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权之诅咒(五) 作者:缺月梧桐 “什么选拔体制?公子什么时候說過?我怎么沒听過?”齐元豪紧张的问道。 “哦。那個时候你正在西边配合官府清剿山贼呢。”于叔笑了。 慕容秋水看了齐元豪盯着自己那渴望的目光,微笑了起来,摆了下手說道:“少林和武当是宗教帮派,他们的手下也是他们的信徒,他们有一個共同的信仰,故他们的帮派结构非常稳定,很少发生争权夺利的事情。而长乐帮和目前的大部分世俗武林帮派的选拔体制都不同,尤其是我們這些年数以久的大帮派。他们真正做到了唯才是举,不讲情面和人情世故,只有有战功的人才可以升到高位上去,所以他们的帮众才上下一心,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拼命死战,他们的战斗力当然超乎常规的强悍,這是他们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 “什么?!”齐元豪惊呆了,马上喊了起来:“公子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們慕容世家比他们强多了” 慕容秋水笑道:“呵呵,元豪,让我說完啊。我們這些老帮派是有很多問題。比如家族内勾心斗角,靠着关系和资历升职,疾贤妒能等等。确实,這样我們這些老帮派比长乐帮反应慢,单兵战斗力弱,人才升职的速度慢” “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我們跟着公子也有年头了,我們都是被公子一手提拔起来的,沒有靠任何关系和其他途径,比大公子手下那些那些咳咳,反正跟着公子从沒有看见過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只知道只要好好干,有才干,有战功,公子就不会让我們委屈的!”齐元豪說到后面都拍案而起了。 “你急什么?!”文从云不耐烦的打手势让齐元毫坐下,“公子說的是江湖上大部分帮派,又沒有单指我們自己,他還沒說完呢。” “我也不是神,家族内,甚至說武林之内风气如此,這些事情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发生。就算我能做到,也不能保证我儿子孙子可以做到,”慕容秋水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继续說道:“但是长乐帮這种状态也是维持不了多久了。其实每個大帮派早年创派的时候都经历過长乐帮這种最有效率的时代,那個时候往往是几個兄弟、挚友联手闯江湖,人心齐的很!人人都在为一個美妙的梦想达拼,帮内的手下也是如此,可以說是上下一心,其利断金!但人总是可以同患难,不可以同享乐。一旦帮派壮大到一定程度,手裡有钱了,也有权了,就开始争权夺利,元豪你又激动了,别站起来了,呵呵,這是因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看古代的贤人尧和舜传帝位的时候都是禅让,偏偏大禹让自己儿子继位了,你說难道皇帝的儿子就一定优于其他继承人嗎?肯定不见得。只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总想把着权力不放,自己不能长生不老,那就给儿子或者其它他觉的爱自己的人吧。這种把帮派当自己私产传给下一代的方式是有权力者万古不变的嗜好,如果不這样做,很可能就是帮派内斗,有其他人想把這帮派变成自己的私产啊。嘿嘿,所以每個帮派到了长乐帮這种地步,都面临如何把大家的帮派变成某一個人的私产的問題,如果顺利過渡到第二代,恰好第二代领袖也不是废物的话,那么皆大欢喜,這個帮派可以顺利的发展到我們這样世家的地步,当然一旦变成了世家,也就会牺牲了自己的效率,变成了勾心斗角的地方,但是也就可以长久的延续下去,因为最高权力之争变成了家奴们的争斗,這样破坏当然就小了。