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且饮酒!(求月票) 作者:阎ZK 李观一击败姜素,也结束了自己所在方位的战场。 沒有来得及休息,就一路驰骋奔赴百裡外的战场,尚還沒能抵达战场之上, 就已经是有一股一股的风,带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扑打在他的脸庞上。 李观一只是焦急前行。 他抵达侧翼战场的时候,映入他眼底的,却是一种极端惨烈的战局,李昭文等人也见得了李观一身上甲胄的破碎之处,看到他肩膀吞肩甲上的裂痕和鲜血。 李昭文道:「观一———· 樊庆撑着一口气,道:「陛下————· 李观一抬手让他们不要說话,以皇极经世书的武功来为他们疗伤,一边疗伤,一边去看着這惨烈的战场,语气沉静道:「姜素已死,应国军队大势已去。」 樊庆低声道:「我們的同袍死伤很大,公孙怀直老爷子,還有薛神将都——」 「都去世了。」 李观一的眼神黯了黯,但是在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够展现出动摇,只是将诸多情绪的起伏涌动都压下去了,面上维系住君王应该有的镇定,以稳定军心只是道: 「先休息。」 契芯力因为随身丹药所以保住了性命,但是元气大伤。 若非是已经破境入了七重天的话,恐怕是要死在這战场之上,可即便是有宗师的底蕴和雄浑气血,也要再躺個七八月才能够彻底恢复過来。 甚至于還不知道,会不会对未来的武道之路产生影响。 樊庆断臂。 他的神色坚毅,轻声道:「只是断了一臂而已,比起战死的兄弟同袍,我已经是太幸运了。」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仰着头。 好一会儿之后,道:「我会让怒鳞龙王寇于烈将军過来,从水路将兄弟们带回去,石达林他们已经在后方准备好了,把兄弟们和俘虏,都带回去。」 「得要让兄弟们回家才行。」 李观一看着落在地上的猛虎啸天战戟。 风吹拂而来的时候,宇文烈闭着眼睛,失去生机,而猛虎啸天战戟那锐利地足以切断铠甲的刃口却微微鸣啸,发出一阵阵低声的虎啸。 薛神将神韵已耗尽力量。 李观一缓步往前,他看着周围的机关碎片,然后终于找到了那個东西,眼底微亮起了,紧走两步,俯身,将落在這血腥残酷战场上的阵法核心取出来了。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松下来了。 他的武功从這一枚阵法核心开始,正是因为此物,李观一才在年少的时候就学会了当世一流的武功。 也从薛神将那裡真正入门了兵法,打好了兵法的基础。 往日這一枚晶石裡面都有一丝丝的流光在变化。 能够感知到其中的神韵存在,但是此刻,這阵法核心晶石之上,流光却已极为微弱了,李观一把這晶石握在手中了,微微一证,旋即瞳孔剧烈收缩。 咔喀他展开手掌,掌心的晶石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隙,李观一以一身武道传說的醇厚气息去养护住這晶石,将自身的元气输入其中,但是却似乎完全不能够扭转這晶石的碎裂。 那晶石上的裂隙迅速蔓延,细小迅速,彻底遍布了整個晶石。 這带着薛神将神韵的阵法核心密布裂隙。 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化作童粉, 和宇文烈的拼死一战,消耗实在是太過于巨大了。 就算是真正的张子雍站在這裡,也会被那個状态下的白虎大宗活生生劈死, 更不必說只是张子雍的一只手臂了,還是只剩下三分之一神韵的手臂。 李观一的面色凝滞,有一种恍惚失神的感觉。 战场的残酷,厮杀,不断清晰。 从他提起兵戈,走上這乱世的天下时候,這個时代和乱世就一直在告诉他失去和乱世的残酷。 