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建康纵横 第三十九节 飞鹰鸿毛(完) 作者:缺月梧桐 卷四凤凰劫第三十九节腥雨战兽(中) 俞世北和燕小乙已经到了王天逸身边,一人一手拉起了王天逸。 “受伤了沒有?” “還好发现方向了沒有?” “嗯,不是一個,而是两個!”這话让王天逸感到后怕,自己刚才竟然在两把神击弩的夹攻下跑了三十步! “真有钱,在雨裡也不惜用神击弩,那弩用這一次估计就废了。”燕小乙說道。 正說着,巷口处一個声音突然大喊起来:“果然在這裡!快過来!” 王天逸三人赶紧继续跑了开来。 “天逸你去引开他们,我和小乙一人一個去杀弩手!”俞世北一边跑一边下命令。 沒時間思考,在一個路口,王天逸直线跑了下去,身边的两人转身沿不同的方向隐进了雨裡。 被一群人追杀不是闹着玩的,王天逸从一個狗洞爬出了一家人的院裡,侧身立在一堆靠窗户的柴草边,呼呼的喘着气,他好不容易甩掉了对方,竭力倾听有沒有口哨声,除了大雨的狂啸声,什么也沒有。 滂沱大雨一刻不停,王天逸的脑袋好像都被黄豆大的雨滴打木了,现在站在屋檐下,王天逸才感到雨淋真是可怕。 這时,他突然听到柴草的另一边传来奇怪的声音,王天逸握紧了长剑陡地冲进雨裡,在雨裡一個扭身,右脚在泥水裡画了一個圆,身体的扭动拖着左脚在水裡开出一條水道来,泥水四溅,但身体已经对着了柴堆的另一边,果然有人! 他长剑凶狠的刺出,对方刀一张,已经挡开了這一剑,王天逸后剑正要连刺,突然停顿在了空中。雨水顺着脸往下流,全身好像都是小溪,但王天逸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那颤抖的长刀。 “左飞?”王天逸问道。 “天逸!”左飞从黑影的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王天逸,他眼睛瞪的那么大,王天逸难以置信的发觉那眼睛和惶恐的眼神很像。 但這是左飞,怎么可能惶恐? 有点迷惑的王天逸和左飞侧身立在了屋檐下,“你沒事太好了!我還以为你出事了?你受伤了沒有?” 王天逸打量了左飞见他身体倒沒有受什么伤,只是神情有点奇怪,嘴唇在不停的颤抖。 “左飞你怎么了?” “天逸,我我想我想我們還是” “什么?”雨声很大,左飞声音很小,王天逸听不清他在說什么,皱起了眉头歪過了头,努力捕捉他的话。 就在這时,那扇窗户“吱扭扭”的开了,一個汉子左手拿着個油灯,右手拽住身体上的被子,探出头来:“這么晚了谁在那裡?干什么的?” 這人的出现让王天逸和左飞同时惊呆了,因为這個时候是最紧张的。 王天逸還沒想好怎么答话,“飕”的一声一支长箭射了過来,王天逸清楚的看到那长箭竟然恰恰好钉进了那汉子的发髻。 “唉哟,我的妈呀。”那汉子惊惶失措的摔回屋裡,接着连声的叫喊。 王天逸一扭头,已经看到了箭手的位置,就在附近那最高的草屋之上。“我們走!”马上王天逸拉着左飞猫着腰,借着雨雾和夜色的掩护,朝那屋子飞奔而去。 在屋子下面王天逸冲左飞连续打了几個手势,這是古日扬他们教他的,意思就是让左飞蹲個马步,双手成环,把他送上那高高的屋顶,然后再過来支援。 但左飞恍若不见,他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双剑在手蓄势待发的王天逸,期期艾艾的說道:“天逸,我想我們” 王天逸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怕被屋顶上的人听到,他认为也许左飞不知道這些手势的意思,他把嘴凑到左飞的耳边用最小的声音說道:“送我上屋顶。然后你从墙上上来支援我!” 說完王天逸把左飞摆了個马步,自己退了几步,然后冲着左飞飞跑過来,一脚踩在了左飞的双手裡,就像在垫石村被慕容秋水送上天一样,借着左飞的一托,王天逸一飞冲天。 屋顶上果然有人! 一個黑衣人半跪在屋顶上,长弓半开,搭箭在弓,正在四下张望,最幸运的是他背对着王天逸。王天逸本想轻轻的落在屋顶,但茅草浸足了水,踩在上面就是“噗噗”的声音。 所以王天逸一上来,蒙面人马上发觉有异,他猛地回過头来,正好和离他几步远高举双剑的王天逸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蒙面人最先反应過来,右手扔掉了箭,迅疾的去抽腰间的长剑。 