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身不由己 作者:缺月梧桐 看三人如此紧张,慕秋水一笑,挥着手說:“别太紧张,今天晚上我一直缀着徐家父子,偷听到他们說什么送信的事情。而中午在你们离开四海客栈之前,徐文麟拿着一些文书一样的东西交给了一個家丁,那個家丁骑着马离开鹿邑城了,综合看来徐家送了信给什么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肯定是關於你们三人的。” 王天逸三個一起沉默了,虽然在伏击的时候,他们热血上涌,根本无暇考虑其他,但厮杀完,特别是处理了那十具尸体之后,想起今天晚上的厮杀都有些后怕,三個人的腿不受控制的在抖。 “呵呵,你们在江湖呆久了,有经验了就沒事了。”看到三個人這個样子,于叔笑着给他们解围。 “請问慕公子是做什么的?”赵乾捷问道。慕秋水听到這话一呆,然后望了一眼盯着自己的王天逸,踌躇起来。 “我們公子是做祖传的古董生意,”看着公子在沉思,于叔已经知道公子有意结交王天逸,正在考虑是不是說实话,他這個老长随赶紧抢着說道:“但是我們公子从小就喜爱武艺,我們慕家又有钱,所以請了很多有名的武师教過公子。老爷也赞成公子学武,我們经常押运价值连城的古董,不懂点功夫防身怎么行?!” 既然于叔已经這么說了,慕秋水好像有点无奈的說:“是啊,就是這样的。” “但是慕秋水這個名字听着好耳熟啊,我肯定听過的。”赵乾捷继续說道,“是啊,我們觉的這個名字曾经听過啊。”张川秀也附和道。 “說不定你们掌门向我們家买過古董或者武器呢。”慕秋水现在恢复了潇洒自如的神态,微笑着把赵乾捷的话锋堵死了。 “来了!”慕秋水突然站起来,“侍剑,动手。” 他的小厮赶紧爬起来,把一根绳索绑在路对面一棵大树齐腰高的地方,然后拉着另外一头趴到路這边的枯草裡,绳索并沒有拉紧,而是像條死蛇一样匍匐在地上。 “這是为何?”王天逸问于叔說道。 “王大侠沒听過绊马索嗎?”于叔解释了一下,王天逸恍然大悟。 這时青城三個人才听到马蹄的声音,心裡都是一惊,想:“這個慕公子好惊人的耳力!” 只听得那马蹄声音十分急促,看来像十万火急的样子,慕秋水借着夜色掩护,在路边看了一会,挥手示意正是此人,那马来得如此之快,一小会来到了眼前。 马上骑手一身徐家家丁的打扮,来到近前看到路边空地的大车篝火,不禁一愣,下意识的勒了勒马,但是已经晚了,侍剑已经用力的把绳子拉了起来,那马腿碰上了绳子,但是因为骑手已经减速,這匹马并沒有被绳子绊倒而是一下子停在了路中间,它上面的骑手可就惨了,因为马骤然停止,他一下子在马背上被甩了出去。在路上滚了几個跟头才停住。他刚爬起来還沒看清楚情况,“唰”的一声,腰裡的刀就被人抽走了,然后一個耳光打来,把他一下子从路上打了出去。 “大爷饶命!啊?青城的大爷……”他捂着出血的鼻子跪在地上,才看清了周围围着一圈人,裡面赫然就有昨天砍断自己家公子手的那几個青城的,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谁让你去送信的?是徐君致還是徐文麟啊?”于叔直接问道。 “是公子让我送的,具体什么我不清楚啊”那家丁无力的呻吟着,慕秋水满意的看了一眼于叔,刚才于叔问的很有艺术,他沒问“你是干什么去了?”而是直接问“谁让你送的信?”,這样一下子就把這個家丁的目的诈出来了,让家丁沒法說假话,“不愧是老爹派来管自己的老狐狸。”慕秋水恨恨的想。 继续听下去,他家丁明显开始胡诌了,什么催债啊,什么收租啊,慕秋水走過去,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家丁食指的指节,微微一用力,那家丁就痛得满头大汗,鼻涕眼泪都痛出来了,但是却大呼“我真的不知道啊。” “公子,我来。”于叔走過目瞪口呆的青城三人面前,手裡却拿着一只夹炭的火钳,“公子,你那样太累了,我来用這個,一句假话就夹碎一只手指。”于叔微笑着把手裡的火钳捏的啪啪响。 “别!别!别!我說!”那家丁魂都沒了,慕秋水却哼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了自己還是沒有于叔老练,自己可以用内力让那家丁痛的要死,但是绝沒有一只冷冰冰的火钳在眼前一晃给予的恐惧和震撼大。 吓破胆的家丁把什么都說了,他今天快马跑到了省间交界的山上,把一封信交给了那裡的寨主,那裡有一伙一百多人的土匪山贼,徐家父子经常派他给他们通风报信,有时候甚至联手抢劫過路的商贾,所以那些土匪和徐家关系很好。 