每次前行一步,都要付出绝大的代价,都有失去。 李观一的兵法和军势基础是薛神将传授的,此刻却是心中一股失神,是一种极度悲伤的时候,却忽而发现那晶石裂隙似乎组成了一個特殊的纹路。 纹路之中化作了阵法,忽而晶石泛起一丝神韵,悲伤恍惚的李观一的耳畔忽而响起来一声痛快洒脱的大笑,那是薛神将留下的声音,却自得意极了一一「哈哈哈哈,骗到你了!」 李观一惬住。 他愣住,看着那晶石之上的裂痕缓缓平复,就如耳畔那自在洒脱的大笑,仿佛薛神将在看着他,然后转身,提着战戟,背对着如今已长大成人的秦皇,摆了摆手。 「走了!」 神韵终于消失,沉静下去了,李观一握着彻底沉寂下来的晶石,以武道传說的功力,能够感觉到在這阵法核心最核心之处,還存在着一丝丝的神韵。 极为微弱。 只是李观一不知道,這一缕神韵意志如此微弱,到底是因为和白虎大宗宇文烈那五日五夜,耗尽一切的拼杀,還是說是因为在经历這等消耗之后,還要最后给李观一一個‘玩笑’。 這家伙的嘴,到最后都像是淬了毒一样。 他的心态也一如既往地潇洒如风。 确实是当年那個在陈霸仙去世之后,闯入陈霸仙的葬礼鼓盆而歌,放声大笑的天下第一。 李观一紧绷的精神徐缓下来了。 薛神将的神韵還在。 虽是极为微弱,但是却也真实不虚,只需要寻找一個元气充沛的地方,布下阵法,就可以借助阵法的力量,缓缓吸取天地之间的元气,重新让薛神将的神韵元气恢复過来。 但是,那想必,一定是一個,非常非常漫长的時間了。 若以相见来谈,或许,此生终不能再见。 李观一忽而明白了薛神将最后那句‘走了’的意思是什么了,武道传說,此生漫长,但是他活着的這数百年時間裡面,或许再也不会见到薛神将。 在现在,是他送别薛神将离去。 而薛神将在千年后的苏醒,见到的也只是变了天地的人间,看到的,是成为了青史千卷裡面,歷史之中一個個冰冷肃穆的名字。 看到的是歷史之中后人眼中的秦皇李观一。 那时候,是薛神将送别了李观一。 终是如此,再不相见。 江流的波涛汹涌湍急。 怒鳞龙王寇于烈率领在开拓江南一带时的主力船队抵达了這一处战场,借助水力,将大军的负伤者带回去,這一处极惨烈战场之中,麒麟军的死亡人数远远低于应国军。 但是整体伤亡数字却仍旧触目惊心。 而之所以出现這种情况,是因为秦皇在一开始时期就推行的军备改装,就算是秦皇贫穷,但是秦皇的钱都是砸在了关键的地方的,他对自己花钱的时候,抠抠搜搜,恨不得拉着南宫无梦跑去打劫沙盗。 但是在真正重要的地方,从不曾迟疑過, 石达林,雷老蒙這些麒麟军的老家伙们,为麒麟军的精锐们准备了随身的药囊。 裡面有侯中玉最强的五类药粉。 只是這個时候,效力已经强過了当初的侯中玉时期。 后来者继往开来。 在侯中玉止血散的基础上,在老术士的指点之中,成功让麒麟军的标配制式药囊更新迭代,或许使用的时候,极为刺激,极为剧痛,但是效果也极好。 至少可以强行止住伤口的鲜血而那种几乎是刻意保留下来的,强烈的剧痛,也刺激精神,一阵一阵的阵痛让负伤的伤员意志得以清醒,无法睡過去,在伤势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咬着牙保持清醒,和昏睡過去,几乎就是决定生死。 麒麟军大批的伤员被带到了后方。 雷老蒙,石达林等人几乎不眠不休,去给這些伤员疗伤,回归后方之后,九色神鹿的祥瑞之光几乎不曾停歇下来,這些麒麟军的将士们,只要抵达后方,活命的概率就会翻倍。 而战死者。 按秦皇的要求,皆带回来故国。 死,亦要归于故土。 苍龙舰穿破了江流,怒鳞龙王站在這一艘宝船的船头上,绯色的麒麟云纹旌旗在风中狂舞,大船之中,带着伤员,带着战死牺牲的兄弟同袍。 怒鳞龙王看着背后的這些人,轻声道: 「回家了,诸位——”」 怒鳞龙王高呼道: 「麒麟军将士,归国!。!」 而樊庆,即便是断臂之后,仍旧沒有离开前线战场,已战至于此,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头,也不能够撤回来了,在宇文烈战死,姜素在战场之中被阵斩,高骤投降之后。 