但是這需要這個人有绝对控制帮派的权力,如果不然,不是和兄弟们内斗让帮派四分五裂,就是自己的继承人被别人干掉,這也是每個新朝代都会对功臣下手的原因,因为功臣也就是有能力的人,用到武林帮派這裡也一样。我听說霍无痕当上少帮主也是长乐帮几個老家伙谈判了好几年的结果,幸好霍长风生霍无痕晚,象易月的两個儿子都战死在建康城,其他人的儿子不是残废就是能力不行,在以战功定地位的长乐帮爬不上去,早早的退出江湖了,這样他们第二代的人选只有霍无痕一個人而已。你想想霍长风能放心他這四個能力非凡的结拜兄弟嗎?他這四個兄弟能真正服气霍无痕嗎?能看着长乐帮落入一個画家手裡嗎?” “难道說我們這些世家就不能永远有效率嗎?”于叔问道。 “不可能的。权力一人独握,帮派的兴衰也就系于這一人身上,此人优秀则帮派兴,此人无能则帮派弱,谁能保证继承人永远是有能力的?世间沒有万世的王朝,也不可能有永存的帮派,就象生老病死,沒有帮派可以避免,我們慕容也不能避免。”慕容秋水笑着說道。 手下则陷入了沉默。 “可是他们這么多年都沒有内斗,這不也可以說明他们五人关系好嗎?”齐元豪问道。 “哼!”慕容秋水视线好象飞到了远方:“這也正是长乐帮崛起的第二個原因,因为他们靠着抢我們的地盘发家的!有我們慕容世家在他们身边虎视耽耽,他们怎么敢内斗?!” “公子高见啊”齐元豪现在完全心悦诚服了。 “听說了济南的事情之后,我发现我們慕容世家对长乐帮的战略一直是错误的。”慕容秋水的食指敲得桌子梆梆响,“因为他们抢了我們的地盘,我們又一直抢不回来,所以一直对他们持着敌视的态度。這些年来,我有执行远交近攻的战略,更增加了他们的忧虑,‘共患难易,共富贵难!’现在我們是自己逼着他们处于患难的境地啊!是我們慕容世家让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他们才强大啊。所以我马上会禀告家主,把长期的敌意态度变成合作,找几個因头,变仇人为联盟,大力发展和霍长风的友谊!我們慕容世家要全力支持霍无痕登上帮主的宝座!灭长乐帮决不能急,心急只能养出一只老虎,我們要耐心,一旦我們不再对他们抱有敌意,在各個方面和他们保持联盟和合作,我們這個外敌一旦消失,只要等十年,他们自己就会打垮自己!不是霍长风干掉易月几個,就是易月几個干掉霍长风父子,那個时候也就是我們慕容彻底击碎长乐帮的时候!” 這些话连于叔和文从云都沒有听過,现在他们听到慕容秋水谈笑间把长乐帮的致命弱点,一個個都紧握拳头激动不已。 文从云满面通红的說道:“公子明鉴万裡!听公子這么說,我才明白慕容和长乐之战就是两家第二代领袖之战!那么现在胜负就已分了!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慕容秋水听到“第二代领袖”這個說法,胸中却是一滞,看其他二人马上也要說话了,赶紧转移了话题,问文从云:“徐云城的事情怎么回事,听說也是轰动江湖啊。坐下說。” 文从云好不容易把激动的变红的脸皮恢复了常态,把事情大体经過說了一遍,总结道:“這件事情的影响有三個方面:一是青城的這個无名小卒咳咳,听說公子也见過他,一是青城的少年才俊王天逸被捉后,居然引得已经离开了徐云城的唐六少爷又亲自杀回马枪去救,還屠灭了整個秦剑门。听說济南的大事情也是由于丁三少爷和唐六少爷为了帮此人寻找遗失的請柬的所致,现在此人已经轰动江湖,人人都知道他认识了丁唐两位公子,還传說他和您也有交情,要不我們招揽一下,我們慕容比青城强大太多了,想来您一封书信就可以把他招入我們慕容世家了。公子?公子?” 慕容秋水却在出神,他正在想:王天逸和丁三交情不错不奇怪,丁三最近几年认识的各种各样的江湖朋友太多了,這也是丁家训练继承人方式的一個优点。但是能让唐博這样就有点骇人听闻了,唐博是标准的唐家人,面冷心也冷,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也非常难接近,除了自己和丁三以外,還能让他为了一個人去杀回去救人太难了。