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失乐园之神 【仲夏月悬·夜族巡行】
纪年甚至沒自己看,只抬手唤来粽子哥,借祂那微微腐烂的双眼,仔细打量這张牌。
【仲夏月悬·夜族巡行】,這是卡牌全名,紫品技能类素材牌,卡面颇具日不垂油画风,笔触阴冷。
画面中,血月幽幽,已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矗立着好大一片日不垂中世纪风的建筑物。
细雨如仙,路灯有暗有明,四周飘飞着尾光幽绿森冷的萤火虫。
所谓“夜族”,個個面色惨白、两颊凹陷,只将那干瘦身躯笼盖在宽大黑袍中,手上都提着玻璃罩笼盖的古铜油灯。
细细去看,那一只只做工考究的皮靴沾染了许多泥土,就好似它们的主人不久前才从坟墓裡爬出,隔着卡面透出亡者的枯槁与腐朽。
“嗯?”
纪年忽地轻咦一声。
借粽子哥的共享视野,依稀可见,画中为首一盏油灯,鬼火幽幽,似有生命,明灭不定。
凑近一些去看,可见火中有黑影微微蠕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孕育,随时都要破卡面而出。
果然,就在下一刻,便有一道血光直冲粽子哥眉心。
可众所周知,僵尸有魄无魂。
粽子哥作为神话卡灵、此界僵尸始祖,各方面皆得规则加强,灵性是挺足。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坏心思也挺多。
可受限于种族,還是“体内空空”。
因此,毫不在意附着在卡面上的這一发魂火。
甚至觉得挺暖和的。
“嗷。”
祂满脸舒坦地抓了抓及腰白毛。
“小年,沒事吧?”
魏娅敏锐察觉到不对,立马将手搭在了纪年肩膀,迅速撑起一道精神屏障。
“沒事,老师。”
纪年摇了摇头道。
這所谓“魂火”,听着玄乎,其实就是精神力的一种高级运用。
即将记忆片段刻入一缕精神力中,然后通過物品,定向传递给目标人物。
那位大名鼎鼎的叶姓祖师爷,就曾用這种技巧,玩過“九州兴、叶林王”的戏法。
一時間名声大噪,举国震惊,时至今日,都有无数人奉之为神。
回归正题。
這种技巧最大的特点就是足够隐秘,除施术者设定好的目标外,惟有境界修为高于施术者的高手,才能察觉一二。
又因其只是信息传递手段,几乎无害,即使是感官极度敏锐的人,也很难提前预判。
包括纪年,在看到這张牌时,也沒触发“大鬼一激灵”。
“還好够苟(狗)。”
纪年暗自感慨道:“說是沒危险,可以己度人,要是我把魂火附着到牌上,肯定不是单纯的传递信息,多半要加‘思想钢印’、‘意念改写’、‘情绪失控’、‘san值狂减小画面’啥的……”
事实证明,邪恶组织的中层人员并沒有他那么坏。
隋红亭特意设下這发魂火,就是为了向他传递一幅画面:
血月当空,阴雨连绵,群山浩瀚,高不可攀。
一恐怖至高存在只露出上半身,便在地面直抵云端,好似两盏巨灯扫向诸天。
纪年借粽子哥的“灵感”观察這幅画面,不由得心神震撼。
“這……這……”
心性尚算坚韧的他第一次被震得哑口无言。
就好似一盆冰水兜头而灌,浓郁寒气自天灵感直袭脚底板。
顷刻间寒毛直立,裸-露在外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清了失乐园之神的装扮与面容!