整個应国的大军,几乎就已经化作了溃军。 他们不再有战意,也知道沒有办法再击败秦皇,但是,在每一次时代变革的时期,在新的时代去代替旧的时代的,巨大的波涛之中,总有投机取巧的人。 他们看不到时代的未来,亦或者說,就算是看到了时代的方向,仍旧還要遵循着自己的欲望,遵循着自己的执着,追求個人的荣华富贵。 不愿意投降,不愿意交出兵权,也不愿意为应国赴死殉国。 他们打算窜逃到山川之中,去营造自己的势力。 只是破军和文清羽早早就已经预料到了這种发展,麒麟军的阵势,以及元执的八门金锁阵将整個天下化作了战场,四方都是秦的大军。 几乎是每一個方位都是麒麟军的某一支主力兵团,有名将出手。 溃军之中就算是也有名将榜前一百的存在。 但是麒麟军中,名将更多。 大军对峙,士气是一個极为巨大的影响力。 此刻的应国军几乎全部处于士气低迷的状态,面对着士气如虹的麒麟军,就算是一比一的兵力都不会是对手,再加上麒麟军裹挟大胜之姿,怀揣着平天下之志向,而他们的对手只想着偏安一地,能支撑一会是一会儿。 几番对比之下,胜负其实已经定了。 在破军,文清羽,晏代清等人的谋算之下,麒麟军中,将士奋勇征战,在這种巨大化的八门金锁阵收拢,围杀之中,将溃军彻底绞杀平定,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罢了。 独臂的樊庆踏上战场,开始对应国军队展开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心理攻势,不断劝降,削减战意,大量的应国溃军投降。 有仍旧不甘心,以及应国的死忠之辈,则是被彻底围杀。 越千峰挥舞战戟,放声大笑,赤龙法相在战场之上舒展自己的身躯,伴随着他的狂笑,一個個苦苦支撑的应国战将口喷鲜血,落在地上。 「只是吐了這么点血就不能打了?!” 「汝等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才吐這几口血,不是相当于才刚刚战场热身嗎!。」 「来,接着打,接着打!」 秦皇的命令和這些溃军们的想法完全不同。 按着他们的想法,按着往日青史中那些霸主君王们的選擇,在击败了敌军主力之后,秦皇就会暂且偃旗息鼓,但是這一次秦皇却似乎是要彻底打完這一仗。 要打到完全胜利的那一天。 在简单疗伤之后,秦皇李观一再度亲自踏上战场, 伴随着秦皇亲自踏上战场,伴随着麒麟军不断击溃溃军,占据越来越大的优势,就导致剩下的那些溃军的军心,士气一日比一日往下跌坠。 樊庆和麒麟军发动了百姓。 百姓为他们指引道路,又有七八年前在西域士气,就由银发少女亲自引导完成的奇术星象普及,麒麟军在追踪,辨认方向這一方面的特性,超越歷史上的任何一支军团。 天空之中,来自于草原的神鹰祥瑞掠過长空。 那双眼晴轻易寻找到一個個藏匿起来的兵团。 之前所做的每一步准备,都在這最后的大战之中,发挥出来了巨大的作用, 這十余年间的一次次布局,准备,推动了最后的胜负之局。 麒麟军和秦皇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加上樊庆的招降,儿乎算是心理层次上的围三缺一,让许多士兵在夜间逃离本营,前去麒麟军中投降。 当有一個人逃跑的时候,他就可以带动十個人。 十個人逃跑的时候,就足以带动百人。 百人逃窜,就会让一整支军队彻底崩溃散乱,而這不同地方,不同战场上的投降之人汇聚在一起,就化作了名为时代趋势的洪流。 大势汹涌,已成波涛,波涛朝着前方汹涌扑打下去的时候,便是势不可挡。 三百年乱世,天下人心思安思定,岂一人所能抗衡? 