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我是开玩笑的,只有你当了真。”
“万一我赔好多钱呢?”田馨想起尤建平,做生意亏掉好几百,家裡人给添补窟窿。
“赔就赔,我想办法帮你還,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深夜的胡同静悄悄,苏蔚冬格外认真。
田馨在前面冲锋陷阵,苏蔚冬在后方替她周全。
這样有人依赖的感觉,很好。
抽時間,田馨又去找了一次冯耀庆。
這回田馨带着苏蔚冬一起去的,是他主动要求,說是要帮田馨一起分担。
粮食局顾客多,冯耀庆忙的脚不沾地,站在木柜前面,从铝制的大漏斗铲出粮食称重,到午休時間,冯耀庆才腾开手。
冯耀庆說,食品公司裡有三個车队,每個车队都有负责人,手下管着几個货车驾驶员。
往隔壁市跑一趟,来回需要四五個小时,路程不远不近。
冯耀庆堂弟跟车队的人关系不错,货车驾驶员轮休时,有时候货车也是闲着的,只要肯花钱,往蔬菜基地跑一趟不是問題。
货车能拉不少斤货回来,食品公司是国营单位,财大气粗的,田馨就是個体户,冯耀庆担心她吃不动這些货。
田馨来之前已经仔细算過,她跟林原手裡流动的钱加一加,在算上田馨之前的分红,勉强能跑這一趟。
成本太高了,所以田馨一直在犹豫。
冯耀庆不懂做生意,既然田馨坚持要去,他就是在中间帮忙穿针引线。
在這個年代,驾驶员是個好工作,有种說法叫做八大员,讲的是八种最吃香的铁饭碗。
售货员、驾驶员、邮递员、保育员、理发员、放映员、炊事员、文工团员,這些单位都热门,大家抢破头想进。
冯耀庆估摸,食品公司驾驶员每個月的工资大概有四十多块钱,跑远途還有额外的补贴。
田馨和苏蔚冬商量了一下,想问问跑一趟给十五块钱,驾驶员愿不愿意。
冯耀庆:“十五块钱赶上三分之一的工资了,就是几個小时的事儿,回来還能补觉,我猜能行。”
除了驾驶员,车队的负责人也不能空着手,商量了一番,田馨打算送五块钱。
這么一趟下来,就是二十块钱。
田馨有点心疼。
苏蔚冬道:“一货车蔬菜拉回来,多少二十元也能赚回来。”
确实是這個道理,田馨手裡有钱,胆子也肥,才有魄力這么干,一般人光是蔬菜的垫本都发愁。
沒多久,冯耀庆就给了回话,带着堂弟和车队的人過来找田馨,說這事能干,但低调一些,别四处张扬。
拉這趟货,对彼此都有好处,悄摸进行是最好的。
二十块钱撒出去,田馨跟车队的一位驾驶员约定了時間,就在周四的下午。
迎客饭馆提前挂出了暂停营业半天的牌子,黄翠翠和林原跟着货车一起去蔬菜基地。
女同志细心些,田馨把钞票都交给黄翠翠,让她小心看顾。
這么大额的票子,黄翠翠接着发抖。
晚上她特地在内裤裡缝了一個兜,把钱放在裡面更安全。
交待好一切,田馨松了口气,剩下的就交给林原跟黄翠翠。
黄翠翠有些担心,這事不合规矩,驾驶员接過林原递的烟:“食品公司也不管,平时我也开货车偶尔接個活赚点小钱。”
驾驶员是下午一点倒得班,稍微休息一小时,两点就从省城出发,晚上天黑能跑個来回。
