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而经历過這一场闹剧后,剧院裡很快加强了安保措施,确保他们的练习能够不被打扰。
两相作用下,梁时景的训练进展得十分顺利。
明福记果然十分上道,戏服不仅提前做好,還被徐明枫用礼盒仔细包装完好,亲自送上门来。
面对梁德璋,徐明枫完全沒有任何富翁的架子,而是像個迷妹一样激动得双手颤抖。
“我一直特别崇拜您……“
她带来了一本相册,全是她的长辈们与各個昆曲大家的合照,相册的封面都泛了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梁德璋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翻着内裡的黑白照。梁时景注意到他翻過一页后,视线牢牢停在一张单独放着的剧照上,眼神变得怀念又遥远,像是透過這张薄薄的相纸在追忆着某些如水般流逝的過往。
照片上的女子年纪不大,穿着戏服画着杜丽娘的妆,笑得格外开怀。
徐明枫顺着他的手指看過去,展开了笑容。
“這是我祖母在昆曲北上时,给刚演上牡丹亭的何燕兰何大师做了一套戏服,她特别喜歡,特地换上后照了张相,算起来也過了70多年了……”
“是啊。”
梁德璋恋恋不舍地翻過那张照片,却在下一秒脸色巨变。
徐明枫却沒有注意到,還在滔滔不绝地說道。
“這张照片是晚点时候,何燕兰准备南下巡演前找我們祖母做的一套新戏服,准备唱百花赠剑的,真美……“
照片上的女子眉眼成熟了点,但表情依旧生动,与上一张不同的是,這张她的表情略有些羞涩,而原因,应该是在站在她身边那個穿着三件套、梳着当时最流行的大背头的年轻男人。
“旁边這個人是谁?”
梁时景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明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梁小姐从来不看八卦嗎?這人是何燕兰的戏迷、魏家的三公子……”
“好了。”
梁德璋“啪”的合上了相簿,還给了徐明枫。
“年纪大了,看不得以前的事情。”
徐明枫了然地点点头,收起了相簿,叹了口气。
“何大师……也是红颜多薄命。”
梁德璋重重地敲了下拐杖,沉重的声响把其他两人吓了一跳。
“什么红颜多薄命,不過是给混账男人脱罪的借口。如果不是魏三……”
剩下半句他沒有說,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算了,不提這些。”
他摘下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后看向大气也不敢出的徐明枫。
“這次麻烦你特地给时景她们做衣服了,我知道這么快的時間裡能做出這么好的戏服,一定是赶工了。”
徐明枫连连摆手,想了想還是說了出来。
“老爷子你可能不知道,有人提前半個月就包了我的生产线,所以东西都是现成的,尺寸量一量改一改很快就出来了。”
這下倒是换成祖孙两人惊讶了。
梁德璋干脆直接问出了声。
“到底是谁這么大手笔?”
包下成衣制作的生产线给他们這個穷剧团量体裁衣,這必须是财大气粗的人才能做得出来。昆剧院打死都不可能這么做,那究竟是谁這么好心恨不得他们一定要拿奖?
梁时景满嘴苦涩。
她当然知道是谁。
只要一想到他的名字,她的眼前就浮现出那晚绚烂短暂的烟花和纠结缠绵的气息……
這样不好,必须赶紧停下来。
梁时景默默垂下眼眸,努力将注意力拉到眼前的事上来。
這是老爷子又问道。
“那你倒是說說,是谁這么大手笔?花這么多钱来解南昆的燃眉之急?他到底图什么?”
徐明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梁时景,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梁老爷子,我們生意人也有生意人的规矩,不透露客户隐私可是基本操守。何况……”
她拍了拍相簿的书脊,语气变得十分轻快。
“您都吃到鸡蛋了,還管养鸡的长什么样么?只說他這件事做得漂亮就行了。”
梁德璋被她逗笑了,刚刚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我怎么觉得,你在给他說好话?”
