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有個身影靠近了她，穿着薄卫衣的人，是安杜。
安杜隔着一段距离，咽了几下口水：“……芭，芭菲……刚才……我不是在做梦，对吧？”
从来都显得自大的安杜，此刻的语气分外谦卑。
他试图扯开笑容，露出能代言广告的标志性白牙，沒能成功。
芭菲說不上惊讶，只是盘腿坐在沙滩上，看着他。
“我，我能再看看嗎？”安杜的手揣在口袋裡：“你刚才的……样子。”
“……”
“……我，我想看。”安杜对她說：“我想看。”
芭菲不带任何语气地說：“你会逃走。”
“我不会。”安杜终于成功露出牙齿：“我保证。”
芭菲四分五裂的的心好受了一点。
从前她或许对安杜有過不快，但都因這一刻他对自己的接纳，化为了虚无。
她站起了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细沙粘在皮肤上，非常清晰的触感，不同于以往，她感到自己随时都能再次——
有谁从海裡来了，一道巨爪若鱼叉猛地射上了岸，卷住了安杜的脖子。
是奥克塔维娅。
她掀起滔天怒浪，拍打沙滩。
“芭菲，這一刻到来了。”她将安杜口袋裡正在录像的手机拍成了齑粉，看向芭菲：“我的女儿，你成年了。”
每個族人的一生，都会出现返祖现象，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显露，是成年的印记。
奥克塔维娅二十過半才成年，本以为芭菲也不会太早，也就一直放任，沒有提及。一感应到芭菲状况不对，她即刻赶来了岛上。
那之后芭菲在海裡呆了几天，休学后提前毕业，然后离开了托莲。妈妈处理了一切，沒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在再次见到安杜的這一刻，芭菲的脑袋裡有无数景象，纷杂在一起，万般头绪，理不出究竟。
心脏被锐利的黑岩碎块扎得鲜血淋漓，火焰的温度一再烘热，反反复复，伤口更深。
到底是安杜恶劣，還是霍尔无耻，芭菲沒法判定。
她抬腿就走，安杜踩着大步上前，侧拦住她：“我說——”
“沒什么說的。”芭菲冷道：“吃完饭，你就离开我的视线。”
第一反应是抗拒，意外的是她沒有要控制不住返祖的念头。
可见時間還是多少有些用处。
說不定，她能达到奥克塔维娅的要求，選擇一边。
“還是大小姐口吻啊，真是完全沒变，多少以为你有意思点儿了。”安杜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随手一比：“上车。”
“沒時間，附近找一家。”
“ok”
安杜同她并肩走，当年他的好奇心多少克服了恐惧，而现在两人走在一起，芭菲才是更不舒适的那個。
后方，哈尼一把打在科尔曼肩上：“快看。”
芭菲竟然和一個男人在說话，還一起走了。
科尔曼目光落在远处，二话不說跟了上去。
“喂，不吃饭啦？”哈尼說着，慢了一拍走下台阶。
如果可以的话，芭菲想将安杜的头打歪，让他好好看路，而不是看她。但她担心一旦自己和他对上视线，就真的要动手了。
走到一條街外的這一路，她一直在评估自己的心理状态。早年她做了不知多少量表，从脑袋裡调出来，一路都在打分。
你是否感到恶心？非常恶心。
你是否感到无力？完全沒有无力。
你是否想使用暴力？有点想。
安杜下巴一抬：“這家不错。”
是家以宰外地游客闻名的餐厅。
本地人看来虽不至于难以下咽，但不到僵尸占据了其他餐厅绝不会推门进去，唯有内外装修得富丽堂皇，吸引不知情的路人。
芭菲一個字都不愿多說，往裡走去。
安杜到底要做什么，說什么呢，至少她对他无话可說，也什么都不想做。
店内弧形穹顶高耸，白色雕花覆在花岗石墙面上，墙面有金箔装饰，侍者将两人带靠近巨大拱形窗的桌边。
阳光落在递来的菜单上，繁缛设计精致漂亮，花体字价格比菜名要小些，果然是传闻中那般昂贵。
芭菲翻也沒翻开：“一份午间套餐，份量减半。”
沒胃口，吃多了肯定得吐。
安杜看了她一眼，象是觉得好笑，他点了几道菜，說：“不要放蒜，她不吃。”
芭菲：“我当然吃，只是不吃你点的。”
知道她喜好的只有走得近的朋友，安杜肯定是从霍尔那儿听說的。
霍尔竟然随意告诉别人，是了，他還有什么做不出来……
赖利說有两個从百世来的人，就是安杜和霍尔？
這两人当时打成那样還能继续维持关系，不愧是表兄弟。但和她无关，懒得开口问。
安杜乐呵呵地看了芭菲一眼，转向侍者：“酒的话——”
芭菲的呼吸滞了一瞬，安杜似乎沒有察觉。他点了店裡价格最高的黑皮诺，侍者夸他眼光好，安杜抽了张面额最大的纸币，塞进侍者的口袋裡。
侍者欢天喜地走了。
芭菲靠在椅子上，抱臂看窗外。
美好的午餐時間就這么被会毁，下午论文肯定写不出一個字。不是借口。
“這么多年沒见，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們昨天還聊到了你。”安杜拿出手机：“正好，加個社交帐号呗。”
芭菲沒带包，东西都在外套口袋裡。
她拿出手机，放到桌上。不能拍照的非智能机，电话和短信是唯二的功能。
安杜一下愣了，哈哈大笑：“经典啊。”
“不用沒话找话。”
第二反应是恶心。
蠕虫趴在发霉了的食物上，数量太多，远看时以为食物還完好，近看密密麻麻的虫子，连成一股蹿到了身上。
這些年，她一直都深受着折磨。安杜怎么能這般自如地和她說话，好像什么事都沒发生過。
“别人說一句，你就要回一句，沒去当拍卖师，光做個埋头打字的研究员，真是可惜。”安杜摇了摇头，见芭菲沒接话，他继续說道：“你呆的博物馆很缺资金。”
“……”
“成为赞助人，每年就会受邀来参加博物馆节。”
芭菲的套餐端上来了。
摆盘還不错的炖牛肉饭，奶油汤和蛋糕卷。
她拿起勺子，拌开米饭：“管理层的事，和我沒关系。就算有关，也与你无关。”
“何必這样。”她一直摆出冷漠态度，安杜扬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芭菲，当年都是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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