虽然可能是为了立威,为了一個不看重的人顺手剪灭一個帮派是可能的,但杀回去对于唐博来說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肯定认为是浪费他的時間,這個王天逸自己看中他的热血和人品好,但他身上好象還有其他的一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慕容秋水拿不准,這個时候他才听到手下问他呢,說道:“难。青城不会放人的。” “用钱买不就行了嗎?多几倍的钱啊!”齐元豪笑了起来。 “你沒见過那小哥,他不是用钱可以买的,他现在還是想当大侠的新手呢!”于叔笑道。 “想当大侠啊!那钱沒用。”齐元豪笑道:“我年轻做侠客梦的时候,确实视金钱如粪土,那么我們等過几年,小伙子梦醒了再送银子吧。”四個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二是那王天逸却是和李孝先关系不错,反而求唐家不要灭门,作为唐六少爷朋友的他先下跪,后来又用自刎相威胁,都沒有阻挡唐博射杀李义前,使李浩然心痛而死,而李孝先也触阶自杀而死,听說就是這個李孝先瞒着父兄通知唐门的,真是個不当家不知材米贵的主,這种事情也敢做?!经此一役江湖上评价唐六少爷心硬如石、手狠似铁,不愧是唐门第三代最杰出的人才。 而最轰动的却是消失二十年的昆仑重出江湖,其掌门不過二十多岁,一拳击断巨树,孤身一人就吓退唐权海和唐博以及三十個唐门精英,真是骇人听闻!這种武功很可怕.,我們应该及早做准备” “从云,有一点你說的不对。唐家不可能害怕章高蝉一個人,世间沒有一個高手可以孤身从唐门那么多好手手下活着出来。我认为只是唐权海认为围杀章高蝉会代价惨重,另外当时章只是作为一個和事佬,唐门和杨家都拜访過他,知道他身边還有武当的重要人物,所以给了他面子。”齐元豪說道。 “很对。但是不能不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昆仑有实力,而章高蝉的這种武功可以在帮派大战中,趁着混乱瞬间击毙一個帮派的指挥,使得他们群龙无首。而且他们有這种实力,自然不可能甘于平庸,說不定要在那裡抢地盘呢,不可等闲视之啊。”文从云的话让大家都点头称是。 “高蝉好名字,”慕容秋水沉吟道:“想是出自垂(音纬)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高蝉鸣远啊。” 听他這么說,三個人脸色都凝重了,但慕容秋水音调一转說道:“但是蝉是過不了秋天的,他只能活在夏天,很短的時間后就是秋蝉凄切了,哼!一個武林好手可以来自于穷乡僻壤,但是一個武林帮派只能扎根于城镇,城镇有多大有多富,就决定了一個帮派可以发展到多大的规模,只有城镇裡才可以赚到养活帮派的钱,现在强大的势力手裡最少也控制一個大城市,现在武林太平已久,各個大城市除了京城都被瓜分殆尽,哪裡還有城市能养得起昆仑派那种大帮派?京城是天子脚下,权力云集,任何帮派都无法发展。昆仑派想发展只能有三种策略:上策是稳扎稳打,立足于一個稳固的据点,逐年蚕食周围的城镇,就象当年长乐帮做的一样,但是這需要很长的時間;中策是保持现状,不要来找现在這些武林帮派的麻烦;下策是利用武力入侵现有的势力,他们一开始会很顺,可后来势必引起整個武林的敌意,枪打出头鸟,沒有人喜歡爆发户的,那样昆仑是否会永远消失于武林還难說呢。至于章高蝉的武功,也许很厉害,我們還沒有充分的情报,但是现在不是凭一個人的武功就能改变江湖的年代了,你手裡沒有人沒有银子,单靠一把刀就想为所欲为?呵呵,不可能的。” “不過也不能太放松,還是要加强情报收集,关键是找出章高蝉背后的人来,他才是关键。”慕容秋水皱起了眉头。 “背后的人?”三個手下都是不解。 “刚才文从云說了,章高蝉活到现在大部分時間都在山洞裡练武。他出道才几年?凭什么一下子就当上了昆仑的掌门,难道他的手下就這么爱戴他的父亲?