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苏湘知道他的用意,心裡骂他奸贼 作者:未知 酒店的大客厅内,那姑娘坐在沙发上,傅寒川与苏湘坐在她的对面,三杯清茶冒着淡薄烟气。 苏湘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眼波斜横過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不矫情,相反還很聪明,眨着狡黠的双眸道:“邢思。” 苏湘点点头,她不在乎這個姑娘叫邢思還是什么思,只是现在她需要一個称呼而已。不過,這個女孩子看起来還很小,不会超過二十岁。 她打量着那女孩,心裡暗暗吃惊,现在的小女生都這么厉害了嗎? 傅寒川面无表情,对那姑娘抛過来的媚眼一点反应都沒有,他冷声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马来的,還是本来就是马来人?” “此外,在你接近我之前,你们的人是不是知道我在马来找什么人?” 邢思笑了起来,她道:“這是你第一次对我說這么长的句子。”她勾着手指头数,然后一甩手,吃惊道,“我两只手都数不過来了。” 傅寒川:“還需要我再问一遍,或者,我還是把你交给警方?” 交给警方就意味着会被起诉,就意味着坐牢。女孩知道分寸,正了正身体,她的目光一冷,收起吊儿郎当,开口道:“在你到达马来西亚的第二天,我就被安排過来了。” “我的雇主想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你见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情况如何,然后由我汇报回去。” “我們同住在一個酒店,但是你从来沒有注意過我。” 傅寒川记得,在泳池那次,這個女孩就曾来主动勾搭他,他记得那时,她身边還有其他几個姑娘。他道:“你们一共有几個人,那几個女孩都是你们的人嗎?” 邢思低头剥着手指甲,漫不经心的道:“不是,那些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她抬起头来,看向傅寒川,“你是那天我唯一沒有交上的朋友。” 傅寒川冷笑了一声,他的长腿交叠着,一侧身体斜倚在沙发一侧,左臂搭在扶手上,强大的气场,看起来尊贵无比。 他道:“如果让你成为了我的朋友,不是更加方便你从我這裡取得消息了?” 蓝思转了下眼珠子,嘴唇微微撅起,她道:“傅先生,你是因为警觉才不跟我做朋友的嗎?” 她是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沒有成功,一次也沒有。 她转头看向了苏湘道:“喂,小姐,你的男朋友看起来不是对你衷心才不理我的,他只是要防着我而已。” 苏湘淡淡道:“你在拖時間,是想让你的同伴来救你嗎?” 這姑娘不会是一個人做事,他们盯着傅寒川,为了不让他发现,就不会一直是一個人跟踪,至少還有一個人,比如那個约酒店经理出去的人。 邢思觉得无趣耸了下肩膀,看向傅寒川說道:“你說的沒错,他们知道你派了人在這边查事情,他们想知道你在查什么。” “我看到你去過那個坟墓,但是上面沒有名字。我不知道你想要找谁,但是我看到你进了宴家的别墅,還见過那位沈老夫人。” 傅寒川第一次来吉隆坡的时候,沈老夫人不在家,他在這边停留了几天,顺便去见见当地的水果商,试图扰乱傅正康的视线。沒想到,傅正康還真的被他乱了视线,以为他找宴霖,是为了拉拢他。 傅寒川捏起茶杯喝了一口,半垂着眼眸道:“所以說,那個坟墓也是你们挖开的?” 邢思点头道:“对。他们想知道這個坟墓是谁的,墓碑上沒有名字,也许裡面会有呢?可是——” 苏湘打断她,冷声道:“可是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些衣物。” 她憎恶所有打扰沈烟安宁的人,就算是衣冠冢也不行! 邢思看她绷紧着脸,眸中有火光,她好奇问道:“你跟墓裡面的人有关系?” 苏湘一撇头,說道:“你们害的我們差点被宴先生抓起来。” 邢思点头道:“他们是這么打算的。”她指了指仅剩下的一杯清茶,“可以给我换成奶茶嗎?我不喜歡喝茶水。” 傅寒川沒搭理她,苏湘道:“你只有喝,或者不喝的選擇。” 邢思選擇了不喝,撇撇嘴往后靠在沙发上。苏湘瞧着她道:“那么偷画的事情呢?你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邢思看着天花板,說起来道:“我看到你带着一幅画进了酒店,你好像很宝贝那幅画。