那個寨主是個文盲,他看信的时候找了师爷来念,信裡大意是請寨主截杀過往的三個人,如果成功徐家给他们三千两银子做报酬,還說那三個人沒有什么背景,武功一般,偷了徐家的五百两银子,但是一定要让寨主把所有的喽啰都带上。裡面還有三张画像画着王天逸他们三個。 “這徐家果然勾结土匪,危害一方!”王天逸愤怒的說。 “呵呵,人心黑着呢。這是他怕你们万一逃出去他的掌心而做的另一手准备,真是滴水不漏啊。”慕秋水一乐,想到信裡徐君致连土匪都骗,不禁想這样的人杀了正好,实在无耻的有点恶心。 “我来的时候,寨主已经开始点兵了,侦查官道上過往客人的喽啰也都出动了,在官道上還设了卡子。寨主說,這几天生意不做了,一定要吃了這值三千两银子的肥羊。”那家丁战战兢兢的說。 不做生意就是不抢劫别人了,专门等着他们,青城的三個人這点還是知道的,想到自己同门有伤在身,不能厮杀,就算能,三個人对一百多個土匪,也是凶多吉少。 “嗯,我們慕家接应我的人在山东等我們,沿着官道走进入山东,第一個见到的大镇子就是。不如各位跟着我骑马沿着官道飞奔,就在今夜趁他们准备不足冲破卡子,到了山东就无妨了。”慕秋水对王天逸他们說道。 王天逸惊惧的看了张川秀一眼,对他說:“师兄,你会骑马嗎?” 张川秀无奈的一摊手,“我十九岁入的青城,现在都二十八了,在青城山上還沒骑過马。” “我也沒骑過。”赵乾捷也說。 现在慕秋水才傻眼了,现在马不缺,徐家人带来的马都還沒有赶到野外去,但是王天逸他们不会骑马,就算现在学会了肯定也不熟练,万一在路上有阻击的情况下掉下马或者被箭射到怎么办?而且赵乾捷還有伤骑不得马,這才是最关键的。 “公子不如让他们绕路。”于叔說道。 “好。這也是沒有办法的事情。”慕秋水說道,然后告诉青城的三個人,往前走二裡地,官道上有條岔路通往一個小村子,這個小村子正好在两省的交界处,穿過那個村子,继续前行二十裡路就可以回到大路上来,這样路线正好绕過了那些土匪出沒的地方。“你们正好可以在那裡歇脚。”于叔补充了一句。 青城三人商议了一下同意了,其实沒有什么商议的,只能這样做。 “我們是不能陪你们的,前面有人還等着我呢,各位见谅。”慕秋水一拱手,他主要是因为不想在野外過夜,而且王天逸他们這路线還算安全,故有此一說。“你太客气了”青城的三個人赶忙說道。 “那個城镇裡只有一家客栈,我們慕家的人就住在那裡,我一直等到你们来再一起赶路如何?我很想交你们這些朋友。”慕秋水很诚恳的說。 “好,多谢公子看得起。”张川秀他们也很客气。這個时候慕秋水看了一眼侍剑看押的那個家丁,又对于叔点了点头。 王天逸把這個动作看在眼裡,知道慕秋水要杀了那個家丁,杀那些蒙着面拿着刀要来杀自己的人他還可以忍受,但是這個家丁并沒有兵刃相向,只是個送信的,而且也不知道徐家父子已经死了,看着他要死王天逸有点于心不忍,急忙上前說道:“慕公子,他只是個送信的,况且沒有加害我們的意思。我看不如把他放了。” 慕秋水一愣,想這王天逸很懂察言观色啊,沉思了一下,对侍剑說:“把他放了,马留下。”那家丁拣了一條命,连滚带爬的顺着马路往鹿邑城方向跑去。 “天逸,你心挺软啊。”慕秋水微笑着說,“是啊,這小哥心好。”于叔也附和着說,“公子,我骑马去替青城的三個小哥探探道去。” “好啊。快点回来。”說罢两人交换了一個意味深长的微笑。 然后剩下的五個人把徐家的马的鞍具都扔进河裡,把马赶入了河对岸原野,行装也备好了,一行人点起火炬缓缓的沿着官道前行。 “這位于叔,你還是把那個家丁给杀了吧。”赶着驴车的王天逸突然问旁边骑着马的于叔。 于叔一愣,笑着說:“怎么会呢?我和那個家丁是走的相反的方向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慕秋水打断了于叔。 “這位于叔的马身上都是汗”王天逸說着摸了一把旁边的马,果然手上湿乎乎的,“从這到岔口来回只有四裡路,马不至于如此累,他肯定是控马绕了一個大圈,赶上那個家丁杀了,又绕圈赶回来的。而且我刚才看他手掌裡有土,于叔是凿冰后我們一起洗的手,他這么一会怎么会去沾土呢?” 于叔翘起了大拇指。“小伙子,有眼力。” “你想過麻烦沒有?”