时机稍纵即逝,咬牙切齿的王天逸在屋顶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踉跄跄的冲了過去,胸中充满了仇恨。 在杀场上就是這样,大家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并无恩怨,但因各为其主等各個原因,往往要分生死,面对的是随时会夺去自己生命的人,谁能爱的起来?倒是仇恨马上就来了,虽然你并不认识他。 而你的对手也一样恨你。 莫名其妙的恨你。 只要不是同袍,就要恨就要你死! 因为你要他死。 等王天逸冲到他近身的时候,蒙面人已经抽出剑来,挥剑朝王天逸砍来,王天逸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是冲過来的,是来攻击的,他有势头,而对方還是刚站起来,是要防御的,手裡长剑并无气势。 所以王天逸两把剑都全力劈在了对方的那把剑上,“呛啷”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敌人手裡的长剑远远的飞了出去。 王天逸大喜,他冲了過去,但敌人失去了长剑并不惊惶,拿着那把铁胎弓挡着王天逸的攻击,不停的在屋顶上来回移动,不时的用拳用脚攻击。 王天逸发现自己并不占上风。 首先這裡是浸足了水的茅草屋屋顶,還下着大雨,又滑又陷人,脚下不稳,长剑怎么能用出技巧来,连力量有时候都因为身体失去重心而跑的无影无踪;二是对方拳脚功夫明显比自己好,這也是很正常的,用暗器的用弓箭的,除了练這些远距离攻击的东西就是练拳脚,他们怕被人近身啊。 所以在這個湿软的屋顶上,王天逸反而落了下风。 “左飞呢?左飞呢?快来啊!”王天逸和那個蒙面人像两只斗犬一样砍来砍去,他们分的是生死,但招式却是极其粗鄙的,简直和蛮夫打架沒有区别。 王天逸心中越来越急躁,对方手裡只有一把弓,自己却拿不下他,看准一個机会,王天逸一個箭步迈了出去,左臂极度后弯,左手长剑剑尖已经往后到了腰的位置,他要来個雷霆一击,全力劈斩身形同样不灵便的对方,就算砍不死他,也要砍断那把该死的弓! 对方眼中惊骇一闪,向左闪了开去,王天逸一脚踏实,腰部一扭,左剑跟着那人的方位从下砍变成侧斩。 但這需要力量太大了。 茅草屋本来就不结实,還因为茅草浸了水更加沉重,哪裡撑得起這种力量。 王天逸一脚踩破了屋顶,“喀嚓”一声整條左腿都陷进了屋裡。王天逸一跤趴在了屋顶上,仓惶间,左腿乱踢,可它是在屋子裡的空中,哪有实地让它踩住。 這种好机会对方哪肯错過? 蒙面人疾冲而上,手一翻,弓弦“唰”的一声绞住了王天逸的脖子,接着长弓连扭,王天逸马上舌头眼珠子都出来了。 喘不上气来,痛苦!痛苦!王天逸只感觉肺裡都要炸了,眼前一片血红,与這种痛苦相比,脖子上被弓弦勒得鲜血淋漓的痛算的了什么。 他痛苦的把手裡的长剑往身后乱扎,但对方的脚用力的踢在他手背上或者闪开,只過了眨眼间的功夫,王天逸的口水就不受控制从舌头下面流了出来,快要暴出来的眼睛全是通红的血丝。 “左飞呢?左飞救命!”王天逸想喊,但鼻子裡只有“嗯嗯”的微弱叫声,他痛苦的用长剑用力拍打屋顶的茅草,想弄出点声音来,但有的只有水花飞溅和满天地的滂沱大雨。 “有了!”一個念头在王天逸马上就要停住跳动的心裡浮现出来,這念头好像一條微弱的亮光在黑夜裡一闪即逝,但王天逸用最后的理念死死抓住了它。 他跪在屋顶上的右腿全力下踹,左手右手疯狂的往下扎屋顶。 “喀嚓”一声大响,王天逸身边的茅草屋顶全塌了,王天逸和那個蒙面人一起掉进了屋裡。 接着就是一阵巨响,两人砸碎了屋裡最中间的桌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身体摔下来的疼痛比起能重新呼吸這种快感来差的太远了,王天逸左手长剑几乎是他自己丢出去的,然后空出来的左手急不可耐的拉开脖子上的弓,扶着脖子的伤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声音又急促又尖锐,在黑暗听起来好像是某种野兽,他恨不得要一口把這辈子喘的气全部喘完。 這個时候,他一扭头,看到了另一個黑影正爬起来,“我宰了你這個杂种!”這是王天逸看到那個身影后脑子裡唯一的念头,简直是刻骨的仇恨,他怒吼一声,一边站起来一边一剑就扎了過去。 屋裡的床在屋角,上面的人正在酣睡,突然一声巨响,马上被惊醒了,接着感觉一股森冷的雨气扑了进来,看到的是屋顶塌了一個洞,和拿着兵器的黑影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翻滚厮打。