徐明枫不愧是商场裡打拼出来的,反应很快。
“那当然,碰到大方又懂行的主顾,我肯定是要替他宣扬宣扬,以后人人都能像他一样,做個又懂昆曲又爽快给钱的大金主,那何乐而不为?”
梁德璋笑得前仰后合。
“真有這样的冤大头?我不信。”
徐明枫仍然笑着四两拨千斤。
“梁老爷子,這怎么能叫冤大头呢,人家只不過是又有经济实力、又懂戏爱戏爱南昆罢了。我见過太多附庸风雅的男人,搂着小情人要這要那,连半部昆曲都沒听過,真是烦人透顶。可是這位——”
她瞥了一眼心惊胆战的梁时景,嘴角的笑容深了点。
“先生,一看就是個真正的票友,不多话,直接說要求,提的细节問題都句句切中要害,连我都要对他肃然起敬。跟這样的人长期合作,南昆有福气啊。”
梁时景眼观鼻鼻观心,心裡却一下子宛如明镜般敞亮。
果然是来当說客的。
梁德璋听到最后,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冷冷地端起茶杯。
“福兮祸之所倚,今天看来是天大的好事,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变成灾祸。”
他对站在一边的梁时景使了個眼色,然后指着徐明枫手裡的相册,目露疲倦。
“今天谢谢你带照片来,不是這些老古董,有些事我都快要忘了。”
“我累了,时景送送徐小姐。”
当梁时景送徐明枫下楼时,后者忽然停在了楼道裡,转過身一错不错地打量着梁时景。
梁时景被她目光裡的深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徐明枫像是看够了,终于点了点头。
“你爷爷确实很护着你。”
然后又像是自言自语叹了口气。
“我都不知道這笔生意,究竟做得对還是错了。”
梁时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淡淡地回了一句。
“谢谢你今天特地来给我送衣服。”
徐明枫又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甚至带了些怜悯。
“希望你穿上戏服上台的时候,還能将‘谢’說出口。”
說完她也不等梁时景反应,径自下楼走出了大门。
梁时景一边琢磨着她话裡的深意,一边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梁德璋就目光炯炯地望向她。
“你最近,和那個温先生,有沒有见過面?”
梁时景心中不解,却還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沒有,我很久沒见過他了。”
梁德璋這才满意地坐回了沙发裡,轻轻舒了一口气。
“时景,记住我的话,永远离他远一点。”
梁时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任何一個人在被她当面那样拒绝后都不可能若无其事地靠近,何况是温辰川那样的人。
她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两人仅有几次的正面交锋,都是不欢而散。
以后连這样的场景都不会有了。
“我知道了爷爷,你放心吧。”
最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气泡一样漂浮在空气裡,沒几秒就散了。
随着比赛之日越来越临近,梁时景也练得越来越辛苦,晚上回家的時間也越来越晚。
经常等她到家后,梁德璋已经撑不住睡下了。
梁时景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凝神听了一会儿裡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這才放下心,走到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填肚子。
梁德璋的精神過了冬天也渐渐不如从前,常常說着话眼睛就半闭了起来,有一次甚至直接睡了過去。
梁时景不忍心他为自己再操心,死活不肯让他再像以前一样准备夜宵,干脆撒谎說自己已经吃過了。
但她做饭水平实在有限,也只能做一些速食勉强凑合一下。
对着冷了的牛奶麦片,她也沒什么胃口,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打开手机准备再复习一下今天练习的內容,看看有什么需要纠正的地方。
屏幕刚亮起来,就多出了十几條信息。
梁时景一條條点开看,越往下看越胆战心惊,到最后血色从她的脸上褪去,整個人变得十分苍白。
她当机立断,拨通了穆凌飞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穆凌飞温润的声音从听筒裡传来。
“师妹,你找我?”
梁时景顾不得寒暄,嗓音都在颤抖。
“师兄,为什么一下子那么多的推送和报道說你……說你目中无人?搞文化歧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