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恶果
女骑士是這個佣兵团的领队的领队,队伍裡除了切斯特還有两名战士,一名法师,他们和女骑士一样,都是靠接任务赚下的佣金生活。
這次的任务是去西边讨伐恶龙,虽然难度大了些,但是丰厚的筹金也足够让這支佣兵团冒险。
“切斯特,你好啰嗦!”帕姬插着腰,她的腰间威风凛凛地插着一把大剑,头发高高束起,短袖短衣别在精致的小马靴裡,帕姬整個人利落地就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剑。只是手上拎着的果篮生生破坏了的這份凌厉的气质。
维维安侧過头看了帕姬手上拎着的篮子几眼,裡面装着很多水果和花束——有些是比较常见的、龙族爱吃的水果。至于多出来的那些,维维安默默记了下来。
“你管她干什么,维洛克(维维安的化名)都不管。”知道了他们两個人的关系,女骑士对他们的互动几乎沒眼看。
切斯特回头看了看法师,忍不住吐槽:“他更奇怪好不好!为什么什么都不带啊!”
法师施法需要媒介的,越为高深的法术对媒介的需求就更大。所以法师往往会带着各类用魔法石镶嵌的法杖。就比如站在切斯特身边的法师,他就带着一個顶部镶嵌着白色魔法石的法杖。
维维安身上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他穿着暗紫色的法师长袍,从头包裹到脚,就连浅绿色的眼眸都遮在阴影裡,透露出几分神秘感。隐约从袍子一角露出来铂金色的头发随风摇曳像细碎的黄金。
“他分明带着的!”维维安還沒来得及說话,帕姬先不乐意了,她牵起他的手,晃了晃。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條镶嵌着蔚蓝色宝石的手链,因为過大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過,维维安难得慌乱,向来严肃的法师显然并不擅长处理這种感情,他故作平静地咳了咳:“我沒跟你說過這件事。”
這不是一個问句,但他在期待一個答案。
“你那裡魔法波动最强,我能感觉到。”
帕姬猛然凑近,他们之间仅仅相隔一指的距离,呼吸相缠。
他看着眼前的人,浅绿色的眼眸微微放大。
帕姬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指,在维维安的眼前晃了一晃:“别低估龙的警惕心啊。”
一只飞鸟掠過碧蓝色的天空,柔软如蜜糖一般的云朵堆叠在一起仿佛触手可及。正临初春,绿草如茵,粉白色的塞落花一簇一簇点缀在原野裡,就连维尔加纳的风都是轻快的,掠過正站着的两人的发梢、衣角,吟唱出独属于两人的瑰丽歌谣。
沉寂了许久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世界逐渐恢复了斑斓的色彩,在那一瞬间,他知道了自己一直以来找寻的答案。
于是他牵起她的手,将一個东西带在了她的手腕上。
“這是什么?”帕姬歪着头,眼睛不可抑制地亮了亮,恶龙喜歡宝石,這是她无法克服的本能。
维维安细心地整理好链子,這才放开了手:“另一條魔法石……和這一條,是同源。”
這條魔法石镶嵌的石头是红色的,就和帕姬的眼睛一样火红。
帕姬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被宝石引诱出来的本能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很快被别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诶?你从哪裡拿出来的。”
坏心眼的姑娘在可怜的法师袍子裡摸来摸去,维维安忍无可忍,用魔法把她的手定在了原地。
队伍裡另一個法师的眼睛却始终停留在两個人的手腕上,女骑士看到了這一幕,皱了皱眉,打断了两個人歪腻的互动:“你们在后面悄悄說什么呢?”
