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怒火 作者:未知 不仅那几名不知情的外县考生,杨仁孝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虽然他恨李宏宇但对秦月则充满了同情乃至怜爱,根本就沒有想過伤害她。 “混蛋!”李宏宜被圆脸考生的這一举动激怒了,口中骂了一声后握拳就冲了過去,想要教训這個口沒遮拦的家伙。 可惜的是他慢了一步,還沒等李宏宜奔出两步,一個人影已经冲到了圆脸考生的身前,抡起手裡拎着的考篮重重地砸在了圆脸考生的头上,血花四溅。 圆脸考生沒有丝毫的防备,口中顿时发出一声犀利的哀嚎,捂着流血的脑袋就倒在了地上。 “我让你胡說,我让你胡說!”紧跟着,那個用考篮砸了圆脸考生的人影把手裡的考篮一扔,抬脚就向圆脸考生的身上踹去,边踹边怒气冲冲地喊道,令圆脸考生惨叫不已。 周围的众人顿时被眼前的這一幕惊叹了,一時間怔在了那裡,张大了嘴巴望着在那裡踹人的李宏宇,谁也沒有料到李宏宇竟然会动手而且看上去下手還挺重。 “快,拉开他。”震惊中的李宏宇率先回過神来,见惨叫的圆脸考生血流满面知道事情闹大了,连忙叫了一声后冲上前抱住了李宏宇。 边上的几名考生也都反应過来,一拥而上把情绪激动的李宏宇从圆脸考生的身边拉开,只剩下圆脸考生捂着脑袋躺在地上哀嚎。 每次院试的时候县学门外都要围聚不少人,有的是考生的家眷亲友,有的则是来看热闹的百姓。 见李宏宇和圆脸考生发生了冲突,县学外面的那些人于是纷纷围了上来,指着圆脸考生和李宏宇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月以手掩口,一脸震惊地望着喘着粗气的李宏宇,无论如何她都沒想到胆小懦弱的李宏宇竟然会替她出头,动手教训了当众凌辱她的圆脸考生,一時間百感交集。 立在秦月身旁的柔儿则神色焦急地望着倒在地上哀嚎的圆脸考生,万一李宏宇因此此事吃了官司的话那么可就大事不妙了,到手的秀才功名可就要飞了。 “怎么回事?”府学门前的這场冲突自然惊动了值守的襄阳卫兵士,一名百户面无表情地领着人走了過来,望了一眼血流满面哀嚎的圆脸考生和情绪激动的李宏宇,不动声色地问道。 “自家朋友闹着玩的。”李宏宜向那名百户笑了笑,然后指了一下圆脸考生,冲着一旁的李家下人喊道,“還不快把人送去医馆。” 李家下人顿时反应了過来,连忙奔上前抬起圆脸考生急匆匆地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跟着杨仁孝的考生原本想制止圆脸考生被带走,不過杨仁孝伸手拦住了他们,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李宏宇后转身离去,前去医馆看望圆脸考生。 “這裡是府学重地,不可打闹滋事,违者将受严惩。”那名百户见圆脸考生被带离了现场,于是神色严肃地告诫了李宏宜一句,然后冲着四周围观的人挥了挥手,“散了,大家散了,沒什么好看的。” 說着,那名百户带着手下的人走了,丝毫也沒有要抓李宏宇的意思。 “走。”李宏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拉李宏宇,领着众人急匆匆地离开了這個是非之地,他刚才真怕那名百户把李宏宇给扣下了,那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 不過,那名百户比较世故,并不是一個爱管闲事的人,因此既然沒人给挨打的圆脸考生出头那么他也懒得理会此事,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毕竟這种私下的斗殴行为只要沒弄出人命,那么衙门裡的人就秉持民不举官不究的原则去对待,谁吃饱了撑的去主动揽事儿。 “這些年轻人呀!” 府学门口发生的冲突很快就禀报了监考中的严琰和柳文旭,得知李宏宇因为秦月把圆脸考生给打了后,柳文旭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要知道這可是两人获取功名的关键时刻,难道就不怕拿不到功名? “年少轻狂,咱们也是从那個年纪過来的。”严琰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他看来年轻人有些火性是好事,总比那些只知道唯唯诺诺到头来尸位素餐的人强上千百倍。 等到踏入仕途后,李宏宇等人身上的那些桀骜的棱角很快就会被官场磨平,逐渐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届时就是想打也打不起来架了。 况且,严琰也觉得圆脸考生着实该打,竟然当众用恶毒的词汇侮辱秦月,那么李宏宇這個未婚夫动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說实话,柳文旭和严琰谁都沒把李宏宇教训圆脸考生的事情放在心上,此事错在双方,要是打起官司来谁也得不到好处,唯有两败俱伤。 毕竟,古代地方官判案并不单单看谁受的伤重,還有谁先挑起的事端等因素,裡面掺杂着很多個人情感的因素,很显然柳文旭更欣赏有机会考中举人的李宏宇,因此在审案时肯定会偏向李宏宇。 這也是杨仁孝为何沒给圆脸考生出头的一個原因,事情真的闹起来的话圆脸考生肯定难逃污蔑秦月之罪,這個罪名可大可小,柳文旭要想玩死他简直易如反掌。 