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了,虽然心裡還是难受,但是也沒办法强求失去记忆的兰堂。
等兰堂回答完中也一系列的問題后,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中也见兰堂的虚弱模样,便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兰堂沒有亲自送客,而是窝在冰冷的沙发上,裹紧了他那张同样冰冷的被子。
横滨近海,冬暖夏凉。
此刻又是盛夏,外面的阳光极其灿烂,整個世界是明媚的彩色。而兰堂的房子却背光,本来就偏凉,還昏暗无光。
鲁路修观察到兰堂的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措都像是在寒冬时期,心下闪過一個可能,传声给中也。
中也听了,眺望一眼外面的大太阳,收回视线看着兰堂,装作疑惑,开口问道:“兰堂先生,你很冷嗎?”
“冷?”兰堂似乎很困惑,低头忍不住又裹紧了被子,声音细微,若不是仔细辨认,兴许听不清。
“這已经不是冷了啊……唔,横滨实在是太冷了,刺骨的冷……”
鲁路修仔细观察兰堂的变化,越发肯定了内心的想法,又传声给中也,中也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還和鲁路修对视几秒確認清楚。
中也虽然很疑惑,但有鲁路修在的时候,中也只需要作为一個不用动脑的传声筒,便照实问了出来。
“兰堂先生,你想恢复记忆嗎?”
兰堂僵硬着抬起脸看他,不确定地问,“你有办法恢复我的记忆?”
他其实是沒有的,但是鲁路修說他有,虽然那個方法听起来很不靠谱。但是中也肯定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落下鲁路修的面子,为了维护鲁路修的自尊心,他也是很拼了。
伪装成人偶一言不发的鲁路修:?
“我有一個朋友說他有办法,但是你恢复记忆后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兰堂纳闷,“你不怕恢复记忆后的我過河拆桥?”
“怕。”中也老老实实地点头,“但是怕也沒办法,除了你還有關於那场大爆炸的线索,我找不到其他亲身经历過的人了。”
兰堂低头又想了一会,半响才抬起头看向他们,一双金绿色的眼睛闪過中也沒有见過的坚毅,很快又恢复回原来的瑟缩,吞吞吐吐道:“好吧,如果你们真能恢复我的记忆的话,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为你完成三件事。无论是杀人放火,還是烧杀抢掠,虽然很累,但是不麻烦,我……”
“停——!”中也听着听着,发现兰堂越說越夸张,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揉捏眉心,无奈道:“我要你完成的事情不包括那些……真是的,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褚色短发的少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兰堂,脸上是沒有被破坏過的天真和稚嫩。
兰堂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時間也差不多了,兰堂先生考虑一下,我們下次再见吧。”中也退出兰堂的房子,转身离开。
洛洛抱着鲁路修朝兰堂点点头便跟在中也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洛洛身上传出,“兰堂先生是因为失去记忆,所以才会感到刺骨的寒冷嗎?”
兰堂冷到情不自禁颤抖的身体突然一顿,紧紧拽住被子的手僵住不动,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洛洛和中也都已经消失了。
“我是因为失去记忆……所以才感到寒冷嗎?”
“啊……原来是這样啊……”
长发的青年重新坐回去,再次裹紧了身上完全给予不了温暖的被子,一双眼睛倒映着窗外明亮的世界,自言自语道:“如果……寻回了我的记忆,我是否就不会再感到寒冷了?”
***
一碧如洗的蓝天下,几朵绵软的白云被风轻轻地吹着往前挪动。
盛夏实在炎热,蝉在树林裡不断地鸣叫着,听多了就让人忍不住烦躁起来,与中原中也此刻的心情完美符合,都是格外烦躁。
“结果還是什么都沒有打听到……”
中也沮丧地倚靠在大树下,随手捡起身旁的一块石头丢出去,“啪”的一声,撞到不远处的大石,顿时就四分五裂。
洛洛放好箱子,才抱着鲁路修坐下。
“呐,鲁路修,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方法是真的有效果嗎?”中也问。
鲁路修拍拍洛洛的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然后走到中也的身边坐下,“我观察過了,兰堂的确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沒有撒谎。对别人来說,恢复记忆也许很难,但是对我来說并不复杂。”
中也垂下眼睑看着鲁路修,“真的?”
“真的。”鲁路修迎上中原中也蔚蓝的眼睛。
“既然简单的话,那为什么要兰堂先生完成三件事?直接帮兰堂先生恢复记忆不就好了?我們为什么要直接离开?”
作为一個老实的孩子,中也在這方面的确显得很单纯。
“因为這是诱惑,也是保障。”鲁路修轻声道:“你难道沒有想過其中存在很大的矛盾嗎?”
“什么矛盾?”中也追问道。
“六年前的那场大爆炸造成的后果虽然很严重,但是为什么只有兰堂一個人成功活了下来?据我們的调查,兰堂是唯一一個近距离看到那场大爆炸還活下来的人。”
“嗯,然后呢?”中也歪歪脑袋。
“可是,谁将兰堂是幸存者這件事传出去的?這條线索又为什么会传到我們耳中?”鲁路修握住中也瞬间冰冷的手,缓缓道:“一個只有普通的异能力的人,难道能够在那场大爆炸中活下来嗎?”
擂钵街就是在那场大爆炸后建立起来的地方,鲁路修看過擂钵街的面积,当时大脑第一反应便是:到底要什么样的大爆炸才能一瞬间将平地毁成一個巨大无比的凹坑?
