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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作者:果灯阿珀
芭菲低头,将酸奶抹到面包上,送进嘴裡咬了一大口。清新自然的酸奶消解了略显厚重的面团,在舌头上磨砺。

  宛如清晨坐在马车中行過砖桥,小溪流水潺潺,听到燕雀鸣叫,嗅见昨夜雨露的气味。

  闭上眼睛,芭菲轻吸了口气。

  “好吃嗎?”薛真问。

  芭菲沒回答,舀了勺水果沙拉:“你不吃?”

  “我吃過了。”

  吃過了?现在才六点多,做這些至少要一個小时吧。

  看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感觉沒睡好觉,眼睛都成了——

  芭菲在心裡“咦”了一声,问:“你戴了隐形眼镜?”

  红色的瞳孔。鲜血的红,血月般的红。

  “好看吧。”薛真自如地在下颚位置比了個v,露出涂成草绿色的指甲:“我可是画眼线的高手,待会儿给你画一個。”

  “不用。”

  “为什么?”

  芭菲不想再听到這個問題,不過還是說道:“与其早起化妆,回来卸妆,不如多睡会儿。以后也不用這么早给我做早餐。”

  想到贺斯特对她的态度,她還是有些难過

  “我不需要睡觉啦。”薛真盯着她:“也是,你本来就很受欢迎,再化妆可就麻烦了。”

  对于他毫不吝啬的赞语,芭菲无动于衷。

  “不過,”薛真用手指戳着下巴,眼珠转动,“我记得你以前還背着奥克塔维娅阿姨偷偷化妆,要和那個家伙去——”

  芭菲顺手叉起一個大草莓,塞到了薛真的嘴裡。动作粗暴,简直像是叉鱼。

  “草莓好甜啊。”她的语气冷淡,却像是生气了。

  薛真被堵住了嘴,只能瞪大眼睛。

  芭菲放下叉子,端起酸奶盒,用勺子大口吃掉了剩余的,就往房间走,沒再說话。

  一口将鲜嫩欲滴的草莓咬成对半,薛真垂下红眸,舔過唇上的汁水。

  他听說芭菲有一段時間将自己关在房间裡,甚至离开托莲,来到這個国家,果然是和那個人有关嗎?

  一想到就感到不愉快,非常不愉快。

  芭菲进了衣帽间,平躺在座椅上,两條腿踩着地面。

  以前认识,好也不好,薛真多少知道她的人际关系,哪怕在跨了一個大洋的百世,過去依旧如影随形。

  当年发生的事,是谁对谁错,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說到底,是她自己沒法面对,依旧做着同一個被背叛、伤害的噩梦,各方面都受到影响。

  芭菲换了件黑衬衫,套上同色及踝阔腿裤,外披了件深灰格纹褐短外套,拿上双肩包。

  薛真见她出来,放下翘着的腿,从客厅沙发上起身:“走吧。”

  “你要去哪儿?”

  “你刚說要带我去你上班的地方。”

  芭菲瞪大眼睛:“我是說你可以来,沒說今天一起。”

  薛真听了,嘴角稍一下撇,“哦”了一声。

  他五官本就精致,沒化浓妆,這么一下并不造作,却活脱脱显出惹人怜爱的模样。

  不换谁看了,都得說拒绝他的芭菲是沒有心的恶魔。

  “我上班的地方离這儿有些距离,你刚到不休息几天?”芭菲移开视线,径直往门外走。

  “我不累。怎么去?”薛真马不停蹄粘了上来。

  芭菲一向骑车上班。一辆黑色的小摩托,沒搭過第二個人,连吉儿都沒做過但還真能再坐一個。

  拖到将车子推出楼下的门,芭菲总算想到了一個绝佳而体面的拒绝理由。

  “只有一個头盔。”她說。

  其实吉儿的房间裡還有一個。

  “等等。”薛真說完冲回楼上。

  芭菲還沒眨几下眼睛,薛真就回来了,手裡抱着一個头盔,是连带着脸一起遮住的全盔。

  要是芭菲翻车,两人的脖颈全断,薛真的脑袋肯定能保存得更加完整。

  這下实在沒有借口了。

  薛真戴上头盔,就跨坐到了前方的驾驶席:“出发!”

  “我来开。”芭菲朝他挥了下手:“你不认识路,也沒有驾驶证吧。”

  薛真沒动。

  芭菲盯着他看,伸手往回一指:“那你就——”

  還沒叫他回去,薛真便曲膝伸手,做了個标准的欠身礼:“請入驾驶席。”

  芭菲忍住了笑。

  活力十足的二十岁,走路都要跳起来,說话动作多,实在招架不住。

  薛真坐到她身后,车发出晃动,芭菲怀疑了一下能否能带动。他套上头盔,踩住放脚的踏板,伸手就搂住了芭菲的腰。

  浑身一抖,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芭菲抓住薛真的袖子,和提着□□似的拉开他的手:“后面有扶手。”

  头盔下,薛真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沒說话。

  好在不用她說第二遍,薛真就松开了她。

  芭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還有,头发扎起来。”

  “为什么?”

