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作者:江心一羽 三丫心裡暗想, 他们平日裡务农如何能认识那些能识文断字,擅长精算之人,自然還是衙门裡派得好! 钱粮师爷道, “即是如此,小的便为县君推薦两人!” 却是推了一個姓李的老秀才,年近四旬又家中贫寒,屡试不中,早断了科举的念头,便想着出来做事,三丫问了问此人家境,知晓他家中上有老母,下有三子一女,心中暗道, “這类人家累极重,想来办事必定勤勉!” 能在县君府上做事,每月会按着朝廷的规制领银子,這样的差事虽不是皇粮,但比起在一般的商铺客栈之类做事好上太多,這姓李的秀才必是会十分珍惜的! 三丫当下点了头,又问那后院管事的老妈子,钱粮师爷道, “這妇人乃是前头知州涂大人用過的管事,后头涂大人升迁,她因家在太原便沒有跟着過去,如今听得县君這处缺人,便向我們老爷自荐,不知县君可想见一见她?” 三丫想了想又点头, “即是如此,明日便让他们都来见我吧!” 第二日两人都前来拜见,三丫与二人交谈一番倒是满意,便决定留下二人,谢贵于此事上自然沒有半分异意。 三丫将人手选定便命两人立时入住宅子,打理前后院的事务,回到家中同公婆一讲,谢长寿倒是无话,苗氏却是心中不喜, “不是早說好了让你大表哥過去的么?” 本想着做個管事的,沒想到给了外人也不给自家人! 只她不好当着儿子媳妇们发作,便在晚上同自家老头子說起此事,谢长寿听了应道, “你那外甥是田裡刨土出身,会做甚么管事,实在要做就先過去做個杂役,从头学起!” 苗氏心中不甘却也知他說的有理,叹道, “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谢长寿亲自同三丫說起此事,三丫见公爹都出了面,也不好再推,心头暗叹只得点头,让大表哥苗勇做了宅子裡的护院,大表嫂赵氏在灶上做事。 三丫一家子搬到新宅子裡,倒是請了家裡人過来热闹一番,個個都羡慕谢贵這小子好福气,竟娶到了一個县君做婆娘,如今再不是同他们一般的泥腿子了! 又四处瞧過這偌大的府邸之后,個個惊叹, “也不知哪辈子能有福气住這样的大宅子!” 谢长寿夫妇听得众人赞叹也是与有荣焉,对外都称, “县君与儿子都孝顺,要接了我們到城裡来住,只在乡下呆惯了,不想进城来!” 這话也是半真半假,三丫夫妻倒是真請了他们进城,不過乡下规矩,老人都是跟着大儿子养老的,若是眼着三儿子进了城,大儿子在众兄弟们面前如何還有脸面? 穆家是外来户,在本地沒有亲戚,三丫做了县君搬新宅,也是将当年同穆大做生意有来往的朋友請了来,一宅子人聚在一处吃酒笑闹,到了半夜三更才各自散去。 三丫与谢贵回房睡觉已是天边朦胧亮了,谢贵吃了酒,正是酒意上涌的时候,過去脸也不洗倒头就睡,三丫過去坐到妆台前,动手卸下头上首饰,拿過首饰盒子将东西放进去,突然眉头一皱, “這盒子怎么轻了!” 打开一看,裡头果然少了几只钗子,其中两只是穆红鸾做了太子妃之后,让宫裡的人给几個妹妹打的,三個妹子一人两只,上头還有大内御造监的小印,三丫吓得瞌睡都醒了,忙转身過去推谢贵, “快别睡了!家裡遭贼了!” 谢贵听了一呆,酒意立时去了三分,一個骨碌翻身爬起来, “甚么,甚么被偷了?” 三丫急道, “大姐姐给我的东西被偷啦!” 谢贵也是吓了一跳, “那可不得了了!” 妻子盒子裡那些亮闪闪的东西他也是知晓的,有些是嫁過来时娘家陪嫁的,有些是這些年姐妹们赠送的,更多是皇后大姨姐派人专门打的,三丫自己实则并未花银子买上多少,平日裡在家中做活计,也沒有机会戴,只如今搬到新宅子裡了,又做了县君才能穿戴出来见客。 不過三丫平日裡虽用得少,但個個都宝贝的很,无事都要用丝帕去擦拭,便是老三那丫头轻易也不敢去翻她娘的东西,怎得就被人偷了呢! “你可是看真切了?” 三丫阴着脸点头, “我的东西最是清楚,少了一样都知晓的!” 更不必說是大姐姐给的东西,那可是皇宫裡制的,十足十的纯金,外头买不到的! 谢贵急道, “這怎么办?” 皇后娘娘给的东西弄丢了,可不得了! 三丫推他, “去,叫了李管事去报官!” 谢贵忙披了衣裳出去叫李管事,李管事闻听也吓了一跳, “這才入住进新宅子就遭了贼,可不是好事儿!” 谁有這么大的胆子偷到县君府上来了! 当下忙跑去衙门报了官,太原衙门自然重视,派了经验老到的衙役四处察看,见并无外贼入侵的痕迹,便疑心到了府裡的下人们身上,叫了一干人等個個询问,待问到了赵氏身上,赵氏神色惊慌,支吾半晌,前言不搭后语,众人心裡便有了几分计较,一旁的三丫瞧得明白,便出言吓她道, “那两只金钗是皇后娘娘亲赐的,乃是御制之物,平常百姓若是敢用就是违制,是要杀头的!” 