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盲婚下去也无妨 作者:未知 苏湘的手,就停留在半开的门板上,生生的止住了走进去的步伐。 从那一條门缝裡,她可以看到女人纤瘦的背影,也可以看到傅寒川拢在阴影中,看不分明的脸。 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一路走過来,甚至身上起了一些汗,可這时,她却觉得有些冷,身体微微的哆嗦了下。 在年会上,让人惊艳的那种自信感正在从她的身上消失。 脑子裡,又一遍的响起一個女人尖锐刻薄的话。 “她抢了你的男人……” “傅寒川本来都已经跟薇琪求婚了……”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上涌到了头顶,让苏湘脸色涨得通红。 一股羞耻感从心底迸发了出来,曾经站在傅寒川身边的女人,与他一起出双入对的,一直都是陆薇琪…… 苏湘觉得,自己像是個小偷强盗,把人硬生生的捆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傅寒川跟陆薇琪已经過去了,她是傅太太,她要为自己的家、为傅赢努力,可是听到陆薇琪的這一句,她觉得她像是抢夺了别人的幸福。 是她抢了属于陆薇琪的幸福嗎? 苏湘茫然的看着面前白色的门板。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听下去,她应该立即离开這裡,或者推开门走进去,让他们不能再說下去,可脚好像钉在了那裡,动也动不了。 裡面,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還有你回答不了的問題?” 陆薇琪笑了起来,她换了一個姿势,软软的趴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似是不胜酒力,又与平时八面玲珑的她不同,像是承受不住什么而显得脆弱。 她双眼迷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懒懒的道:“当然,我让她们对我的回答满意……我一直都是无懈可击的……” 似是嗤笑了一声,她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接着道:“可我真的无懈可击嗎?我把自己变得那么好,那么优秀,可我失去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一颗眼泪忍不住的落下,她像是惊醒了,抬手一擦,立即的坐了起来,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拭了下眼角。 她挤出一個笑,立即恢复了平时温雅的模样,說道:“抱歉,我好像喝多了。你就当我刚才說的那些沒有說過。” 傅寒川瞥了她一眼,将剩余的半支烟丢在烟灰缸裡,起身站了起来。 脚步声咄咄的响起来,经過了陆薇琪的那半张沙发,渐行渐远。 陆薇琪听着脚步声,目光直直的看着那支半明半灭的烟,幽幽的声音响起:“寒川,你爱她嗎?” 门外,苏湘的手掌依然贴在门上,那一块小小的门板都已经被她焐热。 她皱紧了眉头,心口的窒闷感让她难受的快不能呼吸,都沒有意识到门后响起的脚步声,正在沉思间,门被人从裡面一拉,她猛地回神,就对上傅寒川那一双冷冽的眼。 苏湘张了张嘴,還未完全落下的手臂被男人用力握住一扯,她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后。 …… 苏湘被傅寒川推着上了车,刚坐下,傅寒川就紧随着坐了上来,她只好往裡让了让,還沒移开多远,就被男人用力的握住手臂。 “开车!”傅寒川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前面的遮挡板落下,男人阴沉沉的眼盯着她:“偷听别人說话很有意思嗎?” 苏湘被吓到了,摇了摇头,她又不是故意要偷听。 她望着他,他的脸色很难看,手上的力道也不知轻重,捏的她手骨都疼了。 他這是生气他跟陆薇琪的谈话被人窥破,還是生气当年做了错误的决定,错過了自己爱的人? 苏湘动了动手,想跟他說些什么,可他牢牢的握着她,根本不让她动弹。 苏湘滚了下喉头,慢慢的放软了身体,她觉得這個时候還是不要去惹他为好。 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到傅家。 到了家以后,傅寒川就沉着脸进了书房,关门声很大,苏湘脖子都缩了下。 呵呵,跟旧情人說悄悄话的又不是她,他這么生气做什么,她都沒有說什么呢。 苏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几道清晰可辨的指痕,皮肤上一圈的红,看起来触目惊心,那一圈的地方還有种隐隐发涨的感觉。 她扯了下唇角,回到次卧关上门。 她的东西都搬去了主卧,不過她的书還有电脑都還留在這边,成了她的书房。 