一支支溃军投降,认输了,最后的叛军负隅顽抗,藏匿于山中,死不投降, 进入九月末的时候,天上下起一场大雪,大雪封山,也封了道路,四处冰寒,缺少后勤补给,终于对這最后一支兵团的士气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 秦皇亲自率军,岳鹏武在左侧,越千峰为右侧,齐齐攻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個时辰。 以应国最后的兵部战将被斩杀为代表。 应国最后一支反抗溃军彻底被消灭,自六月末至九月末,這一次赌上了天下和未来的浩大合战,耗费百日時間,最后的天下恢复了大体的平定。 而在這個时期,文清羽仍旧把东都城围了起来。 這家伙算得天下第一谋己之人,几乎把城裡面那些人的计策都算尽了。 至于如何算得? 只需要把自己带入到城内的情况,然后想想看自己会做什么事情,再把這些事情全部堵死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 秦皇亲自前去东都城。 這一战在整個天下的歷史上,都被列为第一等浩瀚的大战,但是兵家和史书上的浩瀚,往往也代表着长时期的混乱和斯杀,代表着战场的绝对残酷。 双方都次第投入了百万级别的大军,即便是占据了绝对战略优势的麒麟军, 在此战之中的死亡人数也接近了十之一,接近十万人战死在這平定天下的大战之中。 受伤人数则是抵达了极惊人的十之三。 而应国大军的伤亡数字则是更高,這辽阔的天下,几都被那死亡战士的鲜血染红了,彼此都已经付出了這样巨大的代价,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牺牲,才走到了這一步。 這就是人心,就是汹涌无比的大势。 当最后,麒麟军的主力在扫平了四方的溃军之后,汇聚在了应国都城东都城之下。 东都城的大门仍旧死死闭锁着,麒麟军,太平军,岳家军,天策府,一面面绯红色麒麟云纹旌旗将整個东都城都围绕起来了,像是汇聚在天下的烈火,要将旧日的世界焚烧。 秦皇骑着神驹,战马的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肃杀的清鸣,他带着大军抵达這裡之前,高曾经前来拜访,請求秦皇留下姜高的性命。 這個虽然在天下有极大的名望,但是几乎都在北域关外,未曾参与中原之战,唯独参与的关键战役就是最后之战,以及狙杀大汗王的神射垂首,恳求道: 「姜高并非如同姜远那样的性子,倒不如說,他是被姜素的计策逼迫着,不得不站起来,背负這個天下和应国的人,陛下的武功天下无敌,又有大军,以刀剑和兵马去平定天下。」 「您這样的武功,青史之上也沒有可以和你匹敌的。」 「姜高他大势已去了,也断然不可能对陛下产生任何的威胁,就請您留下他的性命,当做是這乱世天下的结束吧,就让這应国曾经的帝王,来生活在您所开辟的太平盛世之中,不也是一种太平的气魄嗎?」 而当秦皇亲自抵达东都城的时候,這一座雄伟城关的大门却缓缓打开来了, 身穿着皇帝衮服的应帝姜高出现在這东都城的城门之前,他看着前方的秦皇。 一只手提着一壶酒,一只手则是着一個,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印玺,這明黄色的绸缎上有着暗金色的苍龙纹。 当姜高走出来的时候,麒麟军立刻戒备,在那绯色的麒麟纹旌旗之中,一位位当代顶尖名将,各握兵器,或恃豪勇,一股股悍勇之气冲天。 姜高的神色沉静,他看着那烈烈的大鬣之下,骑乘龙驹,身穿墨色的甲胄, 披着绯色文武袖战袍的君王,看着他眉宇泠然沉静,裹挟着灭国之威而来。 当真是有开国帝君的气魄了。 他本来就是开国之君。 姜高深深吸了口气,他坦然笑着,于千军万马之前,朗声笑道:「秦皇陛下,年少之约,可還记得?」 「可能与吾,共饮一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