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我叫飘雪
……
一点白色的光晕在飘雪的眉心位置不停闪烁。
它似乎是想要钻入更深层的精神世界,但却被一层坚实的壁垒所格挡,始终只能浮于表面。
在眉心的光点不在闪烁后,“呲~~”飘雪瞬间睁开一对美眸。
清明的目光伴随着一种理性的思考光芒,這一刻飘雪就像是正在读取這庞大记忆的智能计算机,使用着她那足以媲美神灵的灵魂力量在静静思考。
“九州?……冷月……至强者……飘雪?我到底是谁?……我失忆了嗎?”
飘雪坐在沙发上发愣,双眼盯着前方,手中的那枚宝石从她那双嫩葱般的手指缝中滑落,她也沒有丝毫反应。
事实上,這些齐思远传递過来的记忆并不是让飘雪一直发愣的主要原因。
被人的记忆不管有多么真实,都无法轻易撼动另一個人心灵。更别說,這個人還是一個曾经的仙人。
纵然飘雪的灵魂力量即使被封印了九成九,但防御外魔的本能也会将一切敢于迷惑她精神的力量全都排斥在外部。只是从灵魂深处时不时還会跳出一两個一闪而逝的画面,却让她每次仔细去想都感觉一片虚空,仿佛隔夜梦境般念动即逝。
不管,飘雪怎么努力捕捉這些记忆,都只能看到两三個互不相连的短暂片段。
……
其中的一段记忆是:
在一间依山而建的清脆竹舍内,竹舍内布置十分简单,迎面一张香案,香案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白色圆形蒲团,香案上的香炉中袅袅升起青烟。而迎面的正墙墙壁上则挂着一幅十分绘色的水墨画卷。
這画看上去好眼熟!
飘雪的即使努力在這個片段中努力观看,可记忆流失的速度太快,她只能勉强看出這幅画卷中的换面十分的不凡。
模糊可以看清,那是一個道人的侧影。
画中之道人发髻高挽,身穿杏黄色道袍,腰胯三尺青锋,面容看不清楚,但看上去应该年纪不小,隐隐有一丝丝的白须落在侧面的衣服上。白须仿佛随风起舞,尽显這老道人仙风道骨的气度。并且,从正面看去,這道人虽然不言不语,不移不动,却自由有一股锋锐之气从画卷中涌出,朝她扑面而来。
這人是谁?
飘雪在看到這個画卷的时候,内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尊敬与畏惧夹杂的奇怪情绪,就仿佛看到自己严厉的父亲。只是“父亲”這两個字对他来說十分陌生,印象中仿佛从未有過与之对应的身影。
……不過,飘雪在地球上這些时日裡也着实看了不少的电视剧、电影,以一推三间,她心思电转间就猜出了一個合理的答案。
這是我师父!
轰~~~,就在“师父”這個字眼在进入心田中的一刹那,仿佛是一枚石头砸进了湖泊裡。飘雪只感觉脑海中一阵轰鸣,回過神来的时候,就发现整個记忆片段终于动了起来,裡面的人和事物的声音也仿佛可以听到了。
“坤纪子寅道演三百三十三年秋,凡人张新月拜入我道宗,为擎天祖师亲传弟子……”
一個苍茫、浩大、古老、神秘的声音,在记忆片段中响起。
這仿佛是背景声音,又仿佛是从天空中传来。再或者记忆中根本就沒有這個声音。這只是内心深处某個存在曾经說過的话,让她影响深刻,并在這個时候响起。
“入我道宗之门,需谨记:你生是我道宗之人,死是我道宗之鬼……
如他日学有所成,必以振兴我道宗一脉为己任,不惜粉身碎骨,百思莫悔。
凡入我道宗门下者,更须斋戒三日,沐浴焚香,在祖师画像前三跪九叩,并在祖师相欠许下心魔大誓:
我道宗弟子终生不得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如有违反心魔誓言者,必修为尽失,受尽天人五衰之苦。肉身陨灭后,魂魄更是不入轮回,须进入无间地狱承受万载炼魂之苦。若侥幸并未魂散,则要转世入畜生道三十個轮回、历经磨难……
现在,再问一次:弟子张新月,你是否愿意遵守我道宗门规,加入我道宗?……须知:一入道门,永不回头!”
