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3章 小时迁龙在天 作者:未知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起。回云岭的路上,徐浩东心情郁闷,不管怎么說,云岭市的丑闻名扬天下,他這個市委书记不想“沾光”都不行。顾青平虽然只是個副市长,但他死在国际航班上,造成的恶劣影响超過了那三任落马书记。 开车的李勤军却挺高兴,摇头晃脑的,還吹起了“我們的明天比蜜甜”的口哨。 徐浩东沒好气地說:“什么意思?毕竟是死人了,你小子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 李勤军嘿嘿一笑,“我是替你高兴,我知道,你心裡高兴,但你是市委书记,你心裡高兴也得装着不高兴。” “哦,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虫啊。” “差不多,咱俩从小在一起混,我還看不出你的心思么。”李勤军得意地說:“你要想把這個市委书记当好当得稳当,需要对付的不是象顾青平那样的贪官,那是纪检部门和上级的工作,顾青平分管交通和城建工作,盘口镇出事他必定跟着出事,是死是活对你沒有一点影响,更何况你還沒正式上任呢。但那個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林建峰市长就不一样了,這家伙有能力有魄力,年龄只比你大两三岁,要命的是他靠山過硬,你真正要对付的是他。” “哟,還头头是道嘛.” “浩东,听說林建峰市长這次出国招商,既沒经市常委会通過,也沒跟海州市委打招呼,本身就犯了大错误。现在居然带了個死人回来,那他的错误就更大了,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所以這顾青平不管是怎么死的,都是政治上对林建峰市长的严重打击,林建峰市长政治上失分,你徐浩东政治上就能得分,我說徐书记,這分析還過得去吧?” 徐浩东瞅着李勤军,伸手将他叼在嘴边的香烟拿下,狠狠地扔到了车外,“李勤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当特警大队副大队长太委屈了,我看你应该去当政法委书记,起码也能当個局长或一個政委。” “哈哈,那我倒不敢当,但把代理大队长的代理二字去掉,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徐浩东也笑了,“你不是很有政治头脑么,你有一個当市委书记的哥们,只要在你们局长面前稍稍表示一下,去掉代理二字肯定是分分钟的事。” 李勤军笑得更响了,“浩东,還真让你给說着了,昨天我們局长找我进行了亲切友好的谈话,郑重地表示要解决我的代理問題。” 徐浩东却很快收起了笑容,心裡不禁感叹,权力的边际效应是如此的有用。他徐浩东不得志时,他的发小李勤军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打压,堂堂的副团级中校,转业后只能委屈于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现在不同往日,不用徐浩东开口或暗示,李勤军就能跟着水涨船高。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徐浩东心想,這三年他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疼。可一旦时来运转,东山再起,手握重权,就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权力就是一种催化剂,自己无官无职时眼明心清,如今有了权力,心裡就有邪念冒出,连李勤军都看出来了,揭盘口镇的盖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就是要拿盘口镇做大文章。只是這大文章做得太大,把顾青平做死了,也把林建峰牢牢地装进去了。 “勤军,你去向你们局长請個假出趟差,就說是我的意思吧。你带上两個人去省城守着,顾青平的尸体现在在省城机场,暂由省城机场公安局保管,下一步应该会交给省公安厅。你的任务是搞清顾青平的死因,自杀還是他杀,拿個過硬的结论给我。” 打发走李勤军后,徐浩东自己直接回到了家。 钱真是万能,又加上许云洁的折腾,家已彻底的旧貌换了新颜。 许云洁硬拉着徐浩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摇控器打开了对面墙上的大彩电,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电视裡竟然出现了女儿徐小雪和儿子徐小东。 “爸,五一劳动节快乐。” 