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选吧。”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枯瘦布满青筋的手掌左右摇摆了好会,终于拿定主意,伸向其中一個纸团。
沒有人說话,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到最低最缓,眼巴巴盯着王富贵手心裡的那一小团东西。
纸团展开,皱巴巴的纸條上露出一個指甲盖大小的字:左。
“左边。”
此话一出,人群說不出是种什么感觉,人最困难最纠结的就是面临選擇的时候,一旦决定了,那种徘徊无依的感觉也就淡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前方的尽头,给予他们的是财富還是致命的杀招。
“兄弟们,走起!”
虽說前路已经定下,现在的气氛仍有种难以言传的压抑和忐忑,毕竟单是這個假墓室的机关,足以让人胆寒。榆晨眉毛一皱,在墓室中大吼一声,喝道:“敢来這裡的哪個是怕死的?想发财又想安安稳稳的過日子,做梦去吧!這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想想我們来的目的,想想那些一沓沓的红色的钞票,這一條又未必是死路,是個汉子就跟我走!”
這几句不像动员的动员說辞,多少打动了在座人的心。会来這裡的,哪個不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人?一個個想到干完這一票,就能拥有向往的灯红酒绿,美酒美女,数之不尽的钱财,一呼百应的舒适生活,眼睛慢慢红了,呼吸也粗重起来。
“蒙田、诺敏、陈渝北、豹子、西瓜,你们五個打头,先下去,剩下的人分两组,跟着下去。”
榆晨暗地和蓝醉使了個眼色,蓝醉点头。他们两不傻,肯定不会身先士卒下去趟雷。先把三個不稳定的安排在第一批,两家再一家安排一個信任的心腹跟着,派到前面去探路。如果這條是正规墓道沒有险情自然最好,如果有情况,豹子和西瓜身手都不错,還有回来的机会,退一万步說,即便前锋出了岔子,他们也不至于全军覆沒死在裡头。
這個安排很自私,也很恶毒,但是能带来最大的利益="r"。其实最适合打头的是经验最丰富的董仲和王富贵,但是两人毕竟年龄大了,反应和身手比不上正当壮年的豹子和西瓜,二则蓝醉和榆晨也舍不得两位长辈开头就涉险。
被点到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尤其是诺敏、蒙田和陈渝北三個。但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這道理谁都懂。墨迹了片刻,三個人只得在豹子和西瓜半强迫的拉扯中,磨磨蹭蹭的走下那道晶莹剔透的水晶楼梯。
楼梯很窄,也很陡。地面露出来的洞口只能容得下一個人成年男人上下,尤其角度更是陡峭,几近六十度的角度和滑不溜丢的梯面让人不得不走得缓慢而小心。随着五個人逐一消失在洞口裡,其余人同时退后好几步离开黑漆漆的洞口,只有眼珠子动也不动盯在洞口上,仿佛希望能透過洞口,看清底下的一切布置。
榆晨和蓝醉不断的看着表,五分钟過去了,底下仍然沒有传出任何消息。就在他们等得心烦气躁,甚至以为下去的五個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时候,洞口裡传来了模模糊糊的一声呼唤。
是說话,不是惨叫,這至少算是個好消息。榆晨扑到洞口边,狼眼手电拼命往下照,冲着裡面喊道:“下面什么情况?”
狭窄的地道裡他的声音不断被回弹,变成嗡嗡的闷音。隔了片刻下面同样传回了嗡嗡的回话,虽然回音很大,但上面的人总算能听明白了:“安全,一块平地!”
“只是一块平地?有沒有通道和机关?有沒有墓室?”
嗡嗡的问话再度传下去,但通道太长,回音太重,话一旦說得长了下面就不容易听清,這次榆晨连喊了三遍,下面才回了一句:“有路!”