  “要走机动车道,头发飘起来会卷进其他车的车轮裡。”芭菲不无夸张地說。

  “啊,我去拿一下——”

  芭菲往后抬起左手,手腕上套着两根黑色的头绳。

  “芭菲姐姐,你真可靠。”薛真取下皮筋,声音隔着头盔,离得很近。

  芭菲顿了一下,被說可靠的感觉倒還不错。

  摩托一路行過凉爽的杏荫道路,薛真坐在后座,沒個正形,摇头晃脑地左右看。

  在平均上班時間九点的百世,此时出门尚早,大路上车流松散,芭菲骑着摩托转进窄道,转弯角度很刁钻,身体几乎擦到墙壁。

  薛真一下放了腿,脚点到地面。

  捕捉到剐蹭感,芭菲紧急刹车,单脚踩地,扭头问:“怎么了?”

  “差点碰到电线杆。”薛真說。

  芭菲扭头看去,薛真踩在脚踏上,两條腿长出一大截,不得已往外顶。

  她完全沒考虑到乘客的大只程度。

  “侧着坐试试?”

  薛真改了姿势,但這车的踏板還是過高,他的膝盖只能往外撑。

  “腿太长了。”薛真說。

  芭菲忍不住从鼻子裡发出一声哼笑:“抱歉,我会注意避开障碍。”

  “笑什么?”薛真问。

  芭菲摇了摇头,沒回。他听上去好委屈,总算能看出些小时候的可爱样子。

  车子继续左拐右绕,穿過本地住民才知道的巷子,最后出了一個放了好几個垃圾桶的长巷,又经過一家披萨店,到了马路对面。

  這是一個公园,周围都是店铺,它位于城市中心。

  绿色植被规整地被铁质栏杆圈住了,耸立在天空中的绿意柔刺,像是一座孤独的城堡。

  芭菲停下车,取了头盔:“在這儿等我。”

  “你要干嘛?”薛真的問題很多。

  “有些事。”芭菲看向马路对面,拿出钱包:“那家冰淇淋店裡的香蕉味好吃,你可以买来尝尝,我很快回来。”

  她取出一张钱递给薛真。

  以前的习惯不打声招呼就冒了出来。

  芭菲家一直有门禁,但奥克塔维娅和伊凤的关系好,如果和薛真呆一起,回去晚了,奥克塔维娅阿姨就不会說芭菲。

  所以以前芭菲老将薛真带到身边,和她的朋友一起玩,還给薛真买伊凤不让他吃的零食,封他的口。

  薛真笑着拿過钱:“快点啊。”

  看他過马路的背影,芭菲又不禁感叹了一番他真是长大了。

  她进了公园,一旁统计人数的面板上,数字纹丝不动。

  今日是多云天气,高大的七叶树掩映了灰蒙,将车水马龙挡在外面,园裡只能听到斑姬鹟的鸣声。

  芭菲笔直地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一個池子。

  雪白圆润的雕塑立于正中,半遮掩着身体的酒神抱着罐子,倾斜罐口,涓涓水流从罐口中流出。

  低头看,池中点点圆叶,游荡着條條白底黑纹的鱼,将半個池子全都染黑了,却也显得水质愈发清澈。

  一大清早,池边沒多少人。

  芭菲从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透明袋子,探头望去。

  水中照出她的脸,好些鱼像是感知到食物来了,争先游往她的方向,一连带起了成串的波纹。

  她坐到池边,将袋子裡的鱼食悉数倒入水裡。

  鱼群凑上前来进食,嘴唇哔哔叭叭,像是在吐泡泡,却是在进食。

  “早上好,今天来早了些。”芭菲說道:“請允许我最近去一次。”

  一條头上染了点橘红的鱼靠了過来,嘴巴哔哔叭叭,像是在进食,却是在說话。

  它是在說:“我会告知。”

  不到三分钟,芭菲撒完了鱼食,往公园外走,正遇见薛真往裡走来。

  薛真手上拿着一個冰淇淋,递给芭菲:“海盐味的。”

  這的确是芭菲喜歡的味道。

  “谢谢。”她捏着餐巾纸,拿過冰淇淋,见薛真另一只手抱着头盔:“你的呢?”

  “吃掉了。”薛真自然地把找回来的零钱塞进芭菲口袋裡放,抬头看了眼公园裡:“你来這儿干嘛?”

  他很执着,刚才芭菲沒回答,這次她說:“喂鱼。”

  “喂鱼?”

  “喂鱼。”芭菲重复,一口就吞掉了小半冰淇淋。

  這個时节吃冰的還有些凉,芭菲眯起眼睛,打了個寒颤。

  薛真盯着她,好似在看什么有趣的生物。

  芭菲抬眼看他,薛真沒回避视线,芭菲收回了目光,薛真却沒有。

  她只好再看向他,想着這小孩問題真多,薛真倒是沒再问什么,而是扯开一個淡淡的笑容,說:“看你吃东西的样子,感觉……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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