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嘎?赵丽芳受到了第二次强烈冲击。什么?锁喉?踹肚子?打的人家满地打滚?這個世界有点玄幻吧?這是冬雪做出来的事情嗎?
根本不用想,赵丽芳就猜到了冬雪這样的手法是从哪裡学来的。殷秀成原来每天都会在院子裡练拳,有时候小虎跟他捣乱,殷秀成就会逗着他玩,随口跟他讲一些搏斗技巧。小虎学沒学会不知道,冬雪显然是记在心裡了。
果然,赵丽芳一问,冬雪就理所当然地說:“爸爸不是說了嗎,不动手就算了,只要动手就必须让敌人第一時間失去反抗能力。”
赵丽芳不得不跟冬雪說明,同学不是敌人,不能用锁喉這样的手段。小孩子打架是难免的,但是千万不要往致命的部位攻击。比如插眼睛、掐脖子、踢下身這些手段,绝对禁止。
冬雪非常冷静:“他拽我辫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過他了。”跟他說了,再乱动她的头发就揍他。结果他不放在心上,還变本加厉,拽了她辫子上的蝴蝶结扔在地上踩,一边踩還一边冲着她得意地笑。這样的坏蛋,就是敌人。
赵丽芳第一次发现,乖巧懂事的冬雪一旦固执起来,也是让人头疼得很。
就在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一個衣着得体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裡拉着一個六七岁的小男孩:“董老师,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赵丽芳连忙跟着董老师走了過去,猜他们可能就是被冬雪打了的同学和家长。
年轻女人面庞白皙,杏眼桃腮,穿着一件列宁装样式的呢子上衣,低头对她手裡牵着的男孩說:“肖巍巍,快跟你同学道歉。”
肖巍巍個子比冬雪高一两厘米,长的倒也是白净清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恶劣,好像对什么都看不顺眼一样。他一听要道歉,立刻就用力挣脱了年轻女人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大叫起来:“我不道歉!明明是她打了我!”
年轻女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来的时候怎么說的?你爸爸還沒回来,要是他回来了,你還這样子,他又要揍你了。”
肖巍巍似乎对挨揍有点害怕,站在原地犹豫了起来。年轻女人走過去拉他:“来,跟同学道個歉,跟老师认個错,保证以后再也不要欺负同学了。”
赵丽芳也把冬雪叫了過来,让冬雪跟同学道歉。冬雪语气十分平静:“肖巍巍,我打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請你原谅。”
“不過,你下次如果還拉我辫子,還拽我头花,我還揍你!”
赵丽芳想要捂脸,目光和肖巍巍家长的目光碰到一起,都露出了同病相怜的表情。
肖巍巍气得冲着冬雪喊:“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玩?”
“我为什么要跟你玩?”冬雪的不屑毫不掩饰,“你那么霸道那么幼稚,跟你有什么好玩的?”
赵丽芳轻轻拍了拍冬雪的肩膀,让她注意言辞。两边家长都检讨了自己的問題,說自己孩子有不对的地方,希望以后能够团结互助等等,事情才算是過去了。
看到两個家长都十分克制,沒有把事情闹大,董老师也松了口气。
一個爸爸是二十七岁的上校,一個爷爷是刚刚平反的老革命,這两边要是闹起来,她這條小鱼难免要跟着遭殃。以后再也不能把這两個学生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了,必须调的远远的。
冬雪放学之后,赵丽芳非常严肃地跟她谈了谈。她发现冬雪的心智确实比很多同龄人更加成熟,本来這個年龄就是女生发育比男生早,她這样子就更看不上同龄的幼稚男孩,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了。
“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就不跟他们玩,這一点我理解并支持你的自由。但是,成熟的表现不是为所欲为,而是自我控制。”赵丽芳抱着冬雪慢慢說,“你看,你嫌弃肖巍巍幼稚,不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得控制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哪怕用让人讨厌的办法也要得到嗎?你想想你自己的行为,和他有有多大区别呢?”
“拒绝不一定非要用這么激烈极端的办法。当然,如果肖巍巍或者其他同学,還用动手的办法来骚扰你,妈妈也支持你动手打他们。”赵丽芳小声地說,听得冬雪转過头来看着她笑。
赵丽芳眨了眨眼:“笑什么?”
“就像妈妈打爸爸一样?”冬雪居然也会调侃别人了。
赵丽芳赧然:“那是你爸爸让着我呢。”她在家裡有时候会打殷秀成两下,难道她才是教坏冬雪的罪魁祸首?天哪!
