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马车裡的声音
“叛贼?”韩雨农脸上的笑容立时收起来:“史统领這话的意思,我听不大明白。城中何时有叛贼?”
史陵道:“韩都尉或许不知,昨天夜裡,有人行刺少公子,虽然只是伤了少公子,但侯府门客郎申水郎先生却被杀死。”
韩雨农脸色骤变,吃惊道:“郎申水死了?”
史陵见韩雨农反应,似乎真的半点不知郎申水被杀,微点头道:“正是。刺客共有两人......!”想了一下,摇头道:“准确来說,昨夜的刺客一共有三人,一人行刺失败,被同党接应救走,但现场却還潜伏着另一名刺客,当是少公子和郎先生只以为刺客已经逃脱,沒想到他们留有后手。刺客出其不意,杀死了郎先生,本来還要刺杀少公子,幸亏少公子运气好,躲過一劫,不過刺客也趁乱逃脱。”
韩雨农眉头锁起,道:“行刺少公子,那自然是大大的反贼。史统领,反贼可還在城中?”
史陵颔首道:“說起来,行刺也幸亏是在夜裡。韩都尉知道,龟城夜裡是不能打开城门,需等到卯时才能开城,在此之前,无论是谁都出不了城。史某接到报讯之后,连夜带人飞马赶来,在卯时之前入城,而且立刻封锁了整座龟城,眼下四门也被史某的人控制,在找到凶犯之前,绝不会打开城门,所以凶犯在行刺之后,沒有机会逃出城,如今只能是躲在城中。”
“应该如此。”韩雨农立刻道:“都尉府有协助侯府平定叛逆之责,如今竟然有反贼在城中,都尉府自然义不容辞协助抓捕凶犯。”上前一步,问道:“史统领带人前来都尉府,莫非是要与韩某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史陵笑道:“這一次抓捕凶犯,我們人手足够,而且刚才史某已经派人在全城大街小巷张贴通缉令,让全城百姓共同搜寻凶犯,只要能提供线索,甚至抓到凶犯,无论死活,老侯爷都有重赏。”
“等一等。”韩雨农立刻道:“史统领,你說已经派人张贴了通缉令,难道已经确知刺客是谁?否则這通缉令又是通缉谁?”
史陵含笑道:“刺客的身份,确实已经明确。只是.....韩都尉恐怕想不到刺客是谁。”
韩雨农叹了口气,道:“這些日子公事繁多,身体有些疲惫,所以昨晚早早就睡下。”苦笑道:“史统领或许還不知道,都尉府步快捕头鲁宏知法犯法,被拘押下狱,马快捕头孟子墨更是离职要归乡,所以這两日巡查有些疏忽,這倒是我都尉府的责任。你說的刺客,到底是何人?”
“正是都尉府之前的马快捕头孟子墨。”史陵盯着韩雨农眼睛道。
“什么?”韩雨农失声道:“孟子墨?”
不但是韩雨农大吃一惊,便是他身边的都尉府衙差们,也都是大惊失色。
史陵肃然道:“昨夜行凶之时,在场许多人都认出刺客正是孟子墨,所以确凿无疑。”
“绝不可能。”一名马快衙差冷笑道:“你们口說无凭,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孟.....孟子墨所为?都是你们的人,难道你们說是谁就是谁?”
其他捕快立时都叫道:“不错,你们血口喷人,沒有证据,怎能污蔑好人?”
韩雨农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盯着史陵问道:“史统领,是否当场所有人都看到孟子墨的样貌,确定无疑?又或者說,当时只是你们怀疑刺客是他?”
史陵当然想說有人看清楚了孟子墨的样貌。
但事实的情况,虽然甄煜江等人确定刺客就是孟子墨,但孟子墨自始至终蒙着脸,甚至连一句话也沒有說。
事发逍遥居,现场却并非只有甄侯府的人,楼子裡有不少客人躲在门后面偷看。
若是此刻斩钉截铁說是看到了孟子墨的面孔,回头朝廷派人追查此事,得到的实情与事实不符,那么甄侯府自然就要被冠上信口开河肆意污蔑的罪名。
史陵沒有直接回答韩雨农的問題,反问道:“韩都尉,孟子墨现在是否在都尉府裡?”
“他既然已经离职,不再是都尉府的人,当然不会在這裡。”韩雨农淡淡道:“而且恕我直言,你们如果沒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就是刺客,他即使现在就在都尉府,你们也沒有资格抓捕他。”
史陵笑道:“如果他真的在都尉府,那就請韩都尉請他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哦?”
“昨夜行刺的凶手,受了重伤。”史陵道:“他背部至少被砍了三刀,腰间有一刀,最明显的就是右腿也被砍了一刀。”脸色变得冷峻起来:“如果孟子墨毫发无伤,那么昨夜行刺之人自然不会是他,否则......非他莫属!”
韩雨农镇定道:“如果孟子墨真的在都尉府,我還真想让他出来自证清白。只不過他前日离开之后,我便再也不曾见過他。”沉声道:“你们可见到他?”