头顶血珠盘龙冠冕、身著黑红五爪龙袍、指配墨绿阴玉扳指。
潮水般的血月之光,蔓延到祂的肩上,就像蒙着一层神性之光。
青而发黑的手随意罩住高山,就像君王扣住了象征正统的传国宝玺。
金发碧眼的洋鬼、眼藏凶光的九州人皆身披黑袍,满脸狂热地朝祂跪拜。
個個嘴唇微张,神情虔诚,似在唱诵神名。
纪年深吸一口气,双眸微眯,连喝了几口冰镇過的卡师快乐水,都压不住心裡的惊异。
——失乐园明明是一外来户,可其背后之神却是充斥着九州或者說华夏色彩。
只此一世,纪年不认为有人比自己更懂华夏式恐怖。
那种感觉难以言明,可作为此道在卡牌时代的“祖师爷”,只一眼,他便能从中品咂出极为浓郁的华夏式古典惊悚感。
問題的关键是,在這個卡师时代,整個蓝星都存在严重的歷史断层,理论而言,他便是“华夏式恐怖”的唯一继承人。
“美”是很抽象的东西。
纪年可以分享知识,却无法精准传达华夏惊悚美学那独特的古典韵味。
這与文化环境有关,理解不到位,就是照着抄都画不出来。
而大景虽与华夏古代颇为相像,可毕竟不是“同一朵花”,惊悚风格也颇为迥异。
那這位……完美诠释了华夏惊悚美学的失乐园之神,又是从哪来的呢?
纪年身子一晃,脑中一阵嗡鸣。
眼前之神,一身气韵浑然天成,绝不可能出自卡师之手,风格又不像大景外来户。
那会是什么?
纪年脑中突然闪過一個可能:“蓝星有神?”
沒等他尝试解答這個疑问,那恐怖、伟岸的存在便微微侧身,眼眸低垂。
目光之深邃,好似相隔诸天阎浮、亿万时空,与他遥遥对视。
一時間,生理上的恐惧感、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出自华夏古典美学的厚重感便似顽童打翻了调色板,颜料散乱,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久违。”
滚滚雷音,便如老道诵经、古寺钟鸣般盛大恢弘,震得纪年两耳嗡嗡。
“久违?”
纪年勉力眨了眨双眸,明明是借粽子哥的感官领略此番画面,可他的眼前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重重幻影。
短暂的对视,使得无穷压力如潮水般冲袭而至,随之而来的,還有一道绯红与绛紫交织的妖异之光。
那光直闯入纪年眉心,使得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只觉头痛难忍。
那“失乐园之神”随即转身,再无半点异动,好似彻底沦为背景。
至此,画面结束,纪年的意识随之脱出。
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穹,他大口呼吸着初冬冷冽的空气,两耳嗡嗡,已听不清子良哥和魏娅老师着急的呼唤声。
“小年,小年!”
随着精纯而庞大的精神力补进识海裡,纪年慢慢恢复了意识。
“子良哥,老师,放心吧,我沒事。”他摆了摆手道。
“眼睛都不聚焦了,還說沒事?得不到就毁掉,失乐园果然猖狂,我這就打电话给我二叔,今天非扒他们一层皮不可!”
看着纪年這副模样,魏娅隐隐带了哭腔。
她虽年轻,但真是個不错的师长,這会儿是真心疼学生了。
“老师,我真沒事。”
纪年笑了笑,撑着甲板起身。
在子良哥的搀扶下,一手搭着栏杆,稳稳而立。
经魏娅与白子良仔细检查,不管是身体、還是精神,都与此前无异,只是心裡多了些复杂情绪。
“那究竟是什么?蓝星本地神?”
“看那遗迹开采出的吉光片羽,蓝星在卡牌时代前的歷史进程,应该和我‘老家’大差不差……”
“那所谓的‘失乐园之神’会不会是哪位我所熟知的华夏大神?”
想到這裡,纪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思前想后又觉不对。
——失乐园作为九州顶尖卡师组织,所奉之神定然强大无匹,不管在哪一神系,都该是响当当的头部大神。
能达到這一级别的华夏仙神,绝不会像這位一般,眸光凶戾、魔气森森。
“失乐园……”
纪年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心說:“以后有机会必须得過去一趟。”
“想什么呢?”
白子良伸出一只手,在纪年眼前摆了摆:“你這小子就是心思重,有啥事就和我們說,天大的麻烦,我……王将军和娅姐都能帮你摆平,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纪年笑了笑,应道:“放心,子良哥,我沒事就看你给我转发的视频,心态相当不错。”
“什么玩意儿?”满脸担忧的魏娅要素察觉,披散着一头黑发,压迫力十足地转過头,望向白子良的目光透着审视:“你平时都给小年转发什么视频?”