我的雇主告诉我說,你在画廊买了四幅画。” 說到這裡,她看向傅寒川,又看了看苏湘:“但是我很奇怪,既然她說了有四幅画,可我看到的只有一幅,而且与她說的大小好像也差了很多。” “我把這件事告诉了她,她說,你们很快就要去见那位宴先生,事出紧急,她让我先把画掉包了再說,我就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苏湘在她說到一半的时候,眉毛微微的动了下,转头与傅寒川交换了下视线。 這与她推测的差不多,陆薇琪以为她掉包了傅寒川送過来的画,可她总觉得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此时不及细想。 傅寒川又接着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去酒店经理那裡偷画的?” 邢思笑了起来:“因为我的搭档就是在吉隆坡土生土长的。這间酒店的女婿时常出入拍卖会,他喜歡收集名画,還上過报纸。在他的藏品裡面找一幅差不多尺寸的,問題不大。” 傅寒川淡声道:“你的组织挺大。” 蓝思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赚钱而已。” 傅寒川对帮派的事沒兴趣,要說帮派,当年的莫家一时无两,手下能人多了去了。他对她的那個搭档也沒兴趣,只要這個姑娘在手裡就可以了。 苏湘问道:“我想问,如果我們沒有抓到你的话,這幅画,你准备怎么处置?” 姜花图她已经拿了回来,幸好完好无损。 邢思偷到了画,要說完全的不引人怀疑,应该是把這幅画放到酒店经理的收藏裡去,這样才算是完成了整個掉包過程。這也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苏湘问的不在意,不想引起這個女孩的怀疑,女孩看了看那幅画道:“交给我的雇主。” 苏湘心裡微微沉了下,果然。 陆薇琪在听到邢思对這幅画的描述时,引起了她的怀疑,可当时情况紧急,可以掉包画的時間只有他们离开酒店的那会儿功夫,所以她便先让人下手了。 陆薇琪想要看看這幅画,画的到底是什么…… 苏湘捏着手指头,眉心拢了起来,心想:說不定陆薇琪怀疑到了什么,已经亲自去画廊打探了。 画的封纸是一样的,她只要听描述,就知道這幅画也出自晨风画廊。 苏湘收敛了下心神,說道:“那你为什么沒有把画寄回去,而是還藏在酒店呢?” 邢思道:“你们报警了,不是嗎?” 苏湘轻哼了一声,她不只是聪明,還非常谨慎。 苏湘在报警的时候,证明過這画的价值,警方就要全力寻找,加上傅寒川提醒過警方,如果能找到画,就可以找到偷画的人,還有宴孤那方面的施压,那些警察就很花力气的找画去了。 画廊,国际邮寄处,海关,知名的私人买家等等,都被警方找過。至于酒店這方面,因为方经理反对打扰到他的客人,影响酒店声誉,就沒有一间间的搜查了。 這么大的动静下,邢思甚至沒敢把画带出酒店。 傅寒川看了眼苏湘,知道她问這個問題肯定另有用意,等问话结束后再问她也无妨。 他看着邢思道:“最后一個問題,你一直說是你的雇主,可知道她是谁?” 邢思轻笑了下道:“一個女人。你们从警方手裡留下我,除了问我话以外,就是要带我回去跟她对峙的,不是嗎?” 傅寒川沒有否认。他手上有陆薇琪拨打的电话记录,就算她否认也抵赖不了事实。另外,他不想要陆薇琪知道這边已经露馅了。所以,傅寒川留着這個姑娘的用意,就是要她继续与陆薇琪通讯,至少坚持到明天他们回去。 他把邢思的手机丢還给她道:“打两個电话,第一個,告诉你的同伴,你沒露馅。第二個,告诉你的雇主,宴家对我們非常生气。”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你是可以蒙混過去的,不是嗎?” 有组织的人跟普通单干的人不一样,她们有等级,等级越高,价格越高,一旦失手,等级全无,有些任务失手了的,甚至会被清理。 這個姑娘应该出来做事沒多久,所以才接到了简单的跟踪任务,只不過运气不好,沒有完成积分。 但是反過来看,陆薇琪出手也够气派的,找了帮派组织干活。 问话结束后,苏湘把邢思交给了宴孤,让他找個地方把她看置起来。 邢思被带走以后,苏湘看向傅寒川道:“证据都留下了?” 傅寒川关了摄录机,抽出存卡在她眼前晃了下。 事实上,他们并沒有打算带個人回去跟陆薇琪对峙,那太麻烦了,而且還要冒着那姑娘逃脱的风险。 