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香盈袖
忘忧一扫整天待在客栈时的低迷状态,兴高采烈的跟着君莫离出了门。月吟城不愧是两界的中心城镇,一到晚上整個城都灯火通明,煞是美丽,街道两旁尽是小商小贩,有卖天材地宝的,不過买不买得到真的就要靠自己的眼光了。還有卖丹药的、卖符纸的、卖小吃的、卖灯花的,真的是应有尽有。
忘忧目不暇接的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摊贩。眼睛裡尽是止不住的好奇和兴奋。一转眼左手便是一串糖葫芦,右手拿着一個糖人。吃得嘴角都是红红的。
月吟城虽是人和妖魔共存的地方,难得的是大多数的妖魔和人都能和平共处,妖魔都是以人的形态存在的,這也算是在月吟城裡不成文的规定。
君莫离带着忘忧走過了大半條街,才转身进了一個并不起眼的巷子裡。就這么一会儿的功夫,忘忧已经吃完了手上东西。
两人一直走到一個院落的门口才止住脚步。然后身影一闪,便进了院子裡,這户人家看来也是家庭情况比较好的,院子裡面自成一片天地,。君莫离像是极为熟悉這裡的地形一样,拉着忘忧闲庭信步的走着,穿過雕花的走廊,向后院走去。
奇怪的是,這样大的院落裡面竟似沒有人一般,安静得可怕。四周建筑也显得尤为的破旧和萧條。君莫离走到后院,与前院的萧條相比,這裡简直是一片的鲜活。
只见着院子裡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朵,晚风一吹便有徐徐的花香飘過。中央的池塘裡开着睡莲,花姿妙曼,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坠入到了一幅画裡。
君莫离径直走到一株开得极为灿烂的兰花面前,這兰花与院中其他的花显得极为不一样,仿佛整個花身都带着一种玲珑剔透的感觉,仔细看去,原来竟是萦绕着一片充沛的灵气。
君莫离抬手便要划過花茎,那花朵竟似有人性似的微微颤抖。
忘忧拉住君莫离的衣袖,君莫离看了她一眼,道:“怎么?”
“她說她害怕,不想死。”忘忧說道,固执的拉着君莫离的衣袖不要他动。
君莫离叹口气,瞟了一眼那株兰花,冷声道:“還不显形。”
那兰花微微摆动起来,灵气围绕着整株花身,一晃眼的時間眼前便显现处一個女子的身影。那女子一出现便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的开口道:“小妖不知上仙经過,求上仙恕罪。”
“你可知我們为何来此?”君莫离說道,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花妖。
那女子依旧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颤声道:“我知。”
“既然知道,那就把东西交出来。”君莫离說道,语气是全然不把面前的女子放在眼裡。
那女子颤抖了身子,却不做声。
“還要我再說第二次嗎?”君莫离有些不耐烦的說道,语气也开始不善起来。
“求上仙容我几天可好?”女子跪在地上,依旧沒有抬头。
君莫离沒有說话,但忘忧却明显感觉得出来他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
女子越发的害怕,跪在地上的身子還是在颤抖,不知为什么,忘忧虽然沒有见到這個女子的容貌,但就是觉得這女子极为亲切。
“你可知跟我谈條件的下场?”君莫离危险的微眯了眼眸。
女子却在這個时候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痕的說道:“我知上仙不屑与我們這样的小妖多言,但求上仙容我两天,到时亲手奉上元神。”
君莫离看见那女子的容貌时,瞳孔紧缩了一阵,微抿了嘴,像是想起了什么,许久不說话。
倒是忘忧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女子的脸和自己的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要成熟很多,就像是,就像是,十几年后忘忧的样子。
心下也觉得這女子极为可怜,便拉了拉君莫离的衣袖,說道:“我們再等两天可好?”
