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女鬼吃人
木头巷在龟城是比较偏僻的一條街道,多少年来,从沒有真正热闹過,街道上的几家铺子生意都不算好,毕竟来往的行人稀疏,远比不得玉带河沿岸那些店铺。
今日天刚亮,木头巷多年的平静就被打破。
并非住在巷子裡的人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巷口的陈瘸子平日裡游手好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今日却被马蹄声吵醒,披着一件褂子出来,远远瞧见秦逍住处门前挤着一群人,忍不住便凑了過去。
“金瘦子,出了什么事?”见到棺材铺的金瘦子也在看热闹,陈瘸子凑過去问道。
“有人死了。”金瘦子和父亲经营一家棺材铺,父子俩很少与人接触,毕竟做的生意不为人所喜,這一对父子性格十分相似,都是沉默寡言,一年到头脸上看不到笑容。
“谁死了?”陈瘸子吃了一惊:“秦逍死了?”
毕竟是左邻右舍,虽然秦逍并沒有与木头巷住客们交往太深,但大家互相之间還是颇为熟悉。
“胡說什么。”边上有人忍不住道:“秦逍不在屋裡,死了几個陌生人,也不知道是哪裡来的。”
“陌生人?”陈瘸子一脸疑惑:“陌生人怎么死在秦逍屋裡?”
那人道:“谁知道,兴许是有人到他屋裡偷东西。我听人說,秦逍在赌坊裡赢了一大笔银子,這些人肯定是盯上了秦逍的银子。”
“那是秦逍杀了他们?”陈瘸子追问道。
“不是,是女鬼。”金瘦子忽然开腔道。
“女鬼?”陈瘸子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金瘦子朝院裡指了指,也不說话。
院门是敞开着,虽然有人守在门前,但站在门外却也能瞧见院裡的情景,陈瘸子瞧见一名身着盔甲的武将正站在院子当中,烧饼店的王大脸正站在武将面前,似乎在說着什么。
史陵此时的脸色很冷峻。
王大脸多年来一直在木头巷做烧饼,为人憨厚,看人就咧嘴笑,许多人都觉得王大脸有些傻,脑子不灵光,但从他口裡說出来的一定沒有假话。
院子裡躺着两具尸首,都是一身黑色劲衣,而且蒙着口鼻,一人手裡兀自握着刀,另一具尸首手裡的刀则是飞出去老远。
“女鬼。”王大脸比划道:“飘来飘去,啪,手碰到脖子,人就死了。”
“你为何会看见?”史陵身旁的部下宋闯问道:“你說女鬼飘来飘去,亲眼见到?”
王大脸用力点头:“屋子裡吵闹,我听到声音,在外面看,噼裡啪啦,然后他们......!”指着地上的两具尸首:“他们从屋裡跑出来,女鬼跟着从屋裡飘出来,然后他们就死了。”
“你說的女鬼什么模样?”史陵皱眉问道。
王大脸抬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不敢看,女鬼要吃人的,不敢看。人死了,我怕她吃我,就跑回去,躲在屋子裡,不敢出来。”
“這屋子的主人是不是秦逍?”
“是。”王大脸点头道:“秦逍,好孩子,吃我做的烧饼,给我很多银子。”
“那昨晚你可看到他?”史陵继续追问。
王大脸摇头道:“沒有,沒看到他。”想到什么,露出惊恐之色:“被女鬼吃了,秦逍被女鬼吃了。”
“带他下去。”史陵挥挥手,有人带了王大脸下去,王大脸兀自喋喋不休:“有女鬼,小心,吃人的。”
史陵进了屋裡,屋裡還有两具尸首,他在一具尸首边蹲下,宋闯跟在边上,低声道:“统领,从這几具尸首上看,都是一击致命,那個叫做秦逍的狱卒沒有這样的功夫。”
“凶手是中天境高手。”史陵淡淡道:“身手极其了得。”
宋闯吃了一惊:“中天境?那岂不是和大人一样?”
