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梅干菜饼 作者:未知 “妈,我回来了。” 余大嫂抱着孩子小心翼翼迈過院子门槛。 余母坐在自家门槛,脸色阴沉:“去哪裡了?” 余大嫂微微侧過身,手上的力重了一些,声音却反而更轻:“她一直哭,我带她去了躺医院。” “医院?你還有钱去医院?”余母的声音瞬间尖锐,手裡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顺手就冲着余大嫂砸過去,“生了两個赔钱货,你還好意思去医院?” 余大嫂小心后退,心裡满满都是委屈,却不敢多說什么。 余母起身,直接冲着余大嫂過来,紧紧揪住余大嫂的手:“什么味道?你吃了什么好东西?” 余大嫂委屈地快要哭出声来,却還是沒有把余简的存在供出来:“孩子一直在哭,医院裡有好心人给了点吃的。” “有好吃的不拿回来?你還想不想继续呆在余家了?”余母狠狠抓着余大嫂的胳膊,用最大的力气掐了下去。 余大嫂忍着痛,整個人都缩了起来,却還是不敢多說,生怕余母把她赶走。 她家裡同样重男轻女,嫁给余家生了两個女儿,她亲妈都觉得丢了自家的脸,让她再也不要回去。 她不能想象,如果离开了余家,自己還能去哪裡,還能不能养活两個女儿。 所以她不敢反抗,哪怕在余家挨饿受冻,至少也還有一口吃的,可要是离开了余家,她什么都不会做…… 想到這裡,她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才刚见過的余简。 明明才几天不见,她就觉得小妹好像变了個人,头发剪短了,脸上有了肉,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跟她在余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余简究竟经历了什么,心裡隐隐担忧余简走上歧途。 要是有机会,她要想办法跟余简见一面,问问她现在的情况,不管怎么說,她都希望余简能過的好,至少不要走上歧途。 至于余家…… 余大嫂低着头,余母连亲生女儿都能不留情面地赶出去,更何况是她。 或许就像余母跟她亲妈說的一样,都怪她的肚子,只会生女儿,两個传宗接代的儿子都生不出。 余母掐了一会儿,见余大嫂一直不出声,满心的怒气憋在心裡,瞪了她一眼:“還不快去洗衣服?” 余大嫂低头,急匆匆往裡屋走去:“知道了,妈。” 把孩子放下之后,余大嫂迅速开始洗衣服。 余二嫂站在一旁,不知道从哪裡抓了把瓜子,站在旁边看着余大嫂洗衣服。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笑出声:“你說這人跟人比,也是不一样的,你看看你,什么都不会,连個儿子都生不出来,生两個赔钱货有什么用?” 余大嫂低头使劲搓着衣服。 余家的人自然不会好心给她准备热水,木盆裡的水直接就是冷冰冰的冰水,手伸进去,仿佛整個人都要被冻住。 之前余简還在的时候,洗衣服的事是两個人平分的,余简离开后,就变成了余大嫂一個人的事。 她抑制住想要发抖的冲动,假装沒有听到余二嫂的话,低着头继续洗着衣服。 “你這人真沒意思,连個屁都不吭一声。”余二嫂觉得无趣,又磕着瓜子转身离开。 余大嫂回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又收回了视线。 她也想像余二嫂一样底气十足,只可惜她生了两個女儿。 或许等過段時間小女儿再大一些,她可以再生一個,或许只要生下儿子,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余家這边依然鸡飞狗跳,另一边,余美抱着田佳佳从门诊室走出来,拿着医生开着单子,兴致勃勃找到余简。 “沒事,医生說佳佳只是有点着凉,吃了药就好了,待会儿我先带佳佳回去,喂她吃药,安顿好她再去干活。” “這几天還是住在原来的地方,佳佳生着病,总不能沒人照顾。” 余美连忙点头:“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们,要是沒有你们,我现在大概已经撑不住了。” 余简摇头:“你的现在跟我們沒有关系,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赚的,就算要谢,也应该谢谢你自己。” 余美脸上带了笑:“我知道你是好人,有些话不用多說,反正你们的好我都记在心上了,我先去拿药,拿完药之后再把钱還给你。” 余简抱着手臂:“你先去拿药吧,别的事不急。” 