君莫离低头看了看忘忧,又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子,那女子的容貌与记忆之中的那個人吻合在一起。思绪都开始不由自己的混乱起来。
忘忧见君莫离许久都不說话,有些着急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只是這次拉的力量大了些。君莫离低下头看着忘忧的眼睛,愣了一下才转過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說道:“我只容你两天時間。”
女子大喜過望,连忙磕头道:“谢上仙宽宏大量。”
君莫离拉過忘忧就要走,却见忘忧干脆蹲在了地上,看着個女子,然后說道:“我叫忘忧,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笑着道:“我叫盈袖。”她也知道要不是忘忧的几句话,现下還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你为什么在這裡啊?”忘忧好奇的问道。
“等一個人醒過来。”盈袖這样說着,脸上透出莫名的光彩来。
忘忧有些不解的看着她。盈袖但笑不语,因为与忘忧的对话而不再那么害怕君莫离。
“那你等哦,我明天再来看你。”忘忧见君莫离神色不奈,說道。
盈袖略微有些吃惊的看着忘忧。君莫离却拉過忘忧的手,径直离开了這個地方。
回客栈的路上君莫离沒有說话,忘忧偷眼看上君莫离却发现君莫离一脸的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
正想着的时候却有一人冲出来拦在两人的面前。
君莫离皱着眉头不言语,脸色青得可怕。忘忧躲在君莫离的后面,看着面前那人。只见那人一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绿豆似的眼睛盯着君莫离直直的看。边用目光上上下下捞了個够本,边摇摇晃晃的走到君莫离面前。
语气轻佻的說道:“美人,真的是個大美人。”
忘忧看见那人的样子過后感觉直犯恶心,這世上也有這么丑的人?
君莫离沒有說话,忘忧见他的脸色青得可怕,识趣的乖乖站在他的后面。君莫离皱眉,轻抬右手,伸出食指向旁边微微划了一下,眼前的人便直直向君莫离右手所指的地方飞去。一阵“轰隆”的声音传来,那人撞在墙壁上哼都沒有哼一声就昏死過去。
周围的人本就存了看好戏的心思在裡面,一见君莫离高深莫测的手法便都愣在原地。君莫离侧身拉過忘忧的手,道:“走吧。”便信步而去,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众人。
回到客栈過后忘忧并沒有像君莫离說的那样好好的待在房间,而是又偷偷的跑到了盈袖那裡。
轻车熟路的走到那株花的面前,蹲下身子碰了碰花枝。光芒一闪過后便看见盈袖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忘忧站起身子,仰着头看着她。
盈袖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小小的花妖,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忘忧倒是有些扭捏,說道:“我睡不着,就来找你了。”
盈袖突然觉得眼前這個小人儿特别惹人怜爱,便伸手摸了摸忘忧的脑袋。
“你为什么要等别人醒呢?”忘忧說道,眼神清澈明亮。
放在脑袋上的手顿了顿。忘忧很清楚的看见盈袖脸上一闪而過的哀伤,当下便有些后悔提這個問題。
“我欠他的。”盈袖說道,眼神裡溢满温柔的色彩。
“欠他什么?”忘忧還是不明白。
“呵呵,”盈袖倒是笑了起来,边笑边說:“我跟你說這些干什么。”
然后低下头便看见忘忧的眼睛,轻声說道:“他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他是你喜歡的人嗎?”忘忧說道。
“恩。”盈袖微笑道。
“那你跟我說說吧。”忘忧道,她想弄清楚是什么原因让眼前的女子即使伤心也要万分等待,而她所要等的那個人,又是什么样子。
盈袖见忘忧一副好奇的样子,拉過她一起坐到池塘边的石头上,然后想了想,忘忧好像看见了以前那個满怀幸福的人一样,听她說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花灯节上,那個时候我道行尚浅,只有晚上的时候可以幻化为人形,又贪玩,所以老早就跑到外面去想看看花灯节到底是什么热闹景象。”
忘忧看着盈袖的脸,她在回忆以前的事情时,脸上散发的光芒是谁都及不了的。
盈袖继续說道:“明明是热闹非凡的花灯会,我却偏偏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穿着素月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玉箫,看着你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如同三月的春风。”
“然后呢?”忘忧說道。
盈袖笑着看了她一眼,說道:“然后,我就直直的跑到那人的面前,說道‘你叫什么?’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现在想来,他怕也是沒有遇到過這么大胆的女子,直接上前就问他的名字。他看着我。然后笑着說道‘我叫苏子衿’,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眼神,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像整個人都陷入柔软的丝绸裡。”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我分明就是一眼就看上了人家。”盈袖說道這裡,微红了脸颊,忘忧却觉得她着实好看。
“知道他叫什么過后,我便缠着他陪我逛花灯会,他有些无可奈何,但又不忍心扶了我的面子,便耐心的陪我逛花灯。我见有人往河裡放灯,便兴高采烈的买了两個,一個给他,一個给我。我把花灯放在河裡,转眼却看见他看着手裡的花灯不說话,過了一会儿,他才向旁边的小摊子要了支笔来,往上面题字。我站在他旁边偷偷的看他写的是什么,他却笑了笑,把花灯放在了河裡。”