“我及不上她。”史陵目光如刀:“我只是刚刚突破入四品,這凶手至少是五品以上。”
“秦逍身边有這样的高手?”宋闯更是骇然。
史陵沒有多言,站起身,屋内走了一圈,這才走出门,宋闯道:“统领,木头巷两边都已经派人封住,是否要在木头巷挨家搜找。杀人凶手和秦逍或许就藏在木头巷内。”
“如果你是秦逍,身边有中天境高手,還会留在木头巷?”史陵淡淡道:“案发现场在木头巷,秦逍自然会想到侯府会派人過来,他绝不可能继续留在這边。”
此时一人上来拱手道:“统领,据說之前秦逍在一家赌坊闹事,身边就有一名高手,恰好也是個女人。那女人身手了得,赌坊十多人在她手底下不堪一击,事后秦逍和那女人一同离开,昨晚的杀人凶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個女人。”
史陵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找到赌坊的人,让他们描述那女人的外貌身形,找画师画出来,還有那個秦逍,也画出来,然后张贴龟城大街小巷,告诉所有人,发现這两人踪迹,立刻禀报,一旦抓获,重重有赏,若是隐匿不报,那便是乱党。”
那人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史陵走出院子,外面還围着木头巷的左邻右舍,他站在街道上,四下裡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斜对门的油铺。
油铺之内,一张破旧的靠椅上,麻婆正蜷缩在其中。
大清早,曙光洒落街巷,但油铺内却還是十分昏暗。
史陵缓步走到油铺门前,盯着靠椅中的麻婆,老太婆打着盹,似乎還沒有睡好,根本沒有察觉到有人正盯着她,只等史陵走进油铺咳嗽一声,麻婆才被惊醒,用苍老嘶哑的声音道:“有菜油、黄油、芝麻油,你要什么?”
史陵沒有說话,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柜台,因为扭头太久,柜台上都蒙上了一层油腻,上面摆着坛坛罐罐,屋子裡充斥着油腻味道。
右边是一间房,房门敞开着。
史陵环顾一圈,听到麻婆又道:“菜油、黄油、芝麻油,你要什么?”
史陵也不理会,转身出了门。
房门背后,秦逍手握着鱼肠刺,双眸如刀,史陵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握紧了鱼肠刺,若是史陵真的不开眼,走进房间,能不能活着出去就是個问号了。
小师姑柔软的身体紧贴在秦逍身后,不過看上去神色轻松,并沒有因为外面紧张的气氛而显得慌乱。
房门敞开,史陵自然不可能想到,就在房门背后竟然藏着人。
等史陵出去之后,秦逍才蹑手蹑脚走回窗边,眼睛凑到那一道缝隙处,街道上的情形他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史陵吩咐了几句,很快便翻身上马,带着手下人离开,沒過多久,几具尸首也被抬了出来,丢在两匹马背上,被人带走,又听一人对着木头巷的人们大声道:“都听好了,谁要是见到秦逍,又或者知道秦逍的下落,立刻向侯府禀报,侯爷重重有赏。谁要是窝藏不报,甚至包庇秦逍,就是他的同党,秦逍谋逆朝廷,是反贼,你们如果是他同党,便要砍了脑袋,都听到了沒有?”
人们零散地答应了几声,很快便全都散去,街道上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秦逍這才长出一口气,感觉小师姑柔软的身子压在自己背上,這时候也无心去享受小师姑带来的舒服,扭了扭身体,低声道:“你太重了,压死我了。”
小师姑翻了個白眼,沒好气道:“堂堂剑谷高手,陪着你這小混蛋像做贼一样躲在這裡,真是丢人。要依我的脾气,出去将他们打個落花流水,我想走就走,他们還能拦得住我?”
“你厉害。”秦逍道:“不過你能打得动十個二十個,甚至一百個,你能打得动三五百個?城裡都是甄家的人,你也就是個中天境高手,還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嘟囔道:“要不是你跑出去赌,凌晨才跑回来,刚好撞见那几個刺客,也不会惹出這样大的动静。”
小师姑俏脸一沉,道:“小混蛋,你真是不识好人心。那些刺客是要杀你,我帮你解决了他们,你還這么多废话。”
“我還沒进院子,就知道事情不对,一直躲在這裡。”秦逍也是沒好气道:“你堂堂中天境高手,进院子之前,就察觉不到裡面不对劲?”
小师姑怒道:“小混蛋,你還有沒有良心?我怎么沒察觉?只是老娘担心你被他们杀了,总要进去帮你收尸,一片好心,還要被你這王八蛋啰嗦。”一甩衣袖:“从现在开始,老娘和你一刀两断,你有什么事都别连累到老娘。我清清白白一個人,现在被你连累,成了杀人逃犯,你不道歉也就罢了,還敢责怪我?”越想越气,伸手道:“赔银子!”
便在此时,却见麻婆走进房内,佝偻着身子,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是冷冷地盯着两人。
小师姑瞥了红叶一眼,過去在椅子上坐下,秦逍上前去,低声道:“人都走了。”
“木头巷附近有人埋伏,不会這么容易离开。”红叶声音时而清脆时而苍老,此时带着嘶哑:“狼骑入城,不会善罢甘休,至少沒有抓到你之前,這件事情不会善了。”
“甄侯府的速度還真是快。”秦逍冷笑道:“狼骑這么快就被调进城来。”
红叶冷冷道:“他的儿子差点死在你手裡,你觉得他能饶得了你?你要么别出手,既然出手,就不要让他活着。這就是你留下的后患,刺杀不成,反被人认出,這龟城你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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