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权之诅咒(二) 作者:缺月梧桐 空性骑着一匹瘦驴,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心,缓缓的沿官道向北行进,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個骑马的少年迎面而来。 空性定睛看去,只见這個少年灰尘满面,脸上全是黑泥道,不知多长時間沒洗過脸了,衣服更是脏得象从泥裡打過滚的,這還不算,更让空性诧异的是這個少年两眼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怀裡抱着一把剑,那個姿势与其說他是抱着剑還不如說他倚着剑更贴切,一路摇摇晃晃而来,不是他骑马,而是马驮着他在路上乱晃。 “這就是当前的武林出名人物?丁唐的好友?让易月老狐狸写信的人?怎么是這么一副埋汰模样!看面相当是王天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空性一边想,一边控驴向王天逸贴去。 這個时候,空性的几個手下打马急冲而来,听着后面的马蹄声,空性微微一笑,扭头吐出一口唾沫。正好吐到了超他而過的一個骑士身上。 伴随着马匹的长嘶,几個人马上在空性身边勒住了马。 “啊!你這個死和尚,你居然吐到我身上了!你眼睛长到那裡去了?!”那手下装做不认识的空性的模样,破口大骂道。 “啊,小僧罪過啊。不過我不是有意的。”空性一边大喊,一边偷眼看走過来的王天逸。只是对方好象完全沒有看到自己這边起了冲突。 “不教训教训你看来是不行了!”那手下看到了空性打出的手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一脚把空性从毛驴上踢了下去。 “强盗啊!沒天理啊!”倒在路中间的空性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只是王天逸简直是视而不见,他的马驮着目光迷离的王天逸就从空性身边走過,還差点踩到他。 空性和那几個手下面面相觑的愣了片刻。 空性回過神来,气得在心裡大骂:“什么年少热血?什么侠义精神?什么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都是放屁!回去我就撤了姚厚力那混蛋,嗎的,给老子找来的都是假情报!” 势到如此,空性索性一跃而起,追上了王天逸,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少侠救命啊!” “啊?”王天逸這才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您怎么了?怎么回事?” “少侠救命啊。老衲不過是不小心吐了口唾沫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要杀了我!可怜我一大把年纪,又手无缚鸡之力,少侠一定要救命啊。”空性指着那边的几個手下說道。 “你们怎么回事?”王天逸扭头问道。 “小子,别多管闲事!他弄脏了大爷的衣服,我要打他個半死。”那大汉下了马,脸上一脸的狰狞,“我可是铁虎刀传人!你不要小看我!”說着還抽出刀来故意歪歪扭扭的打了几刀,以显示自己武功低微,他后面的三個同伴看他這样,一個個都忍不住要笑出来。 “他吐了你一口唾沫,你就要打他?”王天逸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错!我就是横,就是坏!你能怎么样啊?闪开!让我打那贼秃出出气!”那大汉走了過来。听他這么說,连空性都心裡暗笑:“王园田可是龙门的二当家啊,想不到這個小子平常一脸严肃的,演起流氓来倒真是要笑死人”。 不過王天逸的反应却震惊了他们。 “那你去死吧。”王天逸喉咙裡发出一声低吼。低吼声中,王天逸一跃下马,左手拔剑,冲着王园田脖子就砍了過去。 這招既快又狠,而且是左手剑,左手剑在武林中是不多见的,因为大家都是右撇子,所以左手剑的突袭对习惯了右手剑的武林人士往往是出乎意料的,他们的攻击路线正是右手剑十分难防的死角。如果王田园的武功真象他装的那样,這次他一定会被砍飞脑袋。 淬不及防王田园大喝一声,用刀背架开了這一剑,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還来不及喘息,王天逸已经冲进了他刀身的距离,双方距离不過两臂的距离,這么短的距离,王天逸也挥不开长剑,索性手放在胸前,用自己的胸脯顶住了长剑的剑柄,顶着长剑朝王田园胸膛刺了過去。 “這厮真狠!”所有人心头都闪過了這想法。 王园田此时也容不得他藏私了,他全力发动武功了,脚步一滑,身体已经侧移开了三尺,堪堪避开了当胸一剑,身形還沒停稳,右脚飞起直 冲使力過了头以致左肋门户大开的王天逸的左肋而去。 王园田這套风雷电掣的攻击其实全是他多年积累下的本能,厉害的很,要是踢实,王天逸肋骨肯定要断几根才罢休,等他的脚快碰到王天逸 的时候,王园田才突然想起了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但是他這腿踢的实在是太溜,已经收不回来了。 “小哥小心。”正在王园田暗暗叫苦的时候,空性冲了上来,右手揽住了王天逸的腰,左手抬起,王园田重锤一般的飞踢正好踢在他掌心裡 ,他感觉自己這一脚如中棉絮,无声无息的把自己的力量和内力都消融的无影无踪。 “好厉害的金刚护体神功!”王园田收回了腿,一時間呆立在那裡,他被空性這一手震的不轻。看几個人都愣在那裡,空性赶紧冲他们打手 势,几個人這才反应過来,一边虚张声势的大喊:“少侠好厉害啊!”“打不過,铁虎门的好汉先撤啊!”,一边打马而去,只留下空性和木 然站在那裡的王天逸。 “大侠啊,多谢你救我啊”空性装模作样的对王天逸說道,一边偷眼看他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眼神涣散的王天逸鼻子裡一直在重 重的喘气,空性轻轻晃了晃他,沒想到王天逸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空性大惊,伸手去摸王天逸的额头,只觉的热得像块火炭,“這小子居然 生了重病!” “大侠?大侠?”空性叫了王天逸几声。只是王天逸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并不答话。 空性苦笑起来,叹道:“计划总是沒有变化快啊。”他当领袖久矣,熟悉人的心理,知道如果一個人甲有恩于另外一個人乙,那么甲对乙的 好感要远远大于乙对甲的好感,毕竟是自己在别人身上付出過了,乙就好像甲的一件作品,所以甲更喜歡乙。由此他定出了這個小计谋,让王 天逸救自己,自己再摆出一副感恩图报的模样,适时和王天逸拉近乎,当是事半功倍。 沒想到王天逸此时居然有重病在身,還是自己要救他,空性不知道王天逸自离开了徐云城之后,因为心裡悲痛,吃不下,睡不好,居然感染 了风寒。长叹一声,空性把神志不清的王天逸放到了马背上,自己上了那驴子,牵着马向南而去。 王天逸苏醒過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呻吟了一声问道:“我這是在哪裡?大师你是?” 那边空性正在熬药,听到王天逸苏醒過来,也是一喜,赶紧過来看他:“這是一间小客栈,大侠你得了发热的病。不過不要紧,你体制强健 又吃了药,過几天就好了” “多谢大师相救之恩。”王天逸挣扎着起来就要行礼。 空性赶紧摁下了他,“你救了我才是真的!在路上,他们一群恶人要殴杀老僧,多谢少侠你拔刀相助,才”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王天逸一脸迷惘,空性猜他那個时候烧得头都昏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這才做出出手就要人命的事 情来。 “几個时辰以前。你大概烧晕了,记不得了.”空性很无奈的說道,“既然你不救我,那我救你好了。”空性心裡暗想。 “大师法号是?在那個名刹?” “小僧是一游方僧人,行走江湖,居无定所。你叫我颠僧好了。”空性嘻嘻的笑了起来:“不過我看少侠面相清奇,骨骼奇特,更兼侠义心 肠,真是百年不遇的武林奇才啊” “你說什么?”王天逸嘴巴合不上了。 “刚才你救了我,我无以回报,加上身上盘缠已经不多了,正好我身上有本天下无双的剑谱,看我們有缘,一百两银子卖给你了!如何?” 空性咧开了嘴巴—— 姑苏慕容的豪宅裡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家丁们来来往往,忙的不亦乐乎,盛大的家宴马上要开始了。 家宴在慕容世家并不是很常见的事情,正因为稀少愈发显得珍贵,而原因有两個:一是给三天前回来的二公子慕容秋水接风;二是给他庆功 ;又是他出马,和沈家谈妥了合作的事情,把财富像滚滚江水一样引入了慕容家的银库,這可是一件大功劳啊。连家丁们都翘大拇指:“只要 咱们二公子出马,沒有搞不定的事情!” 慕容世家的管家龙锦匆匆穿過一個又一個庭院,耳边听到的全是這样崇拜的话语,他却面无表情的一直走着,到了后院的一個朱漆大门前他 才停下,深深吸了两口气才轻轻推门进去。 這個院子裡只有一间巨大的房子,裡面摆放着几十個灵位,此地是慕容家的祠堂,每次家族裡发生了大事,慕容世家的家主都要来這裡禀告 祖先,而现在的家主慕容龙渊已经在這裡呆了整整一天了,這样的事情连這個管家龙锦都有点奇怪,不過是和沈家合作的事情而已,不至于呆 那么长時間啊,但是他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敢表露在脸上,所以他恭恭敬敬的冲背对着他的慕容龙渊行礼說道:“老爷,家宴快开始了。” “嗯。知道了。到时候叫我。”慕容龙渊就站直了身体立在那些牌位前面,头也不回的說道。 “老爷,還有一件事情” “嗯?” “从沈家送来那封信到现在已经過了半個月了,现在二公子也回来了,您看要不要告诉二公子一下?” 說到沈家的信,慕容龙渊身体一颤,转過身来,看着龙锦,想說什么却又犹豫了,好久,他又转過了身子,慢慢說道:“我還沒想好,你先 保密,不要告诉他。你先出去吧。” 龙锦应了一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心裡却是波涛起伏:从家主的表现看,自己通知了范金星他们是正确的。 