刨去路上的時間,在蔬菜基地进菜是最消磨人的。
林原跟黄翠翠都是第一回来,后厨那些事還是黄翠翠更懂,平时供应的菜价是几分,外面黑市又是什么价格,蔬菜粮油和肉的价格,都装在她心裡。
和人打交道、讲价的事林原擅长,两人一唱一和,沒多久就装满了整個货车。
回来的路程也顺,晚上九点,货车开到了赵桂芬家附近。
田馨想過,迎客饭馆面积小,沒地方堆放,家属楼更别提,唯一能放下這些蔬菜的,就是赵桂芬家的地窖。
地窖面积有限,其他的就放在院子的厢房裡。
居民们睡得早,大多数人晚上八点就进入了梦乡。
九点钟,胡同裡静悄悄的,只听见啾啾的蟋蟀声。
几個人一趟趟把袋子往院子裡搬,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小时就搬空了货车。
完成這趟活,驾驶员收了另外一半的钱,呲着牙花回家睡觉去。
土豆白菜都是冬天最常见的菜,货车一大半都是它。
這两样也容易存放,往地窖裡一搁,能保存很长時間。
城裡不像农村,住房窄,院子裡沒地方种菜,吃蔬菜全靠花钱买。
有了這些菜,平时自家吃菜也宽松不少。
土豆白菜不愁卖,城镇居民谁家饭桌上也少不了它。
副食店、菜店的白菜价格不便宜,毕竟倒了几次才到居民手裡,田馨简单算了一下,去掉成本,赚一半的售价,也比菜店便宜三分之一。
菜店的大白菜也分等级,长势好看,棵大瓷实的得三分钱一斤,品相次一些的能便宜一半。
白菜也不能随便买,照样凭本供应,每人是三十斤的量。
有时候白菜产量好,供应也宽松,比如去年,听赵桂芬說,有不限量的五等白菜卖,五厘一斤,便宜是真便宜,就是做熟了嚼不动,口感很差。差归差,好歹图個便宜,也有不少人抢着买。
货车這回拉回来的白菜,都是上等的,棵大也饱满,看着不烂芯。
這批白菜可比菜店三分钱一斤的好,卖三分钱一斤都不算贵,好白菜毕竟难买,冬储大白菜很多人家早就吃完了,春天正是缺菜吃的时候。
土豆最怕发芽,发芽的红皮土豆有毒,虽說很多人家不在意,挖掉芽继续吃,但還是得尽快脱手,留出饭馆近期用的量就行。
苏蔚冬和林原是男人有力气,田馨指挥两人归类调换位置。
這次青红辣椒买了好几袋子,黄翠翠能做出好多辣椒酱。
等全部收拾完,已经過了凌晨。
田馨兴奋的睡不着,拉着苏蔚冬要看月亮。
苏蔚冬忍着倦意,陪她在院子,月光澄莹清朗,田馨靠在苏蔚冬肩膀上,喃喃道:“蔚冬,希望以后一直都顺顺利利的。”
“会的!”
田馨话很多,喋喋不休,拉着苏蔚冬背和月亮有关的诗句。
不多会儿,田馨大概是倦了,枕着苏蔚冬的肩膀睡着了。
今天太晚,本来也沒打算再回家属楼。
之前苏蔚秋住的小间還空置着,赵桂芬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苏蔚冬蹑手蹑脚把田馨抱进屋。
轻微的鼾声传来,苏蔚冬低头,捏捏田馨的鼻尖,宠溺的笑了。
小间裡的床小,只有一米出头,两個人睡贴的很紧,苏蔚冬尽量往墙边靠,给田馨挪出更大的空间。
睡了一夜,苏蔚冬腰酸背痛,他捶捶肩膀,迷迷糊糊间,田馨问:“怎么了?”