鲁路修想過芙蕾米娅核弹,但是芙蕾米娅核弹的威力過于恐怖,而且只要引爆,整個横滨就会毁于一刻,不可能只是擂钵街這么“小”的范围。
“可是兰堂先生受了重伤……”
“兰堂受伤這一点确实不假,但是毕竟是多年前受過的伤了,過了這么多年說不定兰堂已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记忆……”鲁路修低头揉捏中也的大拇指,低声說:“兰堂是唯一一個活下来的幸存者,這個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中也你就沒有想過嗎?”
能在造成擂钵街這么大范围的爆炸中活下来,兰堂的异能力绝对沒有外界看来的那么简单,但是過去了那么多年,兰堂又一直默默无名,除开故意隐藏异能力,另一种可能就是忘记了如何有效使用异能力。
鲁路修将自己的猜测逐一告诉中也,引导褚色短发的少年思考。
這裡其实有一個很简单的問題,从這個問題本身反推就可以找到答案。
兰堂失去了记忆,所以他不记得那场大爆炸是如何发生,但是又有人知道他经历了那场大爆炸并活了下来,還将這個消息传到中也耳边,那么這個知情者是谁呢?
能够知道兰堂在那场大爆炸中活下来,自然也经历了那场大爆炸,但是为什么一直沒有消息呢?除非经历者和传播消息的知情者是同一個人。
中也好不容易理清思路后,声音变得艰涩,沙哑道:“……所以鲁路修你认为,兰堂先生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但是因为沒有恢复完全部,所以发出消息,想要找到更多的知情人来帮助他恢复?”
“是的。”鲁路修点点头。
“那兰堂先生還留在那栋旧公寓是想继续伪装嗎?”中也低低问。
“兰堂的异能力一定不普通,所以我們让他完成三件事是对我們的保障,俗话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鲁路修抬手将中也垂落到脸颊上的头发撩到耳后,“让兰堂完成三件事還是一個诱惑,如果他沒多久就来找我們,說明他的确恢复了不少的记忆。”
中也低下头,反手抓住鲁路修的手,不說话了。
擂钵街形成距今已经有六年時間,六年的時間裡,就算当初還有对大爆炸有印象的人,大都選擇了将那段痛苦的记忆深埋于心。
人类是一种很多时候会显得脆弱,但又会显得很坚强的生物。很容易会投入感情,又很难从感情中抽离出来。
在那场大爆炸中,很多人失去了家园,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痛苦……
人为什么会選擇遗忘?因为有时候遗忘对承受痛苦的他们来說是唯一有效治疗心灵创伤的方法。
可是,若有人一开始就遗忘了所有记忆,连痛苦都不记得,反而会因为遗忘而受到更大的伤害,那想要找回记忆,自然也很正常。
比如在那场大爆炸中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兰堂……
“我想過了,兰堂在那场大爆炸中的确受了重伤濒临死亡,有可能正是在那种情况下,为了保住性命,又或者是受到某种刺激,兰堂的大脑選擇性地遗忘了。”
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有些记忆可以深埋在大脑裡,等到想要用的时候能立刻想起,但是有时候又回想不起来。
鲁路修怀疑兰堂就是后面這种情况。
想要恢复记忆其实也不难,只需要使用geass就可以帮兰堂恢复。
鲁路修趁中也沉思的时候,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忍不住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眼睛现在還是正常的,可一旦使用了geass,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毕竟他的geass,在零之镇魂曲正式实施前就因为使用過多而有了很恐怖的负作用。
自从来到這個世界,鲁路修就一直很克制自己,還沒有真正使用過力量,一旦现在起了先例,不知力量会不会面临失控?会不会泄洪般不受他的控制,从而酿成更多的悲剧……
似乎回想起什么痛苦的记忆,鲁路修长睫轻颤,眼底闪過一丝犹豫。
洛洛坐在一旁,见到哥哥挣扎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咬紧了嘴唇。
鲁路修收敛内心的痛楚,叹了口气,看向中原中也,轻声道:“選擇权看似在兰堂身上,其实在你身上,中也。”
中也摇摇头,“为什么?”
“因为我使用geass的时候,也许会借用到你的力量,就像洛洛使用时会借用我的力量一样。但我還沒有在這個世界使用過這個能力,不知道geass一旦开始使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不清楚会不会還受我控制……”
“所以?”中也疑惑。
“所以,我才让你跟兰堂說,要想恢复记忆就必须完成三件事。這是一种约束。”鲁路修敛下长睫,“我怀疑兰堂的异能力非常强大,一旦恢复了记忆,我們可能沒办法阻止他。”
“那個叫geass的能力,你只能使用一次嗎?使用后和洛洛一样,都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中也突然弯下身,将脸凑到鲁路修的面前,一双湛蓝无比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鲁路修,严肃道:“后果是什么?不要对我有隐瞒。”
鲁路修眨眨眼睛,不想告诉中也,于是转過脸不看中也,却被一双大手固定住脸。
洛洛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沉默不下去了,急急开口,“哥哥的geass现在還不能使用,使用后后果很严重的!”
鲁路修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一双澄澈剔透如紫水晶的眼睛瞬间变得严厉,一贯温和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清冷的声线被他刻意压得低沉。
“洛洛,你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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