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枢木朱雀清楚地记得鲁路修死了。
死在他的手上。
死在零之镇魂曲中。
明明過去了七年,枢木朱雀甚至還记得鲁路修临死前带着鲜血的右手抚摸他的面具留下的温度……
但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一個穿了枢木朱雀镌刻在心底的白金色皇帝服装的男孩。
赭色短发的少年攻击自己的时候,枢木朱雀看到男孩一闪而過的黑发紫眸。
黑发的男孩世间有很多。
可是,紫眸,那双深邃到如紫宝石一样的眼睛。
那是布裡塔尼亚帝国皇族的血统才有的眼睛。皇族的血统越纯正,眼睛越是纯粹的紫。*
黑发,紫眼睛,白金色皇帝服……
這么多相似之处……
那個男孩是鲁路修嗎?到底是命运在和他开玩笑?還是他精神失常导致大脑出现幻觉了?
枢木朱雀整個人像虾一样半躬起来,放在操控盘上的双手剧烈颤抖,表情十分痛苦。
无论多少次,只要一想到自己是用這双手亲自杀了鲁路修,這個内心无比强大的青年就会变得极其脆弱。
突然之间,枢木朱雀想起了說的话,鲁路修失踪了。
鲁路修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机缘巧合就来到了這個世界?
枢木朱雀心中陡然升起一线希冀。
修长的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迅速出现一個黑发白肤的男孩,小小的身体,一只手就可以抱住。他安静地依偎在攻击枢木朱雀的赭色短发少年手上,两手轻轻地抓住外套的衣角。
赭色短发少年不是很高,但黑发男孩显然很娇小,一件外套就能将黑发男孩的身体包裹住。枢木朱雀切换了兰斯洛特的好几個角度都只看到了那套透着浓厚的布裡塔尼亚帝国审美的白金色衣服的一角,完全沒法看清黑发男孩的长相。
再三尝试都沒能看到黑发男孩的全貌,枢木朱雀沒有气馁,反而越发忐忑。
他已经很久沒有這么忐忑了。
那個赭色短发的少年和自己萍水相逢,不可能知道自己认识鲁路修,却一直密不透风地保护着黑发男孩,一定有隐瞒的原因。
是因为鲁路修的命令嗎?
所以那是鲁路修吧?那一定是鲁路修吧!
枢木朱雀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垂眸看着自己仍在轻微颤抖的双手,一双如清幽森林般翠绿的眼睛紧紧地锁住屏幕上被赭发少年抱住的男孩。
“有些事情沒看见可以假装沒发生。”枢木朱雀听到自己的声音,极其冷静,又极其压抑,更像是在寻找什么理由自我安慰。
“世人仇恨鲁路修,对他所作所为进行污名化,這我都可以明白,因为他们不知道鲁路修的真正用心。但是,我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侮辱鲁路修。我不能接受拯救了一個世界的鲁路修在死后還受到這种侮辱。所以……我不能犹豫,我要去確認。如果不是,那就认识一下孩子,长得和鲁路修那么像,多少算是缘分。如果是的话……如果是的话……”
如果是的话,他能做什么?
再杀鲁路修一次嗎?
扪心自问,他還有再杀鲁路修的恨意嗎?或者說,他還能再杀一次鲁路修嗎?
如果沒有成为zero之前,枢木朱雀也许還能理直气壮地說鲁路修的做法是错误的。但是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天真的自己。成为zero后和娜娜莉一起出席了那么多场国际会议,看過了那么多的明争暗斗,见识到无数的陷阱,十分清楚這個世界上总有一些是无法依靠温柔改变的。
沒有实力,沒有利益,谁会支持你?
如果枢木朱雀沒有黑之骑士团,国际舞台上又有谁会承认他zero的身份?
而鲁路修也许在很久之前就考虑到枢木朱雀天生就不适合政治這一点,才会对二皇子修泽奈尔下达了“永远听从zero”的ass,若是沒有精通政务的修泽奈尔,枢木朱雀到现在還是焦头烂额,說不定還会辱了zero的名声……
所以,他還能再杀鲁路修嗎?
枢木朱雀突然哑声,右手抚上别在胸前的白色双翼骑士胸针,那是尤菲在册封自己为骑士的时候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杀死了尤菲的鲁路修,他還能再杀一次嗎?
他好像沒有恨意,也沒有资格了啊。
枢木朱雀的双眼无神地看着站在不远处小心包裹住黑发男孩的赭发少年。对方似乎還在生气,毕竟兰斯洛特毁掉了对方的房子。
兰斯洛特全身都装了感应器和摄像头,所以能够看到三百六十度的视角。
枢木朱雀在屏幕上清晰地看到那個黑发男孩伸出手撩起外套,露出精致的小半张脸对赭发少年說话,眉眼裡满是温柔和宠溺。
滴答滴答——
雨水滴落在兰斯洛特坚硬的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鲁路修,真的是鲁路修。
鲁路修還活着。
枢木朱雀再也控制不住,刚刚還纷繁复杂、犹豫挣扎的思绪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离开驾驶舱,冲到赭发少年的面前。
“鲁路修?是你吧?鲁路修?”