慕秋水表情很严肃,“徐家父子找你寻仇,肯定是保密的,因为他用這样卑鄙的手法害了你们肯定怕青城报复,也要防备人多口杂传出去,所以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今天那個家丁如果活着回去,看到了老爷、公子都失踪了,又在河边见了你们杀气腾腾的青城的,会不会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你昨天下午才刚把徐文麟的一只手砍下来啊!但是這個送信的家丁可是知道他们老爷是要找你们寻仇的啊,前后一联系,明眼人都知道徐家父子失踪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徐家父子是无恶不作的强盗恶霸不假,但是他们已经横行鹿邑几十年了,一样毫发无损。他是大地头蛇,关系網庞大、牢固的很,你杀了他们尽管是百姓人人拍手称快,但是你怎么能知道他们沒有亲朋好友想为他们报仇呢?你们毕竟是杀了人,官府真要插手是名正言顺的。” 慕秋水一篇长篇大论說得王天逸面如死灰,但是想起那個家丁最后那惊惶的眼神,他還是鼓起勇气反驳說:“我們为民除害,让谁去說,我們也不怕。但是我還是觉的不该杀那個家丁,他又沒有攻击我們。” “哈哈”慕秋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容一敛整容对王天逸說:“你知道朝廷最头痛什么人嗎?就是你们這样的!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不遵循法律,快意恩仇,如果剑快就有理的话,那還要衙门、朝廷干嘛?!” 看着王天逸被說的哑口无言,慕秋水沒有停,继续說道:“你知道江湖英雄榜是谁定的嗎?” “不太清楚。”王天逸期期艾艾的說。 “是朝廷的人写的!這原本不是给江湖人看的,是给官府参考的。后来慢慢流传出来,反而成了江湖人物攀比的根据。那個成名高手组基本上全是德高望重的掌门名宿,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官府办案或者有其他事情的时候要尊重榜上有名的這些人,或者可以去找他们帮忙!那個青年组都是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壮年高手,裡面鱼龙混杂,侠、盗、忠、奸都有,你猜這個榜是干什么的?” 王天逸沉思了一下,突然冷汗就流出来了“难道是怕他们和官府作对?” “聪明!青年组所有人可以說都是官府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年轻气盛,不把世俗礼法放在眼裡,经常做出格的事情。這個组可以說在官府心裡都是潜在的犯罪者!如是他们出了事情,当地捕快是可以不管,会交给朝廷豢养的高手处理。蚁多咬死象,任你武功盖世,你也斗不過无限人力、财力的朝廷。徐文麟這么多年屹立鹿邑不倒,說明他必然打通了一些关节,打通关节就要送银子,他死了,他的银子就沒法送了,你怎么知道有人会不恼呢?你想天天一开门就有十個你绝对不认识的高手找你打斗嗎?而且你打跑一拨又来一拨。呵呵。” “可是,可是……我們青城也算是有名的大派了,不会保护我嗎?”王天逸已经气短了,但是還是问了。 “請问你是掌门的公子嗎?請问你每年给青城带来几万两银子?請问你是青城的德高望重的长老嗎?若是有人因为你勒索你们青城,青城又惹不起,那么会怎么办,丢军保帅啊!而且天逸你现在离青城的‘军’還很远啊,你最多算個小‘卒’。”慕秋水一阵疾风骤雨的反问,让王天逸面如死灰。一声无力的叹息算是默认了慕秋水的做法。 于叔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公子开导這個对江湖懵懵懂懂的少年,不禁面露微笑。“王小哥,今天运气其实不错。那個家丁說了徐家经常派他给土匪送信,一听就知道是個心腹,恶贯满盈,杀了也不可惜。假如今天你们伏杀徐家的时候,有個鹿邑的百姓经過,看到了你杀徐君致,你岂不是更加难以决断?” 王天逸此时真是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一個普通百姓经過,不杀可能给自己甚至青城惹祸上身;若是杀了,自己又和徐家父子有何分别,自己该如何决断?這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仅长叹一声,无力的倚在大车上,许久都說不出一句话来。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