“沒什么,今天住家裡,离学校远,得早点起。”
可不是嗎?今天要去学校。
田馨看看時間,连忙起来刷牙洗脸,赵桂芬已经做好早饭,田馨随便吃了几口,苏蔚冬骑自行车送她上学。
辣椒酱黄翠翠想抓紧做,她一個人忙不過来,赵桂芬說下班能搭把手,再加上陈奶奶,三個人快一些。
青红辣椒存放時間短,确实要抓紧做才行。
上回饭馆裡六十罐辣椒酱卖的快,田馨估计這一批也不愁卖。
冬天时令蔬菜少,家家户户都囤白菜,也会腌咸菜疙瘩、酸菜,腌制品存放時間久,适合冬天吃。
手巧的主妇也有自己做辣椒酱的,不過普通家庭做法,肯定沒有黄翠翠這個好吃。
沒几天,黄翠翠又做出了一百罐辣椒酱。
有自家饭馆這個销货场地,连黑市都不用去,迎客饭馆有好吃的辣椒酱卖,一传十,十传百,過来买的人不少。
也有食客犹豫的,感觉六毛钱买一罐连肉丁都沒有辣椒酱不划算,毕竟赶上大半斤猪肉钱。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辣椒酱就在货架上摆着,买不买纯凭自愿。
還有找康涛讲价的,问四毛钱一罐能不能卖,康涛客套话准备了好几套,总之就是不能便宜,就是這么個价格。
辣椒酱食材成本不高,就是有点费功夫,一罐辣椒酱的利润在两倍以上。
逐渐的,黄翠翠忙不過来,田馨跟林原商量,每天茶水摊收摊比较早,黄翠翠做辣椒酱需要两個人打下手,如果茶水摊有人愿意来,可以付工钱。
林原刚问,苏蔚雁就說愿意帮忙,一分钱都不要。
后来临时从茶水摊又找了一個人,晚上跟着黄翠翠做辣椒酱,按照钟头给工钱。
苏蔚雁去了两天,黄翠翠就夸她勤快、悟性高,還问田馨能不能把苏蔚雁招进饭馆来。
其实田馨之前动過這個心思。
她考虑的比较远,苏蔚冬的工作调动還沒下文,不過估摸也八九不离十,以后她也是要往首都奔的,省城的迎客饭馆很赚钱,不可能扔下。
黄翠翠是她自家嫂子,一家人信得過,现在店面也扩大些,后厨掌勺的只有黄翠翠一個人,到了饭点勉强能忙得過来,如果后厨再有一個信得過的人会更好。
田馨思前想后,還是觉得苏蔚雁合适。
苏蔚雁是苏蔚冬的亲堂妹,就算跟三叔家关系不好,也不关苏蔚雁的事,经過這段時間的相处,苏蔚雁的脾气秉性都在田馨心裡,能靠得住。
要是平时,田馨能直接跟林原提,大不了是茶水摊少個帮手,再招人就行,也不是大事。
田馨再一想,崔明和苏蔚雁還沒进展……
两個人整天在茶水摊见着面,感情還能升温,如果她骤然把苏蔚雁调走,也怕断了這段缘分。
田馨挺无奈,当事人不急,她這個旁观者急得要死。
回到家,田馨跟苏蔚冬商量。
苏蔚冬:“你直接把蔚雁调来饭馆,他俩关系還能更近一步。”
“怎么可能?一個在饭馆,一個在茶水摊,连面都见不到。”
苏蔚冬笑着:“田馨,你不了解男人,听我的,他俩這层窗户纸,捅破更快。”
在感情這方面,田馨总是慢半拍,她也不是情感专家,苏蔚冬又一副笃定的模样,姑且相信他。
苏蔚雁来做辣椒酱时,田馨也来了陈奶奶的院子。
苏蔚雁在洗辣椒,田馨直接问道:“蔚雁,我大嫂夸你做事利落勤快,正好饭馆后厨缺人,你愿意来嗎?”
田馨又补充道:“不是打杂,我打算让你跟我大嫂学着掌勺做菜,饭馆的客人越来越多,一個掌勺的不够。”
去饭馆后厨?
