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高考(二)
吴元到底沒有攻克英语难关,索性放弃了原来自己想考的专业,转而开始考虑那些不要求英语成绩的专业。
乐宛選擇了文科,许向国選擇了理科。只是许向国不能在梧市考试,提前几天就回了京市。
乐果今年是应届毕业生,乐梵還沒有从高中的最后一年毕业,但乐宛考虑再三,還是决定让她也去试试。
若是這次可以考上,她想要把家裡几個孩子都给带到京市去。乐梵如果考上了最好,考不上单独把她一個人留在梧市肯定不行,换了学校還怕她不适应。最要紧的是,现在学习小组的氛围好,如果等到明年就只有她一個考试的时候,就未必会有這么好的学习條件了。
许小慧這些年跟在乐宛身边眼界也开阔不少,她沒有听妈妈的话,转而准备往京市考。
郑敏敏则是另辟蹊径的看上了省城某個学校的经济类专业,她准备到时候带着闺女一块去。
谢星则是听从了乐宛的建议,开始准备美术学院的招生考试。
乐宛:不建议能行嗎?谢星那個文化课成绩简直一塌糊涂。
美术学院的招生人数少的可怜,整個省份只要十個人。谢星也整日裡過的颠三倒四,索性辞去了印刷厂的工作,专心备考。
他這样的人并不多,毕竟孤注一掷的人在哪裡都是少数派,而且這一年是刚恢复考试,录取的人数也不多。要是沒有考上,還丢了工作,那可就完了。
谢星才不管,他做设计做了几年,越做越发现自己对于画画的热爱。
光是那個兔子的四格漫画,他已经画了十几卷了。
乐宛虽然吐槽這個流鼻血的兔子猥琐不堪,但還是跟他說了,他的漫画一定能红遍大江南北的。
這么长一段時間的文化断裂,未来的几十年会是人们对业余放松最向往的時間。谢星的兔子虽然沒有那么正经,但是样板戏看多了的人们,反而会对這样稍微出格的表现形式更加喜歡。
终于等到了高考這一天,乐祖也提前了几天回到家。他跟其他人不一样,虽然只是在研究中心呆了短短的時間,但他已经做出了一点贡献,目前主攻海上通讯侦查的技术手段。
短短一年時間,乐祖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皮肤黑了许多,看着也精干,回来的时候還戴着一副眼镜。作为现役军人,平时也要参加一些体能训练。他的研究程度越深,請假就越不容易。
這次他選擇的也是京市边防大学,那边早就有几個老师在摩拳擦掌等着他呢。
這天早上,小五小六小七三個看上去倒是要比三個参加高考的哥哥姐姐们還紧张。三個小豆丁也早就长成了小少年,三個人還睡在一個屋子裡,对着翻身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
等到乐宛几個起床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是热腾腾的一盆鸡蛋和油條,還有一大锅的八宝粥。
乐宛几個都很吃惊,家裡几個小孩会做饭是都知道的,但是半大的孩子就自己做油條是不是难度太高了点?
小五跟個老妈子一样催他们。
“赶紧過来吃饭,沒多长時間了。”
“姐跟二哥在城东的考场,有点远,你们赶紧吃完赶紧去。”
“三姐四姐的考场近,但人多。也不要耽搁。”
“书包带了嗎?還有准考证呢?”
……
几個人跟被赶的鸭子一样,在小五的唠叨声裡吃完饭,又被他赶着检查书包,他還趁着吃饭时候去检查了一下家裡的自行车,把所有人的手表都给校对了一遍……
乐宛、乐祖、乐果、乐梵:……
等到几個人提前了一個多小时站在门外的时候,都啼笑皆非的互相看了看。也不能怪小五,主要是乐宛跑了开平市一趟回来的时候,胳膊上显然是受了伤,虽然一個月也够结疤了,但是看上去還有一圈白印子,原来上面有個挺明显的胎记也不见了。
家裡人虽然沒问,但也知道开平市那一趟走的不容易。過来之后小五就是一副操心操過头的样子了。
姐弟几個互相打了打气,這才两人一辆自行车的各自奔赴考场。
等到终于考完所有科目,出考场的时候乐宛才呼出一口白气,虽然還沒对答案,但是做题的感觉還是有的。几個弟妹刚一见面也都是满脸喜色,乐宛心知這次考试应该是稳了。
晚上乐宛做了一桌的好菜,過去一年都紧绷着精神,尤其是乐梵,被她挥舞小皮鞭(不是)抽着往前进,刚考完人就疯了。把自己的小金库倒出来数了又数,恨不得现在就偷摸上街挣他個十块八块的……
现在已经是年末了,這年天气冷的可怕,乐宛也就干脆做了些热辣的吃食。
油汪汪的水煮肉片,辣椒段裡隐约看见焦香鸡肉的辣子鸡,梅菜扣肉周围围着一圈打着花边的荷叶饼……
热气萦绕,有的菜下头還弄了简易的酒精炉,可以长時間保温。烧热了炕,屋子裡也不嫌冷。就连窗户上也是扑满了白色的水雾水汽。
這头乐宛全家正热闹着,另一边却有一個人在失魂落魄,那就是想要顶替但沒成功的薛梁。
距离开平市地震已经過去了一年半了,薛梁也早就从刚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麻木接受。
他又不蠢,能把开平市這么大的灾害降低到這种程度,背后跟自己一样重生的人显然是投了個好胎。
薛梁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别說找出来了那人了,他现在连真正的许向国都摸不着边呢。
短暂的慌乱過后,薛梁陷入了另一個误区。
他开始安慰自己,就算是错過了一次改命的机会,自己难道就沒有其他的优势了嗎?
