撑腰似的。 谢菁琼一愣,接着忍俊不禁。 江家才不可能欺负她,這一大家子疼她都来不及。 老三媳妇好奇问:“大嫂,是谁啊?我刚看见好像有人来咱家了……” 但那人走得太快,她沒看清。 谢菁琼弯了弯眼睛:“是贺远征。” “英英,看!我有钱啦!” “走,咱快去和娘說,咱俩去公社,帮家裡扯点布,多做点衣裳!” 大队长李全国很偏心老江家,昨儿江老头上交粉條收入时,大队长只收了现金,至于那些粮票啊、布票啊,则是全塞了回来,让老江家拿着使。 如今這年月买啥都用票,也幸亏大队长大方,不然就算有了钱,想买布也是不容易的。 老太太得知這事儿时一脸惊讶,“那贺小子人還挺不错的?” “就叶家那德行,想也知道,甭提沒钱了,就算有钱也不可能還回来。” 老太太這么琢磨着,但旋即又唬着一张脸說:“琼琼啊,這钱你收好了,别大手大脚的。” “你自個儿买件衣裳就得了,甭管咱们,這钱是用一点少一点,不抗花的。” 老太太处处为谢菁琼考虑。 谢菁琼眼珠转了转,表面哼哈答应着,但一扭头,就自個儿跑去公社了,不但给她自個儿买了新衣裳,還悄悄夹带私货,从空间裡拎出许多便宜的布料和毛线,還有陈年的棉花。 以前她有囤物癖,這些全是从前不小心收进来的货底子,放在如今這年头正好适用。 不然如果是太崭新的东西,比如衣服料子太好,反而容易叫人起疑,也容易招来红眼病。 等她回来时,江老太脸皮子一抽:“你這孩子!” 她算是沒招儿了,這孩子不听劝,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小心肝儿,全心全意地为她老江家着想。 她一阵喟叹,和蔼地揉着谢菁琼的小脑袋,突然心裡发热,也有点儿发堵,许多感触全堵在了心裡。 至于另一边,当老江家忙着做粉條,忙着裁新衣裳时,叶依倩脸色一寒。 “表妹,我跟你說,這可是表哥我亲眼看见的!” 叶母叫孔大凤,她娘家大哥生了個儿子叫孔维民。 但這孔维民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因为犯了事被人逮了,坐了几年牢,這才刚被放出来。 他今儿来青山屯這边走亲戚,正好撞见贺远征给谢菁琼拿钱的那一幕。 “你那对象不行啊,咋還养小三呢?他啥意思?” “有了钱不来贴补你们家,反而還拿去给那個小傻子?他别是看上了那個小傻子吧!” 孔维民一琢磨,今早离老远瞧见谢菁琼那水灵灵的模样,那皮子是真白,小腰儿也真细,又是一個小寡妇。 哪怕傻是傻了点儿,可架不住人家好看,况且,他心想。 女人嘛,只要下头有個洞,能办事就行了!一想之下,他竟然還猥琐下流地掏了下自個儿的裤裆。 叶依倩酝着一口气,她对孔维民很不待见,嫌弃孔维民那下流做派。 但這会儿生气却是因为贺远征。 为什么? “表哥,我還有事,我先出去一趟。” 她黑着脸,拿起一條米白色的毛线披肩披在了身上,踩着矮跟儿的小皮鞋直奔贺家。 她這一身行头,全是拿谢爷爷那些钱买的,而除了這些,她也沒别的好看衣裳。 所以哪怕天都冷了,她依然穿得很薄,觉得這么穿既气派又有面子,可贺远征……他咋想的? 明明他是她对象,他竟然拿钱养谢菁琼那個小傻子? 要是那钱给了她,她就能做套過冬穿的新衣裳。 她越想越委屈,心也酸透了。 而远在另一头儿,一個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粗犷的男人下了火车。 他穿着一身儿绿军装,裹着一件军大衣,拄着根拐杖,但那眉眼又冷又戾,一身的凶狂劲儿,叫人下意识地就心生畏惧。 仿佛這是條疯狗,跟個藏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