众捕快异口同声道:“不曾。”
“史统领也听到了,都尉府的人都沒有见過。”韩雨农抬手道:“所以還請史统领带着你的人马,立刻离开此地。你们要抓孟子墨,尽管去搜找,我只愿你们不要冤枉了好人。”
史陵道:“孟子墨的住处,已经派人前往,不過史某觉得他现在应该就藏匿在都尉府。”
“难道史统领還准备带人进都尉府搜找不成?”韩雨农冷冷道。
都尉府虽然人手不多,但一听韩雨农這样說,立时都按住了腰间刀柄,对正门外的狼骑怒目而视。
史陵点头道:“我正有此意。韩都尉,听說不久前,孟子墨被怀疑在侯府偷盗,少公子为了让孟子墨证明清白,允许你们的人在侯府搜找,不知可有此事?”
“少公子宽宏,确有此事。”
“侯府似乎比都尉府更重要,少公子允许你的人在侯府搜找,是为了让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史陵盯着韩雨农目不斜视:“如今我們搜找都尉府,也是为了让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却不知韩都尉为何要阻拦?”
韩雨农笑道:“并非所有人都像少公子那般大人大量。少公子可以在甄侯府做主,可是都尉府却并非由韩某做主。”
“莫非你不是都尉?”
“我是朝廷的都尉。”韩雨农道:“所以史统领要带人无缘无故搜找都尉府,恕我不能答应。”
副统领严青自始至终冷冷盯着韩雨农,此时终是忍不住道:“韩都尉,什么叫做无缘无故?我們怀疑此刻孟子墨在都尉府藏匿,进去搜找抓捕,莫非你听不明白?”
“我說過,你们现在還沒有确凿证据证明刺客就是孟子墨。”韩雨农淡淡道:“就算他真的是刺客,他不是都尉府的人,自然与都尉府无关。”抬手道:“史统领,還是带着你的人赶紧走吧,時間长了,只怕真要被误会是谋反了。来人,关门!”便要退回府内。
史陵冷哼一声,沉声道:“来人,进府搜找,今日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
严青已经拔出佩刀,厉声道:“跟我进府。”第一個往前冲,狼骑兵士们也都“呛呛呛”拔出了马刀,跟在严青背后往都尉府冲去。
韩雨农本来并无拿刀在手,见到狼骑冲過来,脸色一寒,夺過身边一名衙差的佩刀,握在手中,刀锋前指,厉声道:“擅闯都尉府,以谋反罪论处,杀无赦!”
众捕快也都拔出佩刀,人数虽少,却也并无惧色。
双方剑拔弩张,便在此时,却听得有人叫道:“都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一辆马车正飞快驰過来,一人已经从马车钻出来,站在车辕头,大声叫唤:“都不得轻举妄动。”
韩雨农已经看清楚,来人正是甄郡郡守杜鸿盛。
杜鸿盛手中虽无实权,但毕竟是一郡之守,他這一出现,狼骑倒也不好继续往前冲。
马车到了都尉府门前,挡在双方之间,杜鸿盛左右看了看,脸色冷峻,看向史陵问道:“是老侯爷的意思?”
“老侯爷有吩咐,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刺客。”史陵肃然道:“卑将怀疑刺客就在都尉府裡,正准备带人入府搜找。”
杜鸿盛道:“事情本官已经知晓,老侯爷派人告诉了本官,昨夜有刺客行刺少公子。虽然少公子等人都說刺客是孟子墨,但毕竟沒有确凿的证据,史统领,你就這样带人冲进都尉府,是不是欠妥?”
“大人,行刺少公子,事关重大,如果不抓到凶手,不但无法向老侯爷交代,更无法向朝廷交代。”史陵缓缓道:“老侯爷当年受爵之时,向朝廷立過誓言,甄郡境内,但有乱匪叛党,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朝廷平乱。”指着都尉府正门:“如今怀疑叛贼就在裡面,我等受老侯爷之令,当然排除万难也要抓到凶手。”
“如果孟子墨不在裡面,又当如何?”杜鸿盛皱眉道。
史陵淡淡一笑:“如果进去搜找,沒有找到孟子墨,卑将自然会向韩都尉道歉,如果郡守大人到时候要降罪,卑将也甘愿领受。”
杜鸿盛沉声道:“史统领,都尉府直接隶属于西陵都护府,如果换做是本官,搜找之前,還是要向都护府禀报一声,否则事后争端起来,本官担心史统领承担不了后果。”
“唯死而已。”史陵笑道:“如果到时候都护大人觉得卑将抓捕反贼有错,甚至要处死卑将,卑将也绝无怨言。卑职针对的不是都尉府,而是反贼,都尉府不协助卑将,卑将不能强求,可是要阻拦,卑将也绝不后退。”脸色一沉,正要挥手让严青带人冲进去,却听得马车之中传来尖细的声音道:“真的要冲进都尉府?你的胆子還真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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