但是赵丽芳還是强调,就算是真的要打,也不能再用那种可能出危险的办法了。
殷秀成下班回来,听赵丽芳哭笑不得地讲了冬雪的事情,倒是乐得笑了起来:“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
他只以为小虎以后有希望加入特种部队,却沒想到那么乖巧的冬雪還有這样的潜质,关键是她打了人還十分冷静,有着自己的逻辑和判断。這样的性格和天赋,完全可能成为一個优秀女兵。
赵丽芳听他好像要把儿女都送进部队,就给了他一個白眼:“孩子们有自己的爱好,你可别当封建家长。”想参军的她不阻拦,但是不想参军的,也要给他们追求理想的自由。
殷秀成摸着下巴,觉得等到寒假应该把三個孩子丢到军营裡训练一下,看看他们适不适合参军。嗯,這個计划先不告诉媳妇儿,免得她心疼。
冬天很快就来了,冬至那天是冬雪的生日,赵丽芳提前买了肉,剁了馅,包了饺子。還给冬雪买了一块呢子布料做礼物,让她自己做一件大衣试试。
殷秀成沒有赶上冬雪的生日,直到1976年的第一天才赶回来,送给冬雪的是一只他亲手用子弹壳做的坦克模型,冬雪抱了抱爸爸,亲了他长出了胡茬子的脸一口:“谢谢爸爸,我很喜歡。”
但是殷秀成和赵丽芳都看得出来,冬雪喜歡這個礼物,是因为這是爸爸亲手做的,而不是因为這是一個坦克模型。
赵丽芳在背后笑殷秀成:“看来,你想要冬雪当兵的念头,是不可能实现了。”
殷秀成也只是笑笑,现在他们還小,谁知道以后孩子们长大了,又会有什么打算呢?但是,不管以后要不要当兵,学一些防身的本领总是应该的。
“女孩子就是要厉害些。”殷秀成当着全家的面這么說,“碰见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尽管动手打。打出問題了爸爸负责!”
“還有你,殷小虎同志,你要好好跟着爸爸锻炼,以后两個姐姐都要靠你保护了。”
赵丽芳瞥了他一眼:“那我呢?”
“妈妈当然由爸爸来保护。”就算是当着三個孩子的面,殷秀成依然一脸笑容地宣布着自己的所有权。
赵丽芳逗他:“那以后小雪花和小凤凰也会有自己的爱人,也会有人来保护的。”
殷秀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两個漂亮可爱的女儿,想到過不了多少年,就会有一群小子追在女儿们身后纠缠不休,還想抱抱亲亲……呸,简直不能忍受!
“都跟我学拳去!女孩子更要学!”
……
1976年,是中国歷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伟人们的先后逝去,标志着一個时代的终结,另一個时代的开始。
背负着浓重的悲伤和怀念,人们继续前行。
赵丽芳让殷秀成帮忙,托人在上海寻找那套后世很多人都知道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那是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在六十年代组织多位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中学教师编写的一套丛书,全套17册,总价格不到二十元。但是刚一出版就被打倒批判,不能公开发行,很多书直接被当作废品处理了。
在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考生能够得到這套丛书中的一两本,都会如获至宝,珍惜备至。
殷秀成的战友在上海花了两個星期的時間找全了這套书,给赵丽芳寄了過来。在信中說,這套书基本上全都是在废品收购站发现的,价格十分便宜。
赵丽芳抚摸着清扫過包好了书皮的封面,也是一声长叹。
距离恢复高考的時間越来越近了,她的调查报告也终于正式完成。
一個箱子的资料,五次修改,到最后浓缩在了三十多页的报告中。赵丽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真的能够做出一份富有社会科学意义的调查报告来。她最初的设想很简单,觉得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人,对于未来的社会和国家走向了然于胸,先有观点,然后用材料支持,就能够轻松完成一份报告。
但是当她真正开始写的时候,才发现她对于社会科学、政治文化方面的理论了解太少,沒有理论支撑,所有的数据都只是一种无力的罗列。
于是在這一年的時間裡,殷秀成辗转托人,给她找了好几本难得的社会学著作。赵丽芳一边读书一边写作,把自己原来干瘪轻薄的草稿一再修改,终于有了一定的成果。
這份最终命名为《1975年H省红旗乡社员生活调查报告》的一摞稿子,第一個真正的读者就是殷秀成。
殷秀成用了三天時間读完了這份报告。
“赵丽芳同志,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殷秀成表情很严肃。赵丽芳在报告裡,列举了详实的数据,說明了当时的公社制度的不合理性,认为想要解放生产力,就需要对這种制度进行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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