听龙锦脚步走远,慕容龙渊一声叹息,身体无力的瘫软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沈家的那封信這段時間无时无刻的在折 磨着他的神经,信的內容很简单:沈放要把女儿许配给慕容秋水。 這种四大家族之间的联姻本来是各方都求之不得的事情,沈家又在北方,和慕容家族沒有直接利益冲突,而且慕容秋水又沒有婚配,但偏偏 在现在的慕容世家要把家主慕容龙渊折磨疯了。 慕容龙渊呻吟了一声,心裡想道:慕容秋水的势力已经够大了,如果再让他和沈家联姻,那么成儿怎么办?每次看到成儿那战战兢兢的模样 我就心疼,這孝顺的儿子被他弟弟压成了什么样子啊!成儿多好的孩子啊,那么恭谨孝顺,那么体贴人意,可为什么你是大哥呢?慕容家从来 都是传长子的 想到這裡,慕容龙渊开始叹气,一不留神,眼裡看到了那么多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個声音不受控制的在他心裡响了起来:不对!我是慕容家 的家主,我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对慕容家有利。慕容秋水是天纵英才,他的能力强于成儿,他当上家主对整個世家是最有利的,现在慕容世家 也不能沒有他,他是慕容世家的支柱!我应该马上同意這门婚事,一定要首先考虑家族利益 “不!”慕容龙渊突然喊了起来:“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害死了父亲!他是灾星!”声音嘎然而止,慕容龙渊觉察了自己的失态 ,生生停住了叫喊,头上已经都是汗了,他捂住脸嗫嚅道:不行,他太厉害了,就算我传位给了慕容秋水,他那么强力的人,半個慕容家的地 盘都是他打下来的,我担心他会对顶着长子之名的成儿你不利啊!那时候我怎么保护成儿你啊?我一定要保护你成儿!可可慕容家的利 益怎么办?我难道是慕容家的罪人?” “联姻不行啊,联姻了我的权力都制不住慕容秋水了,”慕容龙渊突然想起了一條理由,神态突然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要是成了 沈家的女婿,我不传位给他都不行啊。就算传给成儿,也会被他打下来!不能给他家族利益呢?联姻是扩张的好机会啊!天啊!” 慕容龙渊一下子站了起来,疯了似的把一把椅子和旁边的茶几砸成了碎片,做完了這一切,他低着头站在满地的碎片中发楞,突然恍惚中他 又看到了他的爱人,他温柔的朝空中伸出了双臂,喃喃的說道:“曼舞,只有你对我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离开這個红尘,永远在一 眼睛一瞥又看到了那么多牌位上的红色字迹,张牙舞爪的扑了過来,空中的幻影转瞬间被撕碎,慕容龙渊又被扯回了现实,他绝望的仰面大 呼:“苍天啊!你为何要我生在慕容世家啊!我恨啊!” 听到了声音,祠堂外面一大片脚步声想起,很多人进来了,有人隔着门问道:“老爷,出什么事情了?” “沒事。你们退下吧。”慕容龙渊答道。 “老爷,龙锦管家說时候差不多了,請您過去。” “让他们稍等一会吧,就說我在换衣服,给我拿個铜镜来。” 過了片刻,慕容龙渊一個人躲在祠堂裡,对着铜镜做出各种笑脸:“這样笑不行,显得对慕容秋水太亲密了,成儿又要多想了這样也不 行,他立了大功,我這样显得太严肃了唉唉再试试吧。”—— 另外一间房裡,慕容成正颓然坐在椅子上对范金星說道:“家宴啊,好久都沒有举行過了,只有对立了大功的人庆功才举行” “少爷,您千万别這么想。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您万万不可带着這种情绪去参加,被看出来您就危险了。” “我不想。沈家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我還给他办砸了一回,结果二弟一去又成了我算什么东西啊!呵呵。”慕容成說到回来,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等待时机。您看前些天,龙锦主动把那情报告诉了我們。意思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我們早做准备!而龙锦是老爷的心腹,他偏向您,只能說明老爷偏向您啊!” “准备?”慕容成笑了起来:“上次对丁唐下手,這次换成对沈家下手?每次下手的对象都是這种人物,你不害怕嗎?要是东窗事发,天下之大,也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只要周密准备,沒有什么危险的。上次的暗杀不也不了了之了嗎?”范金星坚定的說道:“少爷,您很有能力,就是不够自信。做事一定要坚决果断,绝不手软。” “好啊,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虽然范金星觉得慕容成的口气有点轻松的奇怪,但還是沉声应道:“准备可以了,也已经跟踪到他们了。”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