难道就凭他一张嘴就证明他是昆仑前帮主的儿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天才,能不学而知,几天就控制了剩余的昆仑力量,二是他背后有人扶持他登上帮主的宝座,原因肯定是看到了他的武功价值,這個人才是真正能控制昆仑的人,否则一杯毒酒就送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小蝉。我看第二种可能很大,章高蝉只是個前锋大将而已,以他的江湖经验也只能做個前锋,当不了真正的大帅。否则,倒真是個棘手人物啊。” 三個手下听得面面相觑,很快就讨论了起来。 突然慕容秋水眼睛一瞪,好象想到了什么,大声问文从云,“你刚才說什么?你說章高蝉只带着几個低级手下,還有他对店小二抱怨過他耽搁了行程,他要去哪?說耽搁是为了什么?” “京城。有手下在前面等他。” 慕容秋水马上站了起来,伸手拉過一张地圖铺在桌上,手指从徐云城向京城滑了過去,却在济南停住了:“济南是他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您的意思是?” “一個帮派领袖只带几個低级手下,他应该带不少人的。他的那些手下在什么地方等他?你们不是說袭击丁唐的高手数量众多,而且武功沒有人认识,尸体也认不出来嗎?谁也沒有动机做這样的事情嗎?”慕容秋水抬起头,和三個手下互相看了一眼,四個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武林大乱是对昆仑有好处,可是,這個好处不直接啊。他们风险很大的,几十人伏击,弄不好就被发现了,可是楞是让他们跑了,沒有一個活口。”于叔想了一会說道。 “对,要做這事必须要有内应。可济南城裡四家谁也不想這样天下大乱啊。对他们沒好处。” “不只四家。”于叔突然說道:“還有我們。” “不要說了!”慕容秋水斩钉截铁打断了于叔的话,:“从云,明天你就沿章高蝉的路线走一遍,查他一开始究竟带了多少人!” 說完,慕容秋水有些心神不宁的转起戒指来:“還有什么事情?” “公子,沈家的人前些日子来了,送来一封信。您知道內容嗎?家主给您說過了吧?”齐元豪问道。 “什么?”慕容秋水眉头皱了起来:“父亲沒有和我說過。信使呢?” “转天就被送走了,還有专人护送呢。” 自己是和沈家谈判的全权代表,沈家有什么事情還要越過自己送信给父亲呢?明显是先于自己出发的信使,而且现在看来和沈家谈判的结果对方也沒有反悔啊?父亲为何急急送走信使,還要专人护送?难道不想信使遇到自己?什么事情必须通知父亲而父亲不想自己知道呢? 慕容秋水陷入了沉思,猛然间想到了在沈家的时候,沈放两次问過自己的年龄,還居然在一次宴会时候让他那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女儿出来为自己弹琴,還对自己說了他女儿的名字:沈凝竹,来自于曼舞凝丝竹的意思。自己当时還以为沈放是武林豪杰,不循世间礼仪,才让女儿出来见客,现在想想,沈放自己也是粗人,如果不循世间礼仪,为何把女儿教养得那么知书达理?他是想把那沈凝竹许配给我啊! 慕容秋水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去满腔的不平和怒火,他想到:“是了,只有婚嫁大事要父母同意了。沈家的信使八成也是为這個事情而来的,父亲原是不想我娶沈家姑娘的,那样我势力更加大了,他们更害怕了。” “天不早了,你们都走。去家宴等我吧。”慕容秋水赶走了他的手下,慢慢脱下了三颗大戒指丢在桌子上,看到于叔他们出来,才进来的侍剑看到慕容秋水的动作,吃惊不小,這可不是公子的习惯:“公子,您要干什么?马上就要去赴宴会了。” “把抱龙刀拿出来,我要舞刀。” 站在院子中间的慕容秋水在侍剑惊异的眼光裡,舞得抱龙刀象一條黑龙盘旋在他的身边,发出呼呼的风声,好象在龙吟一般,他的心裡却象這怒吼的抱龙刀一样在咆哮:“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你要把我生在這慕容世家?!”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