另外,杨仁孝对圆脸考生這种不明智的愚蠢行为也颇为恼火,趁机让他得到一個教训免得以后祸从口出。 赵广丰得知此事后立刻让赵文翰带着补品去看圆脸考生,圆脸考生就住在府城裡,因此赵文翰带上了中间人前去调解,很顺利就与圆脸考生的家裡人就此事达成了和解,赔偿了医疗费和营养费。 虽然圆脸考生被李宏宇打了,但由于他有错在先所以家人在理亏下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况且他们也惹不起赵广丰。 “什么?李案首在府学门前动手打了人!” 小白脸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在襄阳卫的靶场中射箭,听了下人的禀报后不由得面露惊讶的神色,沒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李宏宇会如此冲动。 “李案首的未婚妻去年涉及到了一件风化案,有人当众嘲讽她在那起案子裡已经失节,进而激怒了李案首。”那名下人有條不紊地解释道,具体的情形他也不太清楚。 “原来是這样,那么他真是活该被打了。”小白脸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拈箭拉弓,一箭射向了远处的箭靶,正中靶心。 “那家伙還真是不开眼,现在李宏宇可是知府大人面前的红人,知府大人肯定等着李宏宇在乡试裡一鸣惊人,事情真要闹大了的话吃亏的是他自己。” 一旁的孙峰闻言笑着射出了手裡的箭支,虽然也射在了箭靶上不過很可惜沒能射中靶心。 “不過他也算條汉子,我還以为他会为了功名忍气吞声,咽下這口恶气。”望了一眼箭靶后,孙峰向小白脸笑道。 “是呀,沒想到他也有几分火气。”小白脸也笑了起来,开口调笑道,“如果上了战场的话应该不会被吓得尿裤子。” “唉,真不知道先帝们是如何想的,竟然要让文人来领兵,他们除了之乎者也外懂什么是行军布阵?” 孙峰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后說道,脸上流露出郁闷的神色,拈起一支箭射了出去,這次箭支正中靶心。 小白脸笑了笑沒有答话,自顾自地在那裡射箭,自从自土木堡一战后文官集团就在朝堂上逐渐压倒了本应势均力敌的勋贵集团,那么在那些文人的撺掇下大明的天子担心武将乱国,自然也就以文抑武了。 毕竟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而武将造反的话可是会动摇朝堂的根基,当年永乐皇帝的靖难之役就是最好的明证。 像孙峰一样,大明很多武官肯定对文人领兵不满,這样不仅会降低军队战斗力而且還使得武官地位低下。 可以文抑武是大明的国策,在文官集团当道的情形下根本不可能发生改变,故而孙峰也就只有发发牢骚,对现实无可奈何。 晚上,李府。 李宏宇送走了看望他的李仁泊等人后背着双手在院子裡来回踱步,脸上神色轻松,一副悠闲的样子,好像并沒有把教训圆脸考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原本以李宏宇沉稳的性格不会贸然跟人发生冲突,可圆脸考生的话不仅凌辱了秦月也羞辱了他,他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岂能眼睁睁看见秦月受到欺负,再怎么說秦月现在的身份都是他的未婚妻。 另外,李宏宇原本心中就对秦月心存愧疚,如今见她当众受辱自然无法忍受了。 至于后果,李宏宇当时真的沒细想,毕竟人们的心裡都有一個底线,一旦超過了這個底线的话就会失去理智,李宏宇当然也不例外。 等到李宏宜把他拉走后,逐渐平复了激动心境的李宏宇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一個麻烦。 开始时他還有些担心会受到惩处,不過后来仔细一琢磨发现他揍人的事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除开赵广丰的关系不說,柳文旭肯定也会保他這個府试的案首,有知府大人出面的话自然什么都能摆平了。 不過赵欣、秦月、柔儿和李宏宜等人对此事感到颇为担忧,毕竟李宏宇把圆脸考生的头都给打破了,万一对方追究的话李宏宇可就会惹上麻烦。 因为李宏宇的事情,赵欣和李宏宜等人晚上的聚会也被搅黄了,這個时候谁還有心思去饮酒作乐。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李宏宇正边漫步边琢磨白氏的下落时,一個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一袭白裙的秦月微笑着走了過来。 “他污蔑你的名节,该打。”李宏宇停下了脚步,一本正经地說道。 “你是读书人岂能动粗,那样的话岂不是有辱斯文,要让别人耻笑的。”秦月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开口說道,“以后再遇到這种事情你别介入,把它交给我,我来帮你了结。” “好。”李宏宇点了点头,隐隐约约觉得秦月好像与平常有些不一样,但一時間又不知道哪裡不一样。 随着李宏宇的点头,现场陷入了沉寂,秦月接下来真的不知道该跟李宏宇說些什么,而李宏宇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招惹秦月。 “今晚的夜色不错,咱们走走吧。”或许是意识到了气氛有些尴尬,秦月向李宏宇笑了笑后抬步走去,李宏宇不清楚她葫芦裡卖的什么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快步跟了過去。 “你以后能教我拉琴嗎?”两人在星光下默默地走了一忽儿后,秦月打破了现场的沉寂,微笑着望向了身旁的李宏宇。 “当然可以。”李宏宇怔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但他不好拒绝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除了小提琴外,西夷是不是還有别的乐器?”秦月闻言莞尔一笑,边走边问道,她想到了一個可以跟李宏宇聊天的话题,那就是那些奇异的西夷乐器。 “西夷的乐器有很多,最有名的除了小提琴外還有一种形状跟小提琴相似的六弦琴,西夷名叫吉他。” 李宏宇闻言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后就有條不紊地說道,“吉他由于有着一個专门用来发音的音箱,故而能发出独特的共鸣声,听上去的话十分浑郁。” “你能做把吉他出来嗎?”秦月的眼前亮了一下,笑着說道,“我觉得那些西夷乐器很奇特,想学会演奏它们,這样就能跟咱们大明的乐器取长补短。” “嗯。”李宏宇点了点头,這個條件他沒办法拒绝,毕竟他都鼓捣出了小提琴,那么吉他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给我說說吉他的音箱吧,” 见李宏宇答应了下来,秦月不由得饶有兴致地說道,她自幼就喜歡乐器,李宏宇所讲的西夷乐器引发了她浓厚的兴趣,如果能学会的话必将令人们耳目一新。 “吉他的内部是空的,這样做是为了更好的共鸣,至于共鸣就是……” 李宏宇闻言沉吟了一下,随后有條不紊地向秦月介绍去了吉他的构造和性能,尽可能地用秦月能理解的言语解释。 秦月不时地点着头,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向李宏宇請教,李宏宇耐心地予以解答。 随着现场气氛变得轻松,原本中间相距一米以上距离的李宏宇和秦月越走越近,到后来几乎挨在了一起,不過两人谈论得太過出神故而谁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变化。 “還是小姐厉害,三公子哪裡是小姐的对手。”立在院门处的小兰见状不由得掩口而笑,转身兴冲冲地离开,以免打扰了秦月和李宏宇的独处。 虽然李宏宇揍了圆脸考生一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襄阳城,不過由于双方家裡都希望這件事情私了,故而并沒有闹上公堂,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逐渐被人们遗忘。 两天后的下午,李宏宇聚精会神地在房间裡画着小提琴、吉他等西洋乐器的图解,如果條件允许的话他就找時間把這些乐器都给做出来,以后在京城肯定能派上用场。 “少爷,查到了。”就在李宏宇画得起劲时,柔儿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找到白氏了,她果然就藏在城外的一個镇子上,藏身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三年前当過她孩子的乳娘,她当时帮了对方不少忙,双方私下裡一直有来往。” “私下裡来往?”李宏宇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笑着向柔儿說道,“看来這次牛丰死定了。” “少爷,咱们什么时候动白氏?”柔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先前忙活了這么长時間终于找到了白氏,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先不急,让人盯着她,作为一份大礼送给巡按大人。”李宏宇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目的是找到白氏,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官府来解决,而且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好像還另有收获。 “少爷,明天就是院试放榜的日子,您要不要去府学看榜单?”柔儿闻言微微一笑,随后想起了一件事情,开口问道。 “明天府学那裡肯定有很多人,我就不去了。” 李宏宇站起身懒洋洋地一個懒腰,对看榜单沒什么兴趣,反正他已经能获得秀才的功名,至于能否考中榜首那就听天由命了。 万一马失前蹄沒能考上案首也沒什么,他的最终目的是进士,只要能达成這個目标即可,别的不予强求。 柔儿闻言顿时嫣然一笑,他发现李宏宇是一個非常豁达的人,虽然现在********考科举但对功名并不狂热,如果搁给别人肯定早早就跑去府学看榜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