徐浩东恍然大悟,既而哭笑不得,小姨子故伎重施,再一次把他的新家置于她的监控之下。 “小雪,小东,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儿子调皮地喊,“爸,我們的学习不归你管。” 徐浩东自嘲地笑了,“噢,我越位了。”担心岳父岳母就在旁边看着现场直播,他可不敢瞎說。 女儿比儿子懂事多了,“爸,我們马上要去上外语补习班了,我和小东就是想问一下,一個月以后就是暑假,你让不让我們去你那裡。” 想了想,徐浩东說:“小雪,爸刚刚恢复工作,這边的情况也比较复杂,今年的暑假就不要過来了,等你们放假以后,我让你们小姨送你们去爷爷奶奶那裡。” 儿子喊,“爸,我想你。” 女儿喊,“爸,你要注意身体呀。” 徐浩东的眼睛有些湿润,只点头,不說话,本质上他是内敛的人,在女儿和儿子面前更能克制自己。 更何况這时传来了敲门声,徐浩东拿過摇控器关掉了电视。 只有敲门声,不见敲门人,但防盗门上塞着一封信,信封上一個字都沒有。 许云洁见怪不怪,“姐夫,這是今天收到的第五十三封匿名信,我都给放到你房间裡去了。” 徐浩东哼了一声,“你不是装了监控嗎。” “咯咯,为了你的安全嘛。”许云洁說:“不過,非常奇怪的是,這些匿名信居然是同一個人送来的,我分析他是受雇于人。” 许云洁拿着摇控器再次打开了电视。 电视画面显示的正是徐浩东家的门前,一個十五六岁的小乞丐,蓬头垢面,破衣旧鞋,东张西望,鬼鬼祟崇,从怀裡摸出一封信,塞到防盗门上,飞快的逃了开去。 徐浩东笑了。 “姐夫,你认识他?” “呵呵,他是這一带的大名人,自称知名度仅次于我,江湖人称小时迁龙在天。” “哟,龙在天,好名字呀。” 徐浩东說:“他就住在那边的棚户区裡,也是老军工的后代,他爷爷是個车工,還是我父亲的师傅,去世多年了,他两岁那年父亲因公殉职,四岁时母亲扔下他出了国,家裡就剩奶奶和他相依为命。這小子读书不行,脑瓜子却很聪明,這几年结识了社会上的小混混,十岁时就沾上了偷鸡摸狗的毛病,派出所逮過他几次,但年纪小又沒啥大事,派出所也拿他沒办法,我以前在這裡的时候,可沒少教训他。” 說着,徐浩东起身,要出门的样子。 许云洁急忙拽住徐浩东,“姐夫,人家還是個孩子,又是帮别人办事,你犯不着找他的麻烦。” 徐浩东瞪了许云洁一眼,“败家娘们,只知道花钱不知道做饭,你不想吃晚饭就在家待着吧。” 许云洁急忙跟上,陪着徐浩东出门。 八一路上有一家一八網吧,徐浩东很容易就在這裡找到龙在天,這小子正蹲在椅子上,头戴耳机,嘴叼香烟,面对电脑,游戏正酣,嘴裡念念有词,电脑旁還有几個快速面的空盒子。 徐浩东伸手在龙在天的肩上拍了一下。 “去去,别打扰我,我下班了,有事明天找我,如果是给徐老三送信,明天涨价,涨价啊。” 徐浩东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龙在天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谁,他娘的不想活了?”龙在天怒而回头,看到是徐浩东,脸上立马堆满笑容,“徐,徐老三,不对,徐老大,嘿嘿,徐叔,徐书记。” “跟我走。”徐浩东伸手刮掉了龙在天嘴上的香烟。 “徐叔,請稍等片刻。”龙在天央求道,“正在关键时刻,正在关键时刻呢。” 徐浩东俯身拨掉了網线。 “唉,民不能与官斗啊。”龙在天只好起身,乖乖地跟着徐浩东走。 出了網吧,龙在天注意到了许云洁,“美女,怎么称呼?” 许云洁终于笑出声来,“咯咯……小朋友你好,我叫许云洁,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时迁龙在天吧。” “美女,我十五岁半,不是小朋友了。”龙在天歪着脑袋,俩眼珠子转了几下,“许云雪,许云洁,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小雪和小东的的小姨。” “聪明。”许云洁笑着赞了一声。 龙在天紧迈几步,看看徐浩东,又瞅瞅许云洁,坏坏地笑了起来,“徐叔,你行啊,我真是佩服死你了。” “臭小子,你几個意思?”徐浩东一时沒明白過来。 “你们,你们是這個呗。”龙在天双手举起,两個大拇指碰在一起,“徐叔,你东山再起,你美女陪伴,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许云洁笑得腰都弯了。 八一路紧挨着美食街,正是黄昏时分,美食街热热闹闹,路边一溜的小摊小店。 龙在天抢着在龙虾摊坐下,可徐浩东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小面馆。龙在天嘀咕了一声,“抠门,徐老抠。”跟着也进了面馆。 一人一碗炸酱面,徐浩东吃得香,许云洁图新鲜,龙在天只得跟着吃,徐浩东以前花样百出的整他,他心有余悸,不敢造次。 吃饱了,徐浩东搁下筷子抹抹嘴,瞅着龙在天說:“小龙,說說吧,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