***
鲁路修心下无奈,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中也捏了一下脸蛋還不够,又被捏了几下。如果是之前心理年龄只有几岁的他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自己都已经十八岁了,比中也大那么多,结果還被中也捏脸蛋。
稍微有点尴尬。
鲁路修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浅淡的绯色,可见中原中也脸上還带着房子被毁的愤怒,又觉得沒必要和中也计较這点小事。
但是眼见中原中也要得寸进尺,鲁路修连忙伸手制止。
人偶的手又软又小,竭尽全力也只能包住中也的两根手指。
鲁路修“……”
中也见状,很快从肺腑中发出一声轻笑,脸上的怒意又消散不少。
鲁路修瞪了中也一眼,沉默地收回自己的手。
之前在梦境的时候忘记问世界意识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人类的身体了,蔷薇少年的身体实在是太麻烦了。
就在這时,一道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青年声音突然响起。
鲁路修循声望去。
那是一個身穿紧身驾驶服的茶褐色短发青年,表情肃穆,眉眼间透出一股坚毅和与生俱来的温柔。
“朱雀?”鲁路修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看向洛洛。后者不明所以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洛洛见枢木朱雀出来,以为要对哥哥不利,连忙从文森特裡出来,挡在了中也和鲁路修面前,警惕地看着枢木朱雀。
“是你?鲁路修的弟弟……”枢木朱雀记得洛洛,一個受雇于布裡塔尼亚帝国机情局的杀手,负责监视鲁路修当时是否恢复關於zero的记忆,一旦鲁路修恢复记忆就要杀了鲁路修。他当时在其他战场上,只记得這些小,后面好像是因为救鲁路修而死了。
“是我。”枢木朱雀快步走到鲁路修面前,一只手抬在半空,一副想要去触碰又不敢触碰的样子。
洛洛依旧警惕地看着枢木朱雀,中也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被排斥在外,顿时有点无语。
但是见洛洛脸上毫不掩饰的提防,中也還是默默抱着鲁路修远离了枢木朱雀。
江户川乱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祖母绿的眼睛闪過一丝看戏的兴奋,刚想开口,被身旁的福泽谕吉按耐住了。
身穿和服的银发男人轻轻揉了揉江户川乱步的头发,顺手将他的侦探帽扶正,叮嘱道“乱步,不许胡闹。”
“我才沒有胡闹呢。”乱步哼哼几声,很快安静下来。
鲁路修不愧是能在大敌当前表情丝毫不变的人,见到骤然出现的枢木朱雀,先是吃惊,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扬起一個熟悉的笑容,笑道“好久不见了,朱雀。”
說完,鲁路修拍拍中也的手,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然后绕過洛洛,走到枢木朱雀的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你好像改变了不少。”
“……你也是,变了不少。”枢木朱雀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這可不是变了不少。”鲁路修笑道。
枢木朱雀贪婪地看着鲁路修,颤声问“你怎么变成這样子了?”
“這個說来话长……”鲁路修垂眸看自己短短小小的爪子,叹了口气,表情无奈。
“我有時間!”枢木朱雀急道“实在不行,那就长话短說。”
鲁路修沒有搭理枢木朱雀,而是抬头仰望仍在淅淅沥沥下雨的天空,不知是和谁在聊天,低声喃喃道“可真是恶趣味啊。”
一阵凉风忽然吹来,鲁路修身体冷到瑟缩了一下。
“连說一句都不行……”
离他最近的中原中也见状,三两步走到鲁路修的面前,弯身抱起了小小的鲁路修,温热的手掌撩起鲁路修的头发,在额头上探探体温,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像老妈子一样說
“我說你们啊,既然都是认识的话事情就好办了,赶紧找個地方先避雨吧,鲁路修就算是人偶,也会像人一样生病,要是再发烧了很棘手的。”
“人偶?”枢木朱雀一愣,“不是变小了嗎?”
白金色皇帝服装设计极其华丽,张扬的半边披风自然垂落。如果沒有足够优越的身材比例和样貌,只会显得穿衣服的人像個小丑。自然,鲁路修显然不在這之中。
就算变成了蔷薇少年,鲁路修的身材和长相也远超常人,甚至因为变成了蔷薇少年,纤细的身形变得圆润不少,就算穿上那套禁欲至极的皇帝服装,也只会显出鲁路修的矜贵高冷。
“叙旧的话以后再說吧。”鲁路修敛下长睫,看看自己手上的蔷薇花戒指,温柔地摩挲几下,轻声道“呐,朱雀,你想让尤菲复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