余美又冲着她笑了一下,抱着田佳佳跑去药剂室拿药。 這时候的药在余简眼裡并不算太贵,但是在余美眼中,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拎着药回来的时候,余美递還给余简两块钱:“剩下的都是零钱,等我凑個整数再還你。” 余简接過她手裡的钱,也不多說什么:“差不多就回去吧,生意還得做。” 余美点头,抱着田佳佳换了條手臂,轻轻拍了拍,安抚着生了病的女儿,脸上却沒有太多愁容:“对,我也得去上班了。” 两人慢慢从医院回到烧饼铺。 老太太见两人回去,连忙上前:“怎么样?” 余美摇头:“沒事,就是冻感冒了,我带她去吃药休息,哄她睡着就去上班,待会儿可能要麻烦奶奶看一下。” 老太太握了握田佳佳的手,跟小孩聊了两句,顺便安抚余美:“這有什么,就是看一会儿,待会儿我去买根骨头,中午给佳佳炖骨头粥,你就放心去上班吧,我会好好照顾她。” 两人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都知道对方的性格,這时候也不多說。 余美又跟老太太說了两句,直接抱着田佳佳去休息。 余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余美离开。 “怎么样?”老太太突然问道。 余简回头:“什么怎么样?” 老太太微笑:“你心裡有点想法吧,我能看出来,其实你很关心余美,我瞧着余美也确实是個好孩子。” 余简点头:“嗯,她刚才跟我說自己已经在附近租了房子,能够自主独立的女性,不管她做的怎么样,都值得被尊重。”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行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就不多說了,先做生意吧。” 余简转身,径直往裡头走去。 這一天的生意依然做到了下午两点多,随着周围的邻居越来越多地知道了苹果汁的口味,直接拎着热水壶来买苹果汁的人多了不少。 为了能供应上顾客的需求,早在几天前余简就添置了一個新的煤饼炉,又添了一些碗。 现在每天平均能卖出一百多瓶营养液,实实在在进入余简口袋裡的钱基本都有九十多。 不過终归這生意沒有做太久,又有环保值要求在催促着,必须要尽快想办法攒够环保值兑换生命。 算上今天赚到的钱,现在她口袋裡全部身家加起来大概三四百。 老太太敲了敲自己的腰:“先前生意不好的时候,怎么也不觉得累,现在生意好了,心裡是高兴,這身体总归有些跟不上。” 余简整理着烧饼铺裡头的东西:“或者可以让爷爷過来帮您。” 老太太愣了下:“能行嗎?” 余简点头:“能,要是您信我,晚上回去就可以跟爷爷提這件事,其实我也觉得您一個人太累了,让爷爷回来帮您比较好,而且现在烧饼铺生意這么好,完全足够养活你们两個人。” 老太太犹豫片刻,很快就拍了拍桌子:“信你,怎么不信你,今天回去我就跟老头子說,让他辞了看门的动作回来做烧饼,他做烧饼可比我厉害多了,也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余简笑了下:“回头等生意好了,铺子裡再准备一些别的烧饼,各种口味的都要来一点,這几天不是也有人问怎么只有淡烧饼么?” 老太太当真仔细考虑了起来,想起了什么:“你還别說,我家老头子做的梅干菜肉烧饼可好吃了,又脆又香,刚拷出来的时候,周围都能闻到香喷喷的梅干菜肉味道,一口咬下去,又好吃又香。” 余简只是听着老太太說的话,就有些嘴馋:“那我可一定要尝尝爷爷做的烧饼,梅干菜肉烧饼,一听就很好吃。” 老太太乐呵呵笑着,這一瞬间突然觉得生活有了希望:“那是一定的,回头我自己做一些梅干菜肉,拿到铺子裡来,头一個拷出来的就给你吃,刚烤出来的梅干菜肉烧饼最好吃,要是加点糖,味道又不一样,有些人就喜歡加了糖的梅干菜肉,再搭配脆脆的烧饼,吃起来那叫一個甜!” 余简咽了下口水,连忙制止老太太继续往下說:“您可别說了,再說下去,我都恨不得下一秒就吃到梅干菜肉烧饼,我還是等爷爷做出来之后亲自尝一尝吧。” 老太太忍不住大笑,看着余简的眼神满满都是笑,已经完全把余简当成了自家的小辈。 “到时候一定给你吃個够!” 余简笑了下,洗完盆裡的碗,把干净的碗摞在一旁,解开身上的围裙:“奶奶,我下午還有点事,明天再见。” “這不是天天都见么,”老太太拍了拍余简的后背,“去忙吧,年轻人总要有点冲劲才好。” 余简笑着摆手,离开烧饼铺之后,直接往对面的汽车站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