苏蔚雁愣在当场,這是一個好活计,比在茶水摊有出息。
可是去了茶水摊……
她有些犹豫不决。
黄翠翠也搭声道:“蔚雁妹子,你来了我教你咱们饭馆的拿手菜,先学蘑菇面!你是自家人,来后厨田馨放心,我也踏实!”
自家人三個字,听的苏蔚雁差点落泪。
是啊,她跟堂哥堂妹是一样的血脉,都是苏姓人,她亲生的父母兄弟不拿她当自家人,堂哥一家把她当自己人看。
苏蔚雁:“嫂子,你让我我去哪我就去,你能信得過我,让我干啥都行。”
田馨在心裡叹口气,侧面提醒道:“饭馆每天都很忙,要很晚打烊,你如果来了迎客饭馆,茶水摊的工作就得辞。”
苏蔚雁咬咬唇,艰难的做了决定:“我去饭馆!茶水摊的活计明天我就辞掉。”
田馨有种棒打鸳鸯的错觉。
话說到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希望一切都如苏蔚冬所愿。
田馨跟苏蔚雁谈好了每個月的酬劳,后厨忙,田馨给苏蔚雁的工资,比茶水摊提了一点钱。苏蔚雁倒不太在乎工资多少,对她来說,只要能养活自己够花就行。
苏蔚雁上了几年小学,也认识字,田馨說回头把田爷爷留下来的菜谱给她一份,有時間可以慢慢琢磨。
苏蔚雁和两個姐姐,六七岁就开始蹬灶台做饭干活,农村吃饭不讲究,沒什么拿手菜,但苏蔚雁的刀工不错,切菜又快又好,做菜味道姑且不提,以后能慢慢学。
有田爷爷的配方,辣椒酱的制作也不复杂,苏蔚雁跟黄翠翠两個人忙活,辣椒酱一罐接一罐,速度更快了。
苏蔚雁隔天去了茶水摊找林原辞职,回陈奶奶這边红着眼睛。
黄翠翠问她怎么回事,苏蔚雁咬着唇,一個字不提。
晚上,苏蔚冬又开始张罗给苏蔚雁找对象。
“蔚雁說了,相亲的事不着急。”
苏蔚冬翻着书页,面上波澜不惊:“咱们不着急,崔明就不会急,窗户纸還差薄薄的一层,不添点火,還是破不了。”
“苏蔚冬,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沒成想鬼主意還挺多,之前对我,也是用了不少计策吧。”
听着田馨嗔怒的埋怨,苏蔚冬警铃大作,明明提的是蔚雁的事,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为了避免挑豆子的命运,苏蔚冬讨好道:“我沒有,我对你全凭真心,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你都不回……”
不回信是田馨对苏蔚冬最大的亏欠,關於沒回信這件事,苏蔚冬一直耿耿于怀。
這也不能怪田馨,刚结婚那会儿,田馨也不知道苏蔚冬对她的心意。
既然要拱火,那就得无中生有,生出一個相亲对象才行。
田馨脑子打了结,自己的感情都沒這么费心過。
田馨找借口去了茶水摊,当着崔明的面提起给苏蔚雁相亲,邓英也在,接道:“相呗,咱们蔚雁是香饽饽,不缺男同志惦记,明哥,我說的对吧?”
邓英话裡话外都在挤兑崔明,崔明闷着头干活,脸上沒什么情绪,手上的动作明显缓慢许多。
“行,那我明天就安排两人见见面。”田馨道。
田馨刚要走,崔明喊住她:“田馨,蔚雁答应见了嗎?”
邓英抢了话:“明哥,蔚雁的婚事,跟你又沒啥关系,你好好照看茶水摊吧,人家有堂哥堂嫂帮忙相看,不用咱们操心。”
崔明把手裡的炉钩子撂在一旁,低声道:“蔚雁在饭馆嗎?我有事找她。”
田馨松口气,崔明有反应就行,后面的事還得交给俩人自己解决。
苏蔚冬的這把火,时辰烧的刚刚好。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