大人狂叫小孩狂哭起来。 王天逸并沒有刺到对手,对手闪身躲开,手伸到了靴子裡,等抽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王天逸冲的過急,对方身法灵便撞进了王天逸胸膛附近的空门,那蒙面人也是一声怒吼,一匕首就刺了過来,王天逸长剑急撤,打开了這匕首,但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脸上早中了对方一击猛拳,脚上湿滑的靴子让他一跤摔在地上,他在地上伸出左手死命的握住对方湿漉漉的长靴,然后就是一下猛掀。 這猛掀,让疾速扎向王天逸太阳穴的匕首突然向上离去,因为他的主人在仰面摔倒在地。 王天逸一個翻身,還不及站起来,左手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长剑反手向那人面门直刺過去。 但长剑還未及对方面门,头上就挨了对方重重一脚,整個身体向后倒了出去,后脑勺撞破了柜子,他正把头从柜门裡拔出来,对方已经冲了過来,他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小腹裡,那人“啊”的一声惨叫,摔倒在他身边,但王天逸马上侧身滚翻,這力量如此之大,他的脑袋把小小的柜门都扯脱了下来,這是因为他刚滚开,一把雪亮的匕首就插进了他刚才躺着的位置的泥地上。 王天逸刚站起来,对手的匕首也跟着刺了過来,王天逸左手一把抓住了敌人的右手手腕,右手长剑跟着递出,本来抓住了对方,对方本无可闪避,但对方突然绕到了他的身后,变成了整個右手手臂围住了王天逸的脖子,手裡的匕首死命的往王天逸脖子上递。 王天逸奋力的用左手握住那手腕,一边大喊一声整個身体往后顶去,可惜背后不是墙壁,也沒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而是這個屋的木门,王天逸左腿猛的后撤进了对方两腿之间,用最大的力量挤住了对方一條腿。 王天逸不敢放松,也不能放松,他总算把对手身形定住了,看着对方的匕首一寸一寸的往自己脖子边递来,王天逸右手剑突地反手,往自己身后刺去。 后面是木门,蒙面人已经被王天逸挤在了他和木门之间,什么身法也用不了了,可惜对方還有左手,对方的左手一把抓住了王天逸的右手小臂,死命的阻止王天逸的后刺。 這样对方一個玩命的往对手脖子上递刀子,一個用尽吃奶的劲头往后扎剑。从屋主的角度看去,两個黑影从刚才野兽般的厮杀,突然静止在了门口,双方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小,但越来越急促,透出一股野兽的味道,就好像笼子裡的狼在对外边的人咆哮一样…… 但王天逸走运的是,他左右手力量差不多,而后面的這個敌人却是右撇子!所以匕首挪一寸,长剑就挪两寸,对手的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感觉的到对手的恐惧,王天逸咬了咬牙,右手发力,终于剑尖触到障碍物了! 对手右手力量更大了,对手不得不拼命了,他力量很大,王天逸脑门上都是汗,左手好像痛的都僵硬了,但决不能松手,他脖子上已经感觉到对方匕首上传来的森森寒气了。 终于长剑慢慢的刺进了那软软的障碍物,慢慢的,一点点的,王天逸明显感到对方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王天逸感到自己的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再进一点!” 对手猛然间呻吟了一声,王天逸左手的压力突然消失了,王天逸狂吼一声,一边左手拉开对方的右手匕首,一边右手全力猛刺,整個身体同时突然往前倾,然后用最大的力气疯狂后抵。 “啊!”“喀嚓”惨叫和门板破碎的声音同时在漆黑的雨夜中响起,王天逸的后顶让他的长剑不仅刺穿了对方的身体以及门板,而且把门闩都压断了,整扇门都倒进了屋外的暴雨裡,穿成一串的王天逸和身后的敌人一起随着倒塌的门板摔进冷雨裡。 王天逸从敌人的身体上滚了下来,他仰面倒在地上,冰凉的雨水转瞬间把他浑身都浇透了,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可他却无比的惬意,好像刚刚从身上卸去了一座压了他五百年的五指山。 “我還活着!”王天逸在泥水裡悠然的把四肢伸开,好像躺着的地方不是暴雨中的泥水裡,而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大床,他情不自禁的噗哧噗哧笑出声来。 可是屋裡小孩的哭声在雨裡也是那么清晰,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裡,自己要干什么。他一翻身站起来,愉快的心情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战场上的仇恨。 他闭上眼睛,鼻子裡沉重的出了口气,這口气热的好像是团火,雨水浇的他脖子上皮开肉绽的地方火辣辣的痛,這是最疼的地方,全身到处在疼:打碎敌人胸骨的膝盖痛、被敌人痛殴的腮疼、被敌人疯狂踹過的手疼、压碎桌子的背疼,這疼痛又变成了仇恨和愤怒,在冷雨的刺激下全汇集到了头上,他觉的自己脑盖骨都要被撑裂了,太阳穴的青筋在霍霍的跳动,裡面的血好像随时都会挤破血管飞溅出来,這些都让他燃烧,唯一冷的地方却是他握剑的手,每被這火烧一次,他的手就握紧剑柄一次,王天逸肯定的认为如果他手裡握的是块石头,那肯定都会像一只鸡蛋一样被捏碎! 他冷哼一声,猛然转身,手裡的长剑高高举起,再一次向倒在地上的敌人尸体刺去,鼻子裡還带着语音袅袅的低沉咆哮。 但他停住了,让他停住的不是敌人死的惨状:這個人肚子都被划开了,门板上到处是一缕缕的血丝在雨水裡漂游;让他停手的是敌人的脸,他的蒙面巾掉了,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和善的脸,和王天逸的岁数差不多,临死前的恐惧让這张年轻的脸扭曲变了形,但却更让人同情。 “我”王天逸的仇恨在這样的脸上面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收起了剑,喃喃的对尸体說道:“我和你无怨无仇兄兄兄弟你走好吧。” 正說着,一個声音传了過来:“天逸” 王天逸扭头看去,左飞就站在大门的黑影裡,浑身都被淋透,衣襟下摆有几十條水柱注进了脚下的泥水裡,看来站在那裡有時間了:“你刚才怎么不帮我?!你干什么去了!” 左飞走了過来:“我我” 王天逸有些气愤,但他转念一想,却认为左飞今天可能染恙了,正在這时,左飞走到了那死尸的旁边,他看了一眼,马上一個箭步退了开去。 脸上都是雨水,王天逸看不清左飞的脸色,“怎么了?左飞。” “這么惨!你杀的?” “”王天逸却沒說话,王天逸在朋友面前說個“是”字是很容易的事情,但這個事情如果是杀人,就算被朋友看到,也不想堂而皇之的承认,因为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杀的是恶人是敌人也一样。 “有碎银子嗎?”王天逸向左飞走了過来,左飞想见了瘟神的一样又退了一步,现在王天逸总算看清了左飞看着自己的表情满是恐惧。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王天逸只有吃惊。 “你要什么?银子嗎?我有,我有,都给你,還给你!都是你的。”左飞哆嗦着从怀裡掏出大把的银票還在不停掏自己的荷包。 王天逸一步走了過来,左飞退了一步,背却靠上墙,王天逸满脸惊异的打量着左飞,一把把左飞手裡的银票塞进了他怀裡“你拿這干什么?放皮囊裡,别湿了。” 王天逸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在握住左飞手的时候,对方一個激灵,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他一边惊骇的打量左飞,一边从左飞怀裡的皮囊裡掏出一锭大银,走进了屋裡,路上還不时回头看左飞。 他一进屋,床上的夫妇一声惊叫缩成了一团,连一直嚎哭的小孩都不哭了,王天逸在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另一把剑,把银子扔给了噤若寒蝉的主人:“抱歉,我們遇上了歹人,厮杀中弄坏了您的财物,這是一点心意,請收下,我想应该够了。請不要出来走动,也不要给人提起我。” 說完他转身走进雨裡,小孩的哭声马上又在身后响起。 