“什么?什么?我的也要听!”切斯特动作自然地靠近,恰好挡住了法师的视线,法师冷哼了一声,捏紧了手上的法杖。
切斯特凑近他们两個人,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笑着說:“好东西要收好,财不外露,被人惦记上就糟了。”
“你们两個单打独斗還可以,要是被人围上去,胜利的還不知道是谁呢。”
佣兵团只是一堆因为利益组建而成的小团体,裡面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好在因为拥有着共同的利益,合作起来也不算费劲。
只不過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這样的团队也就自然分崩离析了。
真强盗头子和最强法师木然地点了点头。
在整個特兰蒂亚大陆上,能从他们手裡抢东西的人,大概還沒有出生吧。
……
龙族拥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可以不惧恢弘的高山和无人的荒野,飞跃整個大陆。而身为所有种族中最为弱小的人类,凭借着自己对自然的领悟也创造出了魔法阵,只需要消耗一点儿魔法结晶,也能一息间瞬移千裡。
显然沒进過城的帕姬并不懂這個。
于是,等小队来到城裡,排队来到這座巨大的魔法阵前之时。队伍裡的帕姬两眼放光,要不是有防护在,几乎要贴在魔法阵上。
非常满意帕姬的反应,看守不无骄傲地介绍起了自己照看的這座魔法阵来。“這可是维维安冕下留下来的魔法传送阵。跨越的距离足够覆盖整個维尔加纳王国。”
早就熟知大法师维维安事迹的佣兵团们并沒有给出太大反应,只有小帕姬非常捧场。
“好酷!”她低声尖叫着,喉咙裡发出一连串惊喜的呼噜声。
很符合维维安认知裡一條小龙兴奋的表现。
他开始思考起要不要在给她的魔法石上再镶嵌一個传送魔法。
“沒见過世面的家伙。”一旁的法师冷哼了声。
风仿佛停住了一瞬,帕姬转過身来,猩红的眼眸裡隐约露出竖瞳。
法师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你、你看什么?”
维维安下意识捏了一個法诀。
无论何时何地,挑衅一條龙都不是很好的選擇。
哪怕是最伟大的法师维维安在自己的旅途中都不曾主动招惹過龙族。
龙族好战,平日裡做事不按规章,全凭自己的喜好。更何况他们的寿命漫长,拥有大把大把的時間。
挑衅龙族之后,就算能够应对战斗,未来要面对的就只剩下一條龙无休止的骚扰。
维维安自然不会相信這個法师能打得過一條龙。极大概率,這個法师会死。
给他一個教训也好,至于帕姬……维维安从袖袍裡伸出手,悄悄捏了一個传送阵。
帕姬的原型很难隐藏,最好的方法,就是趁乱把她传送出去。
大不了以后要玩,再换個身份出来玩就是。
某位法师显然忘记了自己一向秉持的公平正义,拉偏架偏到了骨子裡。
帕姬远沒有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展开龙鳞,她呲了呲牙,又转了回去,不理他。
這是不符合龙族本性的反应。却让维维安放下心来,他捏散了指尖的传送阵,将手落在了帕姬脑袋上,揉了揉。
她還是一條很年轻的小龙,就连角都收不好,悄悄在发丝间顶起了一個小小的包。每次抚摸她脑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细腻的纹路。
“敢挑衅帕姬,不要命了。”周围人显然是见惯了這座种场面,远远地淡定围观着,他们窃窃私语着,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明明昨天還用敌对的态度望着他,今天的切斯特却表现出了仿佛与自己相识多年的架势,
他一只手搂住维维安肩膀,另一只手夸张地比划着:“两米厚的防护罩呢,直接按在上面打,把罩子都打穿了。過了之后,那人躺了半個月伤才好全,每当他想到這件事,屁股還隐隐作痛。”
“你怎么這么清楚?”维维安在脑海裡描绘出一只小龙张牙舞爪的样子,微微勾起眼睛。
“因为被打的就是他啊。”女骑士不轻不重地踢了切斯特一脚,暗中示意他观察帕姬的脸色。
在发现帕姬愤怒瞪着的对象居然是自己之后,身体的本能解救了切斯特,他迅速收回了手,摆出了投降的姿态。
带给自己的那阵威压消失了。帕姬转過头,继续兴冲冲地研究起传送阵的纹路来。
很显然维维安被触碰這件事,在帕姬眼裡,比帕姬自己被挑衅要严重得多。
“‘公主’這個名号還真是名不虚传。”目睹一切的女骑士意味深长地看了维维安一点。
难得被当成了易碎的私有物,维维安有些哭笑不得。
切斯特不甘心地缩在了女骑士身后。
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在看守的催促之下,传送很快开始。层层光晕从魔法阵裡蔓延来开,幻化出一道道波澜壮阔的幻影,外界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之后,他们已经跨越了半座城池。
相比于普格卡湖,這裡的景色要荒凉很多,长年缺乏降雨以及连日的光照,土壤大多沙化了,就连岩石的表层都覆盖着大量黄沙。干枯的树干上,隐约传来渡鸦噪杂的鸣叫,這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荒僻的美。
然而帕姬却来不及兴奋。
她闻到了浓浓的,悲伤的气息。
从刚踏入這片土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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