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邈的脸色很苍白,他额头上都是冷汗,似乎是摇摇欲坠的样子,周泺看了一眼他的腿,顾邈却在下一秒,摔倒在了地上。
周泺一惊,身体迅速做出反应,跑過去,扶住了顾邈,可让他震惊的却是,顾邈那用宽松的裤子遮掩住的下半身竟然并不是腿,他刚才一直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的竟然是那條尾巴。
而此刻,那條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鱼尾上,却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周泺都不敢多看,他慌乱的扯過布巾包拢住顾邈的鱼尾。
他颤抖的用手捂住,顾邈此刻的脸更白了,他小心翼翼的攥着周泺的手,低下头,“你别走好不好……”
周泺顿了顿,顾邈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灰暗无光的,周泺何曾看到過他這样,到底是在一起了那么多年,周泺心裡很乱,他不动了,顾邈便紧紧的攥住了周泺的手,周泺低下头,一眼便扫到了顾邈的尾巴。
那條硕大的布满了鱼鳞的鱼尾正贴在他的脚边,周泺抿了抿嘴,表情是說不上来的怪异,他突然觉得胃裡一阵恶心,转過身,发出了几声干呕。
顾邈浑身一颤,僵硬的看着他,周泺撇开脸,用手捂住嘴,闷声說道:“……对不起。”
他不敢看顾邈的眼睛,周泺其实并非故意這样的,他的胃真的是十分不适,有可能中午吃错了什么东西。
“我……”
周泺想說话,顾邈却缓缓松开了他的手,他看着周泺,眼底发红,周泺不知该說什么,屋内的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楚顾邈的表情。
明明是酷暑时分,周泺却觉得后背发凉,与顾邈這样对峙着,這让他感到紧张,他的额面上沁出大滴冷汗,周泺觉得有些眩晕,他觉得鼻尖似乎弥漫着一股腥味,這好像是从顾邈身上散发出来的,周泺往后退了一步,這次顾邈沒有拉住他。
“顾邈,我不知道该和你說什么?你說你突然這样,我一下子有些懵,我接受不了啊!”
周泺又往后挪了一步,他是不敢看顾邈了,顾邈的眼神太過绝望,周泺其实心裡也不好受,他垂下眼,可又一眼看到了那條鱼尾,抬起头便对上顾邈的眼睛,最后周泺只好把头错开,瞥向墙壁上的油画。
“你以前和我說過的话,你都忘记了嗎?当初你說喜歡我,现在……就什么都不是了嗎?”
顾邈挣扎着想要靠近周泺,可是他的样子太過怪异,他的鱼尾离开了水,便有一层淡淡的粘稠的透明物覆盖在上面,并且還散发着一股海腥味,他朝周泺扑去,想要抱住他。
周泺觉得有些恶心,他往后迅速躲开,顾邈沒有碰到他,周泺则满脸痛苦的跑向一边,拿過纸篓,难受的干呕了起来。
顾邈顿住了,他僵硬在原处,受伤的看着周泺,半响,才似反应過来,喃喃道:“看来你真的是厌恶我了。”
周泺紧紧的闭上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
下午回公司,周泺空手而归。
他蹙着眉,一脸苦相。
周泺想起顾邈,便觉得脑瓜子疼,他這算是彻底和顾邈分手了吧……
而顾邈那裡,他是不会去的了,顾邈的访谈他也不想要了,现在该考虑的也就是主编那裡,该怎么去交代。
周泺觉得烦心事一大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就好像有一條條黑线划過,周泺闭了闭眼,缓缓坐下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算稳了下来。
沒過几天,杂志社突然传来了個劲爆消息,說是顾邈的新专辑发售被暂停了,這简直就是一颗原子弹,把整條娱乐线给弄得鸡飞狗跳,杂志社电话打不停,可就是沒有找出什么实质性的新闻。
倒是,周泺這边顾邈的访谈可以停一停了,他這几天身体不舒服,又因为新出的這茬子事,忙裡忙外,好几次都差点晕過去,主编看他的脸比前几天還要白,终于是大发慈悲的放了他一马。
“放你两天假,去医院看一看,等身体好了,再来奋战。”
周泺回家后,還沒能去医院,就发烧了,他平日裡不生病,一病就是能要半條命的节奏。
发烧到了三十九度,周泺只觉得浑身酸疼,每個关节似乎都不灵便了,头通欲裂,他把头紧紧的压在枕头裡,嘴裡发出难受的哼声。
周泺卷着被子,身体瑟瑟发抖,脸上身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他试着从床上爬起来,却又跌了回去,胃裡也是难受,周泺趴在床头干呕着,中午吃過的一点东西,都被吐了出来。
這個时候,手机响了,周泺根本就沒力气看,又過了许久,他的门被敲响。
屋门被敲得“砰砰作响”,這屋子是周泺从顾邈那儿落荒而逃之后,临时租的,房子小而简陋,那小破门被大力的敲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周泺紧紧的皱着眉,想要去开门,可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沒有。
這個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是顾邈的。
“周泺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我恢复正常了,不会再让你恶心了,你开开门,我想见你一面。”
“我的身体出现了异样,我就要去国外了,有可能很长一段時間都不会回来了。周泺我想见见你,我的确是和你隐瞒了一些事,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就要走了,你难道就连我這一面都不愿看看嗎?周泺,算我求求你了,开开门吧,让我见你一面。”
周泺瞪大眼,他挣扎着起来,可是只走了几步,人就虚弱的跌在了地上,周泺咳了几声,喉咙干涩,他哑着声音喊顾邈,但那声音太過细微,顾邈好像沒有听见。
顾邈在屋外又說了几句话,周泺趴在地上,虚弱的喘气,他怔怔盯着玄关尽头的门,身体一冷一热,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顾邈心灰意冷的走了,周泺似乎是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地板很冷,周泺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发抖,他肚子一涨一涨的疼。
周泺捂着肚子,嘴裡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死了,口腔裡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肚子实在是太疼了,小腹开始抽搐着,裡面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而出。
周泺惊恐的盯着自己的腹部看,他似乎真的看到了裡面突然凸起来的一個东西,他仓皇无措,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周泺猛然用力的按在那個地方,腹部便一阵刺痛,他哀叫了一声,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周泺睁开眼,鼻尖弥漫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周遭有人在交谈,是他的爸妈。
周泺大学的时候,就不常住在家裡的,大学毕业后,与顾邈住在一起,平日裡也很少回家,而他爸妈也觉得儿子长大了也该独立,并未多言,只不過這次,他们却接到了医院方面的电话,說他们的儿子出事了。
周泺晕厥在家中,過去了很久,才被他的邻居发现,他那间房子简陋隔音也不好,据說他那邻居是听到周泺屋内传来的“砰砰”敲击声,才注意到的。
而敲周泺的屋内,却沒人开,他们才感觉到不对劲,找房东要来了钥匙,开门进去,却嗅到了一股子腥味,而后便见周泺躺在地板上,在他身边竟然還有一個约莫三岁样子的小男孩。
“就是這孩子,一直在撞门,才让人发现了你。”
周妈妈都快要哭出来了,把那孩子抱起来,对着躺在床上的周泺說。
那孩子脸很白,模样粉雕玉琢的,粉嫩的嘴唇抿起,周泺看着他,他也抬起了一直垂着的眼,盯着周泺看。
小孩面无表情的,他挣了挣手,想要从周妈妈怀裡出来,周妈妈把他放在了床边,那孩子便手脚并用,爬向了周泺,那孩子张开手,朝着周泺喊着,“爸爸……爸爸……”
周泺瞬间睁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這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