他可是重生回来的,而且对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内幕都多有了解。就算是沒了這次机会,自己還有别的出路可以走啊。
不管是做什么行业,以他对时代的把控,未必不能成功。
薛梁辗转反侧了好几個月,终于下定决心,再熬上一两年,他就去南方,遍地是黄金的地方,自己总能找到出路。
但還沒等到他心中想的那天,他就熬不住了。
开平市的重建工作在有條不紊的进行中,当地的居民和驻扎的部队一直勠力同心的进行着家乡的重建。
但薛梁不行,他原先就是個游手好闲的,沒了爸妈之后就是混着過的,靠着左邻右舍的帮忙和小偷小摸過活。
现在房子沒了,他還要整天跟着去做建设,虽然不愁吃喝,但是累啊,苦啊,他又沒有别人那种一定要把自己的家建设回来的毅力,无数次想要跑了算了。
就是這时候出门還要介绍信,他在开平市還好,偷跑到外面什么都沒有可怎么過。
薛梁思来想去,终于到了九月份,一道消息传入他耳中,說是今年要恢复高考了。
要是放在原先,薛梁是看不上這條路子的,多少搞学问的都比不上那些搞房地产的。让他苦哈哈的過,他可不愿意。但是现在情况有变,现在只要不叫他干活,怎么都行。
于是薛梁就說自己要高考,开平市给所有备考的人都安排了地点,薛梁也跟着去。成日裡起早贪黑。
薛梁沒有找到多少书,只有简单的几本教材,他也不屑于跟人一起去找书或者抄书。
多大点事呢,薛梁对自己很有信心。
上位者当久了,就是有一种說不出来的自信。
终于,在薛梁走出考场那一瞬间,他迷茫了。试卷沒有他想象中容易,他写的很是艰难。
薛梁想起了上辈子报纸上提到的录取率,五百万人参加考试,最终录取也不過就只有二十多万人。
這时候,薛梁才终于有了重生的实感,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是现实的不到百分之十的独木桥……
就在高考结束的這個冬天,离梧市遥远的某個大队中,一個青年正低着头听父亲的数落。
“我叫你好好的考,你非不听,不是跟女知青一块进城玩,就是从你妈哪裡哄钱出去耍。现在好了,你现在哭說你考不上大学,我能有什么办法?”
低着头的青年猛地把头抬起来,眼睛是是夹杂着愤恨畏惧的炙热。
“爸!你给我换個成绩吧!”
手裡拿着烟斗的老头被儿子這大逆不道的一句话吓了一跳,烟丝都差点抖出来。
“你說什么胡话呢!”
青年站起身来,扶着桌角的手都在抖,但是說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吓人。
“爸,我不能不去上学啊!本来你给我說好的工农兵大学现在不办了,我要不去上学,你這個支书的位子到时候是要给谁?咱家要是沒了這個,往后在村子裡怎么待下去?爸,你帮帮我,给我换個知青的成绩吧!不要多好,就那個叫杨向党的就行!”
老头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青年害怕的浑身发抖也寸土不让。
他不能沒学上,他都在农村待了多少年了,要是還不能给自己改個命,往后真要当一辈子的泥腿子不成?
老头看着执拗的儿子,心裡却是在滴溜溜的转。
儿女都是追来的债,他再看不上小儿子的游手好闲,也不得不承认小儿子說的对。旧社会考個科举就是鲤鱼跃龙门,现在的高考不說是跃龙门了,那也是青云道。大儿子现在好好的当着個大队长,吃喝不愁。小儿子虽然学习不行,但胜在嘴巴甜,說不好真有個运气。
還有家裡的二女儿,虽然嘴巴刁,但好歹也混過初中嘞。
老头思来想去,把烟斗磕在桌子上。
“你让我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說:快完結了,有点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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