她打开书,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是過去了许久,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最上面一行字。 脑子裡,一直反复出现的,反而是傅寒川跟陆薇琪一起出双入对的画面。 她沒有见過他们一起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還要去想象。 傅寒川带着她出席,脸上是笑着的嗎? 会因为有一個又漂亮又有本事的女朋友而觉得很有面子嗎? 幸福嗎? 越想心裡越难受,她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眼。 前面是一道白色墙壁,這间次卧,距离书房隔了两道墙,她什么都看不到。 傅寒川這個时候,想的又是什么呢? 终于,她按捺不住的站了起来,往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兴冲冲的脚步倏地刹住了,握在门把上的手犹豫的停在了那裡。 真的要问他跟陆薇琪的那些過往? 问他心裡是否還爱着那個女人? 這一问,才是把跟她跟傅寒川之间暂时的平静打破。 就這样装作什么都沒有听到,什么都沒看到,盲婚下去也无妨。 但她心裡实在忍不住,挠心挠肺的让她坐立难安。 “太太,你站在這裡做什么?你要找先生嗎?”宋妈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指了下门口的方向,“先生刚刚出门了,你现在去楼下的话,应该還能看到他。” 苏湘一怔,出去了? 好像這给了苏湘一個喘息逃避的空间,他不在家,這样,她就问不到他了。 苏湘松开了门把,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的心裡惶惶不定。 …… 傅家老宅,书房。 傅正南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弥漫了整個房间。 他背着手,看着前面如墨的夜色。 听到敲门声,他动了下,转過身来:“进来。” 傅寒川推门进去,闻到裡面浓郁的雪茄味道,微皱了下眉:“父亲。” 傅正南看了他一眼,走到书桌皮椅前,不等傅寒川脚步站定,他抄起桌上的一只茶杯向他砸了過去。 傅寒川猝不及防,堪堪躲开,但眉骨的地方還是被茶杯擦到了,落下一道红痕。 傅正南震雷般的声音响起,怒道:“你把傅家的名誉当成儿戏嗎!” 傅寒川默着脸:“父亲……” “你别叫我!”傅正南夹着雪茄的烟的手指指着傅寒川,“我怎么都沒有想到,你会把那個女人带到年会上去!” 他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在桌后来回的走着步子。 一直以来,傅正南都表现的是個优雅绅士,逝去的时光除了让他多了些白发,添了些皱纹,更让他沉稳睿智,但是今晚傅寒川的举动,彻底的触怒了他。 傅寒川這回沒再轻易开口,看着他焦躁的走着。 “先斩后奏是嗎?”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做出這個决定的?” “上次我跟你母亲的结婚纪念日,你看她难受了,舍不得了嗎?” “我一手教出来的儿子,什么时候這么心慈手软了!” 傅寒川知道自己這一决定必然引起父亲的震怒,他平静的道:“父亲,我做出這個决定,不是心慈手软,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過深思熟虑。” “深思熟虑?”傅正南讥诮的冷哼了一声,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又骂道:“你!色令智昏!” “我以为你知道商会的重要性,不会给我弄出什么乱子,你却在這個时候,把我們傅家的脸面送到别人的面前去让人打,让人嘲笑!” 傅寒川蹙了下眉,說道:“父亲,上次你跟母亲的结婚纪念日,苏湘就已经被人看到,当时的场面,不够难看嗎?” “就像黄光說的,她沒有在我們自己的宴会上,反而出现在了别人那裡,比起把她带到年会上去,我觉得那個更被人耻笑。” “你!”傅正南怒不可遏,又一时說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一双眼瞪直了。 傅寒川接着道:“父亲,不管我們承认不承认她,她进了傅家的门,這是不争的事实。与其一直忌讳着這一点,還不如坦然的接受了。” “傅家的脸面,不在這一個女人身上,而是傅家,能够让他们无话可說。” “而且,按照今晚苏湘的表现来看,我认为我的這個决定并沒有做错。” “呵呵……”傅正南冷笑了声,“說完了?” “你以为,就凭她這么几下,就有资格成为傅家的人?” 极致的怒火使得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了起来,他大喝一声道:“上次的事情,我等着你给我一個交代,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你觉得你能够坦然接受傅家的耻辱了?” “這样,你就能接受你的老婆是個哑巴?