這苍茫的声音落下后,并沒有什么人回答。但一個光着脚丫,看上去怯生生的娇小身影,从竹屋门口迈着忐忑的脚步走了进来。
這是個手腕脚腕上绑着红绳,粉雕玉琢,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女孩。
画面中看上去她至多只有五六岁,穿着红黄相间,略显宽松道袍,就像是一個穿着大人衣服的小不点。通红的脸蛋上尽是不安、激动、兴奋与茫然。
只是她還记得大人们交代她的规矩,跪在白色蒲团前,规规矩矩的向着那竹屋正中的道人画像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随后,這小女孩仿佛是在某個看不到的人的指导下,举起手掌,小口张合,对天发誓。
不過,誓言的內容飘雪却又一次的听不到了。直到那“旁白”的苍茫声音又一次响起:
“拜师礼成!……弟子张新月,祖师赐你道号冷月。還不拜礼谢恩?……从今以后,你须日日勤学道法,月月钻研经典,不可有一日怠惰、荒废。待他日成仙得道之时,自有祖师遣下使者接应。
祝你早日超然入仙,遁出五行……勉之,勉之~!”
……
轰~~,這個画面到此为止,轰然破碎。继而白光闪過,被一道冷冽无情的剑光所取代。
飘雪心知,這必然是那记忆深处另一個对她来說印象深刻之极的画面。
她现在脑子裡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能向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盯着那从脑海中闪過的记忆画面。
這画面中是一個穿着白衣,满头香汗的女子,在道道罡风疯狂鼓吹侵蚀的雪色山岭上练剑的身影。
从這女子的精致面孔看上去,应该是那個小女孩长大后的样子。但清瘦的身子和发白的面孔,让她看上去再也沒有了小时候肉嘟嘟的可爱。
不過,十五六的年龄,真是一個少女最动人的时光。她的双眼闪烁着灵动与轻灵,面孔上也比之小时候的娃娃脸更加惹人喜歡。再配合她那一身丝带飘飞的白衣,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在狂风中的风精灵一般。
特别是她面庞上的坚强,和那在狂风下孤零零的柔弱身影,给她带来了一种如同和自然之力抗争到底的震撼之美。
嗡~~~,一抹清虹般大剑光,在罡风中撕扯出一條几乎能够砍断风线的剑罡。绵延出去二三百米,才后继无力消失在远方的空气中。
而前方的罡风也在短短的一個停歇之后,才再次朝這個单薄的丽影报复袭来……
高达数万米,更是道宗最残酷试炼秘境的无迹岭上,這种能够让大树都连根拔起,能够让滴水瞬间结冰,能够使道宗天人境界一下都无法长期逗留的罡风,仅仅一個呼吸的時間,就将這白衣女子体外的护体罡气吹拂的摇晃不已。白衣女子额角上的额汗水,這一刻都仿佛要被這罡风冻结成冰。
然而,白衣女子却强忍着种种不适感,将自己的真元调动起来,再次迎风一剑剑的斩出:
“……四万三千六十三,四万三千六十四……”
难以想象!這個仿佛西子一般的柔弱女子,竟然在這山岭之上整整劈砍了四万多剑。
而且,她剑剑全力,不能,也不敢给自己留下丝毫的余地。因为她若是劈不开罡风,罡风就会侵蚀他的真元,真元消耗過大就沒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個小时3600秒,就算她一小时能够全力辟出1000剑,這四万多剑也需要整整四十多個小时,也就是接近两天的不眠不休才能劈完。更不用說,這期间還要不停对抗自然之力。纵然换成一個大师级的野蛮人职业者来到這裡估计也要累死了!可這女孩儿却硬是生生的扛了下来,這是何等的坚韧与剑道天资?
然而……叮~!一声清脆的响声忽然从山岭上响起。
“四万三千……啊~!”
這女子手中一看就品相不凡的长剑,竟然比她還先承受不住,在凛冽的罡风与不间断的真气灌输下断裂开来。白衣女子由于一时不察,被长剑迸飞出去的剑刃划伤了肩膀,身上的白色衣服上瞬间多了一朵鲜红的血液玫瑰。
“呜呜~~……不行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师傅。我不能再练了!”