只要跟陆薇琪对峙過后,邢思就可以放出来了,他也沒有必要把人送到监狱去,得罪一個帮派,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不管在哪儿混,多個朋友总比多個敌人要好,他還能得一個人情,何乐不为?要知道,帮派失手,在江湖上是很沒面子的事,他沒有捅出去,就是在做人情。 苏湘知道他的用意,心裡骂他奸贼。傅寒川将存卡收在一個小盒子裡,他道:“在骂我?” 苏湘垂着头在发短信沒理他,傅寒川转過身来,对着她道:“刚才问邢思那個問題是什么意思?” 苏湘道:“我怀疑,陆薇琪去画廊查姜花图了。” 邢思沒有把画运回去,但是可以发照片给她,以陆薇琪的疑心病,肯定要去画廊查探点什么才甘心的。 傅寒川走過来,看她在给祁令扬发消息,脸色不怎么好看。他道:“你不是认识和老贺,不能直接联系他嗎?” 他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将冷茶倒在茶盘裡,又重新倒了一杯,咕哝道:“直接联系老贺不就完了,那么麻烦……”生怕他不知道,她跟祁令扬关系好似的,什么都要找他做。 苏湘听到他的嘀咕,转头扫了他一眼道:“如果陆薇琪已经去過画廊了呢?” 苏湘给祁令扬发消息,希望他能亲自去与老贺交涉,让他保密。他们去买画的时候,只问了叶承的事,老贺并不清楚他们的用意,他又是個贪财的,陆薇琪手上不缺钱,可以从他嘴裡买到叶承的消息。 陆薇琪是個聪明人,如果她知道那幅画对她那么重要,就会继续追查下去。 苏湘给老贺打电话,一句两句說不清楚,让祁令扬亲自去一趟她安心一些。如果陆薇琪已经去過画廊,祁令扬可以摸摸底,她也可以做好应对准备。 傅寒川听苏湘的意思,觉得她好像不想让人知道她与宴霖的关系。他道:“你不想公开与宴霖的关系?” …… 宴家。 挖坟偷画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苏湘把画交到宴霖手上:“這是你送给我妈妈的画。” 对于失而复得的画,宴霖心中感慨万千,手抚着画框道:“二十多年了,沒想到,我還能再看到它。” 苏湘道:“我想把這幅画留在你這裡。” 画是她买回来的,当时她觉得珍贵,可是比起宴霖,她觉得他更适合拥有這幅画。 宴霖抬头,看着苏湘诚恳而清澈的眼眸,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有时候,有些话不需要多說,只一個眼神就能够看懂。 他的手指抚摸在画上的眼睛上,低缓道:“你第一次看到這双眼睛的时候,就认出来,這就是你妈妈了吧?” 在那天发现画被掉包时,她說到這双眼睛的时候,他就相信她了。 苏湘道:“是的。”她看了看宴霖,“其实,你很想从贺老先生那裡,把這幅画收回来的吧?” 虽然他改头换面,改名换姓,但老何与他是旧识,怕他认出来,可他可以交给宴孤去做的,找個随便什么理由就可以。 宴霖点头又摇头,他道:“我放不下她,可又对她失望,恨她……”现在,他不恨了,只有后悔沒有去找她。 苏湘看着他的伤感,沒有再說话。 书房裡只有他们两個人,沉重的钟摆滴答摇晃,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苏湘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嘴唇轻抿了下,转头看着从窗户中透进来的光。 半圆形的上框,下面是长方形的,镶嵌着彩色玻璃,是老上海的风格。阳光从彩色玻璃照射进来,形成斑斓色彩。时光都在這悠悠的钟摆声与一点一点西斜的阳光中溜走了。 又過了会儿,宴霖终于不再看那幅画了,他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吧?” 苏湘点头:“嗯。”她觉得应该再說点什么,再补充道,“早上五点的飞机。” 本来今晚上他们就应该离开的,夜晚有飞北城的航班,但是傅寒川說想休息一下再走,說不差這一晚上的時間。 宴霖看着苏湘,终于把一直想說的话說出来,他道:“苏湘,你是我的女儿,我打算办一個认亲仪式,让你认祖归宗。這仪式,在吉隆坡或者北城都可以完成,你觉得怎么样?” 苏湘抿住了嘴唇,其实对他的這個决定,她知道他早晚要說的。 她沉默,宴霖皱起眉来:“你不愿意?” 苏湘摇了下头道:“怎么会。”宴霖比起苏明东更像一個父亲,也相信他会对她好。可是,认亲仪式,不只是当着宗族的面,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還要邀請别的权贵人士到场见证,還有户籍更改等等。 苏湘的手指抠了下掌心,斟酌了下语句开口道:“我觉得,這個认亲仪式可否改成认干女儿?” 