“搞笑视频啊。”子良哥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道:“我這不是怕他高考压力大嘛。”
“你最好是。”魏娅冷笑一声,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曲面屏幕上飞快敲击一阵,又转头望向纪年,笑容和煦又温柔,偏心不要太明显:“小年,我刚看了眼后台信息,老鸹山走完,你们還要去趟武川。”
“城防军的任务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可不好退。我這边還要带学生,就先让你子良哥陪你走上一遭,尽量快去快回。”
“外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太過危险,最近一段時間,各组织小动作不断,最好還是待在家裡面。”
“嗯,知道了,老师。”纪年轻笑着点了点头,又保证几句。
魏娅闻言轻轻颔首。
她对纪年倒是十分信任,就是觉得白子良是個不靠谱的,有些不大放心。
“你可别给小年拖后腿。”
魏娅提醒一句,满脸怀疑。
子良哥吸了吸鼻子,就快哭了:“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嗎?”
魏娅瞥了他一眼,理都沒理,只温柔地摸了摸脚边的异瞳狮子猫,脚踏金云而去。
“子良哥……”
纪年伸手拍了拍子良哥的肩头,只轻叹一口气,什么也沒說。
他看得出来,子良哥此行定是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那一张张新牌也确实厉害。
可……
“子良哥,放宽心,败给铂金级卡师不算丢脸。”
纪年安慰說。
“嗯。”
子良哥眼神空洞,有些怀疑人生。
纪年摇摇头,也不知该說些什么,便在七爷、八爷的看护下,脚踏粽子哥,直奔老鸹山方向飞冲。
“還真别說,有了飞僵,就是方便,相当于又多了张飞行载具牌,還能打能抗。”
纪年心說着,伸手正了正粽子哥头顶花翎,又调整了下站姿,身躯微弓,好似冲浪高手。
“驾!”
他抖了抖腿,示意粽子哥加速。
“嗬。”
下方传来粽子哥半死不活的回应声,六臂齐舒,俯冲加速。
“不愧是家裡最有出息的,当载具都這么厉害。”
纪年又夸了句。
已经彻底看清狗男人的粽子哥,只低低回应一声“嗬嗬”,尸生无力又悲哀。
“吁!”
好在飞艇与老鸹山相距不远,粽子哥只驼了纪年不到五分钟,就瞄见了任王等人的身影。
“年哥,不负所托!”
任王将名为【老鸹山】的蓝品场景类素材往纪年手裡一塞,轻笑着說。
“干得不错。”
纪年将牌仔细收了起来:“鸟帅還挺厉害?”
“那是。”
任王笑了笑說:“年哥出品,必属精品。鸟爷一出,谁与争锋。這一场赢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還得再磨一磨。”到了飞艇,纪年又嘱咐說:“尽量在期末前,把鸟帅拉到蓝品四星,好在那时碰一碰高盛。”
“放心年哥,我再使使劲,一定让他‘含笑九泉’。”任王笑着說。
“這個词可不是這么用的。”纪年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又嘱咐說:“最后一個任务,還是你主攻。”
“资料上說,那家伙是個实打实的紫品四星‘野灵’,实战经验也颇为丰富,估计比谢龙场强得多,你到时候多注意一些,可别阴沟裡翻船了。”
“年哥放心,有豹爷和鸟爷护着,肯定沒問題的。”任王一拍胸脯,大声保证說。
“你這一立flag,我更担心了。”
纪年咂了咂嘴,沒再多說什么,只从许纯良那裡收来其近几天打造的铁毛狗和金翎鸡。
转头回了舱室,完善阴间十三站。
任王等人却在這时发现了角落裡缩成一坨的子良哥。
“你是……子良学长?”
任王偏头看了眼来人面容,实在无法将眼前這個满脸颓废的废狗青年与昔日意气风发的桃源天才联系在一块。
“任王啊。”白子良强挤出一抹笑容:“在跟小年玩啊?”
“是啊,前一段跟了年哥。”
任王不无感慨地說,十分庆幸不久前做出了這個選擇。
白子良也沒多說什么,只笑了笑說:“我一位叔叔說,小年是九州难巡的大才,他要是出手相助,這次小辈‘拜年’,你任家一定能拿個不错名次。”
“唉。”
听到“拜年”二字,一向自信的任王也是有些头疼。
“子良学长不說,我都忘了這事。”
“最近事情太多,等得空了,我再和年哥细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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