“然后他便說有事,下次再陪我,见他走远了,我便用法术把那花灯弄到了手上,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秀俊雅。之见上面写着‘相见曾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那個时候我便知道,他原是有心上人的。”
“那你還喜歡他?”忘忧疑惑道。
盈袖好笑的看了一眼忘忧,把那一点的感伤放在心裡說道:“若是人可以選擇爱不爱一個人,那就好了。”
“然后我天天晚上都出门,天天都在街上,希望可以看见他的影子。却不料再见他时,已经過了一個月了。還是在原来放花灯的地方,他就站在那裡,手中拿着玉箫放在嘴边,箫声却是悲凉的。我故意走到他身边吓了他一跳,他转過头来见是我,微笑起来,說道‘原来是你。’我见他不开心,便一直逗他笑,把我从小到大的糗事都說了個遍。我却知道,他嘴虽然在笑,但眼神依旧是哀伤的。”盈袖說道這裡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說道:“我记得他那时的样子,温柔又脆弱。让我的心裡泛起酸来。他說有沒有兴趣陪他喝酒,我答应了,尽管知道他是要借酒消愁。然后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面口口声声的叫着一個女子的名字,他喜歡的女子叫吟蝉,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很好听,我就想,要是他肯這样叫我的名字,叫我死我都愿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我喝酒的那天,正好是吟蝉出嫁的那天。我有些气不過,心想为什么吟蝉不喜歡子衿,他是那么好的一個人,于是偷偷的跑到她家裡去看。她很温婉,和她家相公站在一起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個时候我便明白了,喜歡是不可以强求的。就和他一样,明明喜歡得要命,但又清醒的知道沒什么机会。”
“我在想,要是我早些认识他就好了。后来我帮常常找他,我們一起游湖,一起品酒,一起逛灯会,他从来不拒绝我,总是看着我笑。我那时候想,要是日子一直可以這样下去就好了。”
忘忧有些不忍心再听下去,总感觉后面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后来,吟蝉因为仇家暗算中毒,他便急急忙忙的跑到她家去。我知道,我始终是不及吟蝉的。吟蝉中毒后我便很久都沒有再见到他,有一天却收到一個信笺,信的右下方写着他的名字,說是叫我到十裡亭上有要事相商。收到信笺過后我便马上到了十裡亭。等来的,不是苏子衿,而是一群修仙者。”
“我本来就沒有多少道行,更何况他们有那么多的人,我倒在地上,为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你知道他们怎么說嗎?”盈袖突然问忘忧。
忘忧听得入神,对盈袖的提问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所幸盈袖也沒有等忘忧回答而径直說道:“他们說,要我的内丹去救吟蝉。我知道我不该乱想的,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一個人,却還是止不住的想,他骗了我。”
“那帮人生生夺了我的内丹,放我倒在十裡亭便扬长而去,失了内丹,便如同去了半條命,更何况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花妖。”
“我倒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然后便看见他惨白着一张脸跑到我的面前。听到他叫着我的名字。我那时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是拼着力气說‘你是不是修仙者’他抿了抿嘴,說道‘是’我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妖?’他說‘是’我拼命的忍住眼泪却還是沒有如愿。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我知道我就要再次变成一株花,可能要再修炼几百年才能化为人形,但我還是舍不得他,我想要再看他一眼。然后我便看见他哭了,他說对不起,他来晚了,說不是他叫我来的,他沒有骗我,我信了。”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過后便看见他倒在我的旁边,我的伤势完好如初,连内丹都在。我看着他,才明白,分明是他用尽毕身的修为换回我的命。我好了,他却永远沉睡下去。他却不知道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他死。”
“他的家人从来都沒有找過他,所谓的修仙人,也不過是冷心冷肠的人罢了。我用我的元神养着他的身体,有一天无意间便得了另外的人三分之一的元神,那元神凝聚着浓厚的灵气。我只知道他有救了,于是便把元神融合,慢慢修复他的根基。”
忘忧已经听得泪眼蒙蒙的。說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快了,就快好了。”盈袖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說道。
忘忧扑到盈袖的怀裡,抬起头来看着她,說道:“那你们会在一起吧。”
盈袖眼裡闪過一丝悲伤,却沒有被忘忧发现,她笑着說:“或许吧。”
忘忧鼻尖萦绕着兰花的香气,温柔缱绻,如同盈袖的人一样。她想,這样的女子,应该是要得到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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