還要继续下去,带着她到处晃?” “要我提醒你,那個女人是怎么嫁到傅家来的嗎?” “我给你最大的忍耐,就是她默不作声的存在于傅家,然后,你会找一個恰当时机,让她离开!” 傅正南从来沒有明白的說過,要傅寒川跟苏湘离婚,但是他的态度一直摆在那裡。 可他万万沒有想到,他的儿子已经习惯了一個哑巴,還打算彻底的放下,接受她了。 “看起来我错了,我的儿子屈服在了命运下,成了一個哑巴的俘虏!” “砰”的一下,桌面再度被拍响,傅正南的怒其不争,全在這一下,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們傅家永远不可能承认她!” “滚出去!” 傅寒川眉间一紧,垂着的双手握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稍顿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更深了些,傅寒川坐在车内,吸了满口的烟,眉间皱的化不开。 …… 時間一点一点的過去,苏湘躺在床上,枕头边的手机在播放着怎么才能在十分钟内入眠。 可她听了半個多小时了,依然睁着眼,毫无睡意。 房间的窗帘她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缝隙,這样,她還能看到一点夜色。 终于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苏湘立即的闭上眼睛,但沒過多久,她就被人逼着睁开了眼。 男人身上裹挟着一股寒气,冻的她打了個寒颤,睁开眼对上的是男人一双带着火光的眼。 他几乎沒有什么停顿,冰冷的唇贴在她温热的唇上,带着一股浓郁烟味,呛得她难受,她躲闪,他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无所遁逃。 她說不出话,但明确的拒绝了他的粗暴索取,闭紧了嘴巴,小手抵在他的胸口。 傅寒川看了一眼那双细白的手,冷声道:“你以为你有资格拒绝我?” “苏湘,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为你承受了什么!” 他的手像是钳子似的,将她的两只手夹住,往上一提,同时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她的睡衣…… 苏湘的眼睛睁大了,他的猛然沉入让她疼的扭曲了脸,随着身体的晃动,她努力的让自己的注意力留在头顶的那一盏灯上。 黑暗中,那盏灯也摇晃了起来…… 他为她承受了什么? 让他承受了失去爱人的痛苦? 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苏湘以为自己有能力,为自己跟傅寒川之间改变一些什么,但是她发现,他们之间又回到了原点。 她可以感觉到傅寒川在试着为她做出改变,比如說带着她去认识他的朋友们,带着她去参加年会,他试着接受她,但…… 苏湘站在莲蓬头下,将自己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走出浴室,她沒有往那张大床走去,也沒有去隔壁的次卧,而是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睡了下来。 這一夜太過劳心劳力,反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 另一间公寓内。 傅正南半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是眉心紧蹙。 俞苍苍手裡拿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在床侧坐下,說道:“先喝杯奶再睡吧。” 傅正南睁看眼,看到女人娇柔妩媚的脸,紧蹙的眉才舒展开一些,他接過热牛奶,一口喝完了。 俞苍苍接過空了的玻璃杯,玻璃杯上還带着些余温,她捂在手裡,歪头瞧着他道:“怎么了,动了這么大的怒气?” “今天可是傅氏的年会,谁让你這么不高兴了?” 傅正南沉沉的吐了口气說道:“傅寒川把那個女人带到了会场上,還跟我說,他要接受那個女人了。” 俞苍苍唇角微翘了下,将玻璃杯放在了床头,說道:“那是他的妻子,接受她怎么了?” “說实在的,都快三年了,那孩子该有两岁多了吧?” 傅正南瞥了她一眼:“就算她为傅家生下了下一代,她也沒有资格成为我們傅家的人。” 俞苍苍眼眸一黯,看了看闭起了眼的男人。她拎开被子,偎入他怀裡,细柔的手指轻点他的眉心。 “老傅,那么我呢?如果我怀上了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对我?” 傅正南眼未睁开,但准确的握住了女人的手腕,他睁看眼,低眸看向窝在他胸口的女人,目光微冷。 “苍苍……” 女人吃吃的笑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到他再度蹙紧的眉,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柔媚笑道:“跟你开玩笑的,還当真了。” “如果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我也会自己处理干净的。我知道,我沒有卓雅夫人那样卓然的家世,還沒有那個资格站在你的旁边。” “但我可以在你的身后陪着你,這样我也很满足了。” 傅正南抿着唇,皱紧的眉心沒有放松,俞苍苍轻叹了口气道:“我說错话了,你就当我沒說。” 傅正南“嗯”了一声,只当她沒有說起這话,捉着她的手指头把玩。 俞苍苍瞧了他一眼:“对了老傅,我听說那個女人拍了一支广告?” “嗯?”傅正南低头看她,“你从哪儿听来的?” “上次,你跟卓雅夫人的结婚纪念日,她不是跟祁令扬一起出现在那家的酒店嗎?” “卓雅夫人沒有告诉你,他们一起合作了一個做慈善的APP?” “苏湘是参加了那個慈善项目,被耀世的人邀請過去的。” 傅正南沒有說话,俞苍苍动了动身体,更加的贴紧了一下他,像是取暖似的抱紧了他。 “苏湘上了祁令扬的广告,播出平台都已经订好了,好像春节期间就要播出。” 傅正南一把抽出了女人抚摸在他胸口的手,翻身站了起来。 俞苍苍看着他穿起衣裤說道:“你不留下過夜了嗎?” “不了,你先睡。” 男人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在傅正南走后,俞苍苍掀开了被子,光脚走到窗口,看着楼下的汽车大灯亮起,那灯光在黑暗中移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裡。 她轻轻的扯了下唇,收回目光,光着脚走到了厨房,倒了杯红酒坐在飘窗上。 深夜,整座城市已然陷入了沉睡,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透着寂寥。 女人的后脑勺靠着身后的墙,看着那一道残月,抿一口酒。 她二十八岁了,沒有男朋友,更沒有家庭、沒有孩子,她不养宠物,她的全世界,只有一個情人。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爱上他,十年了…… …… 卓雅夫人端坐在梳妆台前,她的脸上敷着面膜,又用护肤仪在脸上缓慢移动做着提拉紧致。 尽管如此,也挽不回她逐渐逝去的年华。 房间内空荡荡的,安静的能听到护肤仪发出的嗡嗡声。 房门忽的打开了,带起一股气流涌动。 卓雅夫人转過头,看着男人沉着脸走进来,她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镜子,說道:“不是說跟老秦他们喝酒去了嗎,這么早就回来了?” 傅正南在她的身后站定,看着她揭下面膜,不紧不慢的拍打着脸上剩余的精华液。 “你告诉我說,那個女人出现出现在耀世的宴会上,是她接到了那边的邀請去做演出?” 苏湘编的舞在电视台的中秋晚会上得了奖,所以卓雅告诉他,苏湘那一晚出现在那裡,是带着学生去做商演。 卓雅夫人的手微顿了下,从镜子裡看了男人一眼。 随后,她不紧不慢的从前面一大排的瓶瓶罐罐中挑了一瓶精华液,挤在手上,推开了涂抹在脖子上。 她仰着头,双手在脖子上来回擦,推着颈纹說道:“有什么問題?” 傅正南冷哼了一声,在床侧坐了下来:“卓雅,是你办事越来越不力,還是你为了维护你那個儿子,替他做了隐瞒?” 卓雅夫人的手慢了下来,从镜子裡余光看了傅正南一眼:“谁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哼,你不承认不要紧,但是你知道嗎,那個女人悄悄接拍了一支广告。我們傅家的脸面,看来不只丢在了宴会上,還要丢到全世界去了!” 三年前,苏湘一身赤裸的出现在各大版面,網络上铺天盖地,傅家好不容易才把這件事给压下来。 现在,她居然主动上广告,生怕别人不记得她嗎? 卓雅夫人這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倏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那個哑巴,她自己沒点数嗎!” 她的目光晃动着:“她怎么敢……怎么敢上镜头去抛头露脸!” 傅正南道:“如果你還知道事情的严重,就不该再放纵你的儿子,让他继续胡作非为!” “我……”卓雅夫人一脸怒然,“寒川不也是你的儿子,怎么就我一個人的事情了?” “你成天在外面跟這個董那個董的应酬,又不肯放权给他。寒川他心也冷,能不反叛嗎?” 傅正南眯了眯眼:“你觉得他這是反叛,而不是在挑战我?” 卓雅夫人闭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后,她开口道:“我相信寒川他会处理好這件事的。” “事到如今,你還能相信他?” “对,我相信他,因为他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