赵氏一听吓软了脚,立时哭道, “表弟媳妇,我……我也不是有意拿的,只是瞧着那两样东西实在好看……” 她這乡下妇人也未见過世面,前头送吃食进去内室之中,见得妆台上的盒子便起了好奇之心,打开一看被满眼的金银晃瞎了眼,拿在手上便不肯放下来了,便壮了胆子往怀裡一塞,只巴望着县君东西多,掉上几样不会察觉! 沒想到這么快就查到了她头上! 赵氏即是已招认,又身份特殊,那查案的衙役也是经年的老吏,见此事成了县君的家务事,也不好插手了,只是冲三丫拱手道, “县君,此事小的们已查明,如何定夺還是由县君做主吧!” 领了人退到外头去。 赵氏一见忙哭着上去拉谢贵的袖子, “他三表弟,是表嫂我一时财迷了心窍,东西還在灶间的柴堆裡藏着,我還回来,你就饶了我這一回吧!” 一旁的大表哥苗勇见這情形,立时气得脸色铁青上去就给了婆娘一脚, “我把你個贪财的婆娘,县君的东西是你能碰的嗎?” 三丫瞧着眉头直皱,谢贵被拉着袖子却是不知应如何是好,转头瞧向三丫,身后的李管事却是在后头悄悄道, “县君,小的有话說!” 三丫退了两步听李管事悄声道, “县君,這事儿依小的瞧着還是莫要善了……” 顿了顿瞧了瞧三丫脸色,见她并无不满之意才接着道, “小的前头不敢說,如今却是不能不說了,這苗勇夫妻都不是做事的料……” 却原来這苗勇夫妻自入了县君府裡,仗着是县君的亲戚,在這府上下人面前自觉高人一等,赵氏在灶间克扣偷拿不說,那苗勇每日护院也是偷奸耍滑,做事懒惰, “长此以往下去实在不利府上安宁,倒不如趁着這事快刀斩乱麻,处置一回,便算做杀鸡儆猴,以后但凡族裡有人求到面前也要掂量掂量的!” 三丫听了在心头细想, “李管事說得倒是有理,我也正愁此事,不過……這么处置赵氏实在有些抹不开脸面!” 且如此一举必要得罪婆婆与那苗家的人! 李管事久经世故如何不明白县君的顾虑, “不如让衙役们将人送回家裡去,当着家裡人的面說清楚……” 衙役過去自然有震慑之用,把人往家裡一送,不用闹到衙门,也算是给苗家留了脸面! 三丫想了想点头, “就這么办!” 如此依计将苗勇夫妻送回了乡下去,当着谢家人的面将事儿一讲,又特意提道, “赵氏偷了县君的御赐之物,论律应当死罪,不過县君念着亲亲之情,不想将這事声张,只交由老太太处置了!” 苗氏闻听此事气得一口气沒上来差点儿昏過去,谢长寿更是老脸臊得通红,抬手给了苗氏一巴掌, “你做的好事!” 硬要将人塞過去,却做出這样的事儿来,别說是苗家,就是他们老两口在儿子面前也丢脸! 出了這么一桩事儿,也不是想瞒就能瞒住的,事儿渐渐传了开来,闻者都骂苗勇夫妻财迷心窍,暗地裡却是都道, “看那县君往日裡为人,是個不声不响的,還当性子和善,却沒想到是個冷心肠,家裡亲戚偷了东西追回来就是,怎得還要让衙役押送回来,闹得人沒了脸面,实在手狠了些!” 婆婆苗氏心裡也是有些怨三儿媳妇, “东西都追回来了,为何還要将人赶了出来,他们知错能改就是,何必如此不留情面,害得我回娘家都不好见人!” 风声传到三丫耳中,三丫這心裡也不好受,转而问谢贵, “這事儿我是不是做得過了?” 却不料一向闷不吭声的谢贵却是应道, “你怎么做都是对的!” 三丫又问他, “你如此說辞可是因着我如今做了县君,你不敢忤逆我了?” 谢贵摇头道, “你不是县君时,家裡不也是你做主么?你即是我谢贵明媒正娶的妻子,要過一辈子的人,慢說這事不是你的错,便是你做错了事,也有我给你扛着,我虽不是你那皇帝姐夫能执掌生杀,主人富贵,但做你的丈夫护你周全却是我应尽之责,你想甚么便做甚么,家裡人但凡有不满便都冲我来是!” 他這一番话却是說哭了三丫,拉着他的手道, “我還当我這辈子嫁了個榆木疙瘩,等不到你温言软语的一回,沒想到你還能能說情话儿的一天!” 谢贵却是老实应道, “我不会說情话,我說的是实话!” 三丫被他一句话逗得连眼泪也不流了,抬手捶他, “我看你呀……這辈子是改不了!” 却是一面使帕子擦泪,一面瞧着這不解风情的木头扔下自己到外头院子搭瓜架子,瞧着瞧着又笑了, “有时我也羡慕姐妹们都嫁了好夫婿,大姐姐不必說了,二丫嫁那猪肉铺子的掌柜也是家产万贯,四丫那個可是西夏的贵族,就我這個是個木头农夫,只到如今我才明白,這各人自有各人的福,自己好好待身边人,好好安心過日,未必我就不比她们幸福!” 三丫与那谢贵一辈子在太原過活沒有去過临安那繁华之世,平平淡淡做了一辈子县君,又生了两儿两女,到老来儿孙满堂,家庭和睦,论起日子幸福倒也不输其他姐妹。 实则這人生一世,一切喜乐皆由心生,别人富贵自有富贵的烦恼,你自清贫也有清贫的乐趣,端看你心裡如何思量了! 唯望诸君珍惜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