疼痛、委屈……眼泪瞬间就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强忍着被罡风吹的不停晃动的护体气罩,按住肩膀上的伤口,蹲下身子不住抽泣道。
這白衣少女哭得十分伤心。毕竟单从外表看上去,她也只是一個豆蔻年华的花季少女罢了。
不管武功有多高,道法有多强,也不能让一個姑娘家将自己从一個懵懂的小女孩,练到心如钢铁般坚硬的剑客、宗师。
“胡說八道!”
又是那像是旁白一样的声音,在整個天际回荡。只是這一次少了几分苍茫,多了几分严厉与愤怒。
“能够拜入道宗,不知是多少人间的帝王、贵族哭着喊着都求不来的大机缘。你能以一個孤儿的身份成为道宗最核心的亲传弟子,居然還不知道珍惜?
你這样的道心,怎么成就一代传奇,怎么白日飞升,登临仙道?怎么对得起道宗对你的栽培?怎么对得起祖师对你的期望?
练!给我接着练!!……剑断了,你就空手辟出剑罡。今日不劈斩出五万剑,不准休息!”
轰隆隆~~,天空上仿佛响起了几声惊雷,周围的罡风也莫名变得更加强烈。让受了伤,蹲在雪地上抽泣的白衣少女看上去更加的可怜与无助。
然而,面对這肆虐的罡风,面对着像罡风一般无情的师傅……眼泪无用!痛哭无用!那足以让任何人心痛的可怜与无助也是无用!!
希望、绝望,软弱、坚强,這少女不知道在這漫天的罡风中领悟到了什么人生真谛。竟咬着发青发白的嘴唇,再次遥遥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一边流泪,一边并起手指向空中遥遥斩出。
虽然凭借手指斩出的剑罡比之宝剑发出的剑罡要差劲的多,不足以将罡风完全斩断。但她面容上属于一個女孩儿的柔弱、烂漫与女孩天性,被她一剑剑地斩去……
画面中這個少女的面孔仿佛跨越了好几年的時間。最后逐渐成为一個清冷得能让人一眼看過去,就在心中结成一层冰的美丽面孔,取代了原来那看上去更加灵动、精灵的童颜。
最后,那清冷的面孔站在這個罡风肆虐的无迹岭上,并拢起右手食中二指,朝天际遥遥一剑斩出!
刺啦~~!一道长达三公裡长的无风空间,被她一剑斩出。就连秘境天际更高处的白云都被這一剑撕裂两半。露出了一個站在云端,背对着她的道人身影。
“师~……师傅?!不,祖师!”女子忍不住捂住小嘴惊叫道。
這道人仿佛能够感受到了這個女子的目光,扭過头来。一双带着淡漠、无情、不悦与贪婪的眼睛充满了這记忆片段的整個视线。
“你突破了?……很好!”
……
啪~~!伴随着這一句仿佛是世间最无情之人說话所用的语气,這個记忆片段彻底消失。
第三個记忆片段刚刚想要在脑海中释放,一只仿佛能够拍碎天地的遮天巨手,就凭空出现在飘雪的记忆之中。它只是轻轻的一挥,整個世界就瞬间清净了。
沒有了记忆换面,也沒有了那陷入混乱记忆的迷茫。飘雪的双眼之中也渐渐有了焦距……
……
“喂,喂?飘雪,你沒事吧?……不会這就接受不了,想不开吧?……還是你在装作不认识我?”
齐思远心中担忧加忐忑,用手在她面前轻轻晃過。可她却只是让她仿佛一汪清冷清泉,几可见底眼眸中倒映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波动。
直到她的眼神重新凝聚,這才习惯性地用记忆片段中那双清冷的眼神,冷冷地望向齐思远。
“……”齐思远被這一眼一瞪,立刻在心中打了一個寒颤。随即一脸黯然的苦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之前是我不对,我现在走還不行嗎?不過,你总要让我收拾一下,再把你安排到一個安全的位置。毕竟這裡可太是很太平。”
說着,他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枚宝石捡起,带着几分不舍与珍重,轻轻放入飘雪手心。
“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我們毕竟相识一场。虽然当时我确实有点趁人之危……把這個留着当做纪念,永远的记住我,或者就把這当做是一场转眼就忘记的梦吧。”
他转身离开……
“等等~!”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齐思远的手臂。飘雪眼中已经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我叫飘雪,不叫冷月!
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经沒有什么认识的人,现在你也要扔下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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