十几米的地底下,手机還有无线电什么的是不用想了,而且通道曲折,电筒光线也不能直达,他们的联系只能恢复到原始的:通讯只能用吼的状态。上面领头的四個人一合计,這样不行啊,根本搞不清楚情况。不過既然先锋五人小队能在下面又吼又叫的,說明沒什么危险。于是商量之后,留在上面的十個人决定所有人都下去。
這一次沒有再分批次,人一個挨一個顺着下到了通道。楼梯比想象中的更滑更不容易站立,因此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免得一個不留神踩滑了摔死得不明不白,榆晨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批下去的人走了這么久。
通道裡的空气有些浑浊,但不妨碍呼吸,只是狭窄的通道束缚在周遭,让他们觉得分外压抑。下了五六米拐了一個弯,楼梯的坡度开始缓和,铺设在洞壁的水晶也沒有了,只余下打磨平滑夯实的土层。到了這一段,才真的有了点墓道的样子。
连拐了五個弯道,這时候的楼梯几乎呈平缓的斜坡,洞壁也越来越宽,从一人大小扩展到三人大小,打头的蓝醉和榆晨越走越快,在拐過最后一個弯道后,下方一片敞亮,前锋小队的电筒光将出口照得宛如地面上的白天。
蓝醉和榆晨走完最后一個台阶,抬头发现這段墓道的出口依旧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墓室,不過這個墓室比上面那個小了一圈,至多只有三十平,也沒有顶上那個布置得奢华,虽然四周墙壁也打磨得异常光滑,但却沒了水晶装饰和那些诱惑人心的珠宝。
墓室的中心摆放着一切古代用的祭祀的器具,墓室除了他们下来的這個洞口,正对着這面墙的对面還有一扇两人宽两人高正方形的大门,大门两侧分别放了七個及胯高的铜鼎,鼎中還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灰烬。铜鼎尽头的這道门似乎沒有封门石,如今已经敞开了,露出黑黝黝的口子,裡面又是另一條墓道。
“裡面怎么样?”不用說,這道门肯定是先下来的五個人打开的,蓝醉问向自己家的伙计西瓜="r"。
“我們打开门走了一小段,大概五十米的样子,就回来了。沒遇到什么事,应该就是普通的墓道。”西瓜回道。
蓝醉点点头,走到两面完整的墙壁边,抬起头用电筒查看。走得近了才发现墙壁上并不是远看那么平整,而是隐隐刻画着壁画。只是壁画采用的不再是用明显的阳刻、印刻以及彩绘,而是低调的很浅的雕刻,刻出的线條上涂抹比墙壁略深一点的颜色,因此离得远了就很难发现。壁画大致分为四部分,一部分是一個女子挽着一段挽袖旋身而舞,四周皆是手执各种乐器的乐师。第二部分是一個女子独自站立在花丛之中,四周百花绽放,神情淡漠,遥望远方。第三部分人物却非常多,人头攒动,簇拥着中心的一辆似是马车的东西,但這马车后方却是敞开的,上方放置了一個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位神态安详的女子,四周洒满了各式花朵。第四部分同样人物众多,与第三幅不同的是,第四幅的人皆是伏地而跪,唯有两個人与其他不同。一個是依然睡在马车平台上的女子,一個是头戴高冠身穿类似北蒙长袍的男人。男人走到女子旁边,一手抚在女子面上,一手紧握女子的手,脸上满是哀伤愤恨之情。
這四幅图虽然线條简单低调,但每一個人物场景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可以看出绝非粗制滥造的普通壁画。四幅画裡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那個淡漠的女子,這让蓝醉更笃定了心裡的猜想。
如果沒猜错,壁画上的這個女人就是這個墓室的主人,兰妃贺兰馥。
但是這個男人又是谁?看他的神情哀伤,第四幅图中的人又如此恭敬,這個男人肯定身份不低,难道就是這位兰妃的长兄,北燕的君王?
蓝醉看着這几幅图脑子裡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猜想。再看看她旁边同样在仰头仔细观看的君漪凰,蓝醉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问道:“君君,她是不是就是那個兰妃?”
“嗯。”
君漪凰怔怔的望着壁画,已然痴了。第三和第四幅,虽然昔日沒有目睹,君漪凰也能猜出是贺兰馥死后被迎回北蒙安葬的過程。昔日故人,今日再见,却是一個葬于深处,一個被困世间,不得不令人叹息。
蓝醉和君漪凰沒注意的是,跟着她们后方下来的白素荷,盯着這几幅图,心中更是激荡不已。画中人虽不過寥寥数笔,却神韵俱现,尤其是第一幅,那舞步盘旋的样子,和她梦中的那位贺兰馥几乎重复。要不是白素荷生性感情内敛,這会搞不好就已经惊呼出声了。
与白素荷内敛不同的却是走在她背后的蒙筝,蒙筝从看清第一幅画的同时,就几乎扑到了壁画上,圆滚滚的双眼紧盯着画中如仙如谪的美人,眼中流露出的是连自己都沒有察觉的心酸和痛楚,她說不出为什么,只是单单的几幅画就让她想大哭一场,那种揪心的痛楚,简直非言语能描述。
“此命既尽,但望来生来世,生生世世,与君不复相见!”
脑海中隐约浮现的话语,含着绝望,含着悲恸,是谁?是谁?說得如此决绝?!
那喷洒而出的鲜血,如此艳丽,如此刺目,仿佛要将她的心都挖出来的痛,那委顿在地的丽影,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樱唇,那双平时淡漠但却永远蕴含火般热情的眼睛缓缓闭上,那個人,就這么毫不留恋、绝情的走了。
放弃了一切!
包括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