他愕然发现左飞正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脖子在雨裡弯腰呕吐,王天逸一扫左飞旁边的那具尸体,明白他刚才又细看了那东西。 “你沒杀過人?”王天逸一手握住了左飞的胳膊,难以置信的问道。 左飞转過脸来,脸上痛苦的都扭曲了,他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王天逸嘴巴都合不上了,“你不是经常說你打過的那些仗嗎?還杀了很多恶霸江洋大盗,比如丁三荡匪那次。” “天逸我說实话,我只比過武,沒杀過人,丁三那次我們一去,人家就跑了,根本沒打啊!”左飞的话好像雷霆劈在王天逸头上一样把劈傻了:他一直认为左飞是個少年英雄,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危机都能笑面应对,左飞比他强,是他的偶像。但实情竟然是這個人居然沒杀過人,见了尸体就吐的一塌糊涂,自己同袍与敌人舍命拼杀的时候居然怯懦的不敢上前帮手! 偶像的倒塌让王天逸脑袋嗡嗡响。 两人一時間谁都沒說话,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小孩的哭声。 “那你当时還抢着要接這個任务!你知道這有多危险嗎?!”王天逸问道。 “我也沒想是這样啊!這是杀场,要分生死的,我实在怕啊,他们真的是要杀我的啊。”左飞声音带了哭腔。 “俞世北那边你是逃跑了?”王天逸眼睛都瞪大了。 左飞低下了头。 “看着我!”王天逸猛地一摇左飞的胳膊,左飞艰难的抬起头来,王天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說道:“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你跑了。他们說不定会弄死你!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左飞打了個哆嗦,突然一手拍上王天逸的肩膀:“天逸,我們還是走吧。這事不是我們能扛的起的!我們走吧,现在就走,村子裡满是无人的马匹,我們骑上去赶紧离开這裡!” 王天逸叹了口气,說道:“我告诉你,左飞,现在晚了” “不晚,我們马上走” “左飞听我說” “求求你,跟我走吧。” “左飞!” “我要走,我要走,你不走我走” “左飞!” 但左飞好像是着了魔,眼神直直的,他发疯似的往外走,王天逸拉都拉不住,他嘴裡一直在喃喃的自言自语。 “啪”一声大响,左飞喃喃声停住了,他捂着脸愣愣的看着右手悬在半空中的王天逸,王天逸好像也有些愣了。 王天逸抽了左飞一耳光。 這一耳光让整個世界都停顿了。 雨水从两個石雕般站着不动的男人脸上流下,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与他以及男人的尊严。 王天逸一把揪住了左飞的前襟,把他脸拉了過来,“左飞我告诉你,现在晚了” “闭嘴!再哭就宰了你!”王天逸愤怒的扭脸朝屋裡咆哮,马上小孩的哭声不见了,王天逸扭過脸来,雨水顺着他因为严肃而产生的石刻般的皱纹流了下来:“左飞,我告诉你,现在太晚了。自从跟着古日扬他们跑了之后,我們就上了這條船!我們在那個程家小院的时候,跑堂的见過我們和他们在一起,伙计见過我們和他们在一起,客栈的那么多客人都见過我們和他们在一起!這么多人都见過我們,你想他们今晚为什么能找到我們?我們八個人除了沈小姐和宋影的样子之外有无数人见過!他们能认出我們!现在遍地是敌人,你和我能安然逃出這块区域?离开了他们我們更加危险,我們已经被认为了和程家是一伙的!而且就算我們跑了,你那天听那程先生怎么威胁我的?晚了!兄弟!我們已经上了船!只能一口气走到头!逃跑不是被刺客杀死,就是被程先生那些人杀死!這次任务不是荣誉就是死亡!你醒醒吧!” 左飞愣了良久,他推开了王天逸,沉重的叹了口气,低了头好久才說道:“你說的对。我竟然看错你,你比我强太多了。” 這個时候,南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声,接着北边也是两声口哨呼应,王天逸伸手入唇,回应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俞世北和燕小乙都得手了,我們去燕小乙处会合。”王天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