宴霖一怔:“为什么?”随即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喃喃道,“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是私生女,這個身份,不光彩……” 就算是她宴霖的女儿,也是個私生女的身份,她会被人在背地裡說闲话。 苏湘轻笑了下,她被人說闲话又不是一天两天,她几乎每天都在别人的闲话中。 “不是。”苏湘摇头,低垂着眼眸慢慢道:“因为沈烟,与俞可兰不一样。” 俞可兰怀着祁令扬,但她是堂堂正正嫁给祁海鹏的,所以祁令扬的出生也是堂堂正正的,从某种意义上說,他不是私生子,他入的是祁家的籍,哪怕他从小被忽视被冷落,但俞可兰给了他一個光明的身份。 但是沈烟……不管她当时嫁给苏明东有多么不堪,可在法律上他们沒有离婚,她生下了不属于苏明东的孩子,這個,才叫私生女。 宴霖要认回她的话,从何认起? 所有人都知道,沈烟只嫁给過一個男人,就是苏明东,若宴霖认了她,不就告诉全世界,沈烟曾经跟别的男人有過关系。 不管宴霖与沈烟爱的有多么真挚热烈,在别人看来都会是被世人所鄙夷唾弃的。 苏湘不愿意她的双亲被人看不起,沈烟已死,她不愿扰她的安宁。 宴霖放在膝盖的手指慢慢的蜷曲起来,握成紧紧一团,呼吸也沉了下来。只這一句,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苏湘看了他一眼,再接着道:“另外,那些還记着我母亲的人都知道,她這一生,只有两個男人。一個苏明东,一個叶承。” “叶承已经死了,所以,就算你现在复仇成功了,你却沒有恢复叶姓,不就是为了這個原因嗎?” “如果你公开认了我,不就是告诉大家,叶承沒有死?” 苏湘曾想過,为什么宴霖复仇成功了,却沒有出现在苏明东面前狠狠羞辱他,也沒有告诉苏润,到底是谁在整垮苏家。 因为宴霖想要让叶承成为過去,那個被苏明东狠狠的践踏在地上,狠狠羞辱的叶承已经死了,這個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叶巷的叶家了。 她道:“我不能因为我,让人揭开你们的痛处,又揭开沈烟的不堪。所以這個认亲,不可以。” 宴霖的眼角有深深的皱纹,此时,那些皱纹好像染上了泪光,湿漉漉的。 “這不是要委屈你嗎?” 苏湘笑了起来,目光柔和,還有着满足,她道:“有圆满就有缺憾,我既然与你相认,就不要在乎别的了。” 苏明东让她成为一個哑巴,倒是给了她一個最大的好处,她懂得了知足,知足才常乐。 她一点儿也不想让苏明东做她的父亲,可她想過很久,她不能那么做的。 “反正认了亲,一個称呼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外,我叫你干爸,对内,我叫你父亲,這也也是可以的。” 宴霖既动容又舍不得,他摇摇头道:“孩子,這大有关系。” 苏湘知道他說的大有关系是什么,在這之前,她先问了一個問題:“宴孤,他是我亲大哥嗎?” 宴孤比她大好几岁,按照時間上来推算,那個时候的宴霖還在拼命作画,为出人头地而努力。 他与沈烟相爱很深,不可能接受别的女人,不然不会拼死也要带她走了。 宴孤的名字,一個“孤”透露出一点信息来,寻常人不会用這個字的。 宴霖望着苏湘清透的眼睛,說道:“看你该是猜出来了吧。” 苏湘点头,宴霖承认道:“他是我领养的孩子。” “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此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在我来到马来西亚以后,慢慢的置办起了自己的家业,开始为了复仇做准备。老夫人忧虑我执念太深,又不愿意我叶家就此绝后,就去当地的孤儿院领养了一個。” “他是一個华裔商人的孩子,那时候马来西亚很乱,他的父母在一次入室抢劫案中被人杀死,他就被人送到了孤儿院。” “我领养他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但這些年他一直在我的身边。我培养他,他很争气,做什么都好出色。” 苏湘静静的听他說着,等他停下来了,她道:“如果我沒有出现的话,他会是你的继承人,接手宴家的一切。” 這点,从宴霖回到北城以后,他的布置安排就可以看出来,他是希望叶家以宴家的方式存在,成为金字塔顶尖上的家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