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黑医
“哼……”
塔薇尔自顾自地开始清洗刚使用完的工具,似乎不打算回答罗贝特。
见她沒理会自己,罗贝特的声音开始有些严厉起来:“塔薇尔女士,我說,請将你的——”
“哈~~”
塔薇尔叹了口明显在表达不耐烦的长气,打断了罗贝特的质问。
她从桌上拿過一條手帕,优雅地将手指擦拭干净,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名牌扔在尸检台上。
“……這你总该认得了吧?罗贝特.戈玛斯,少,校?”她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问道。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UNIFIRN整支部队军阶比你高的也就三人,這居然能认不全?”她一边嘲弄着罗贝特,一边走向门口的衣架。
语气中带着非常明显的鄙夷,与初见时的冷美人形象存在极大的反差。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时难以适应她人设的骤然崩塌,格林在她走過自己身边时,有一瞬间竟感觉她那看似严肃冷淡的神色中,其实写满了兴奋与得意。
“說真的,作为一名人事官,你這样可不太行啊!记忆力都快比我那個‘前任上司’和家裡的狗還优秀了……”
“啧!”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嘲讽,也不知道为什么,格林下意识就想往那女人后脑勺上挥拳头。
好在他最终克制住了這种沒来由的冲动。
只见女人施施然地脱下白袍,换上了一件长款风衣,然后拎起了挂在架子上的古驰包斜背在身上。
接着又走回尸检台旁,取了几张纸巾,仔细地将刚才使用過的工具一個一個擦乾,塞到夹链袋中,再整齐地放进皮包中。
“斯堪地那维亚共和国海军,塔薇尔上校,职位是参谋长兼高阶军医……参谋长?”
罗贝特似乎并不在意塔薇尔的讥讽,只是捏着她扔下的名牌,神色古怪地喃喃自语着。
塔薇尔慢悠悠地收拾完后,又打量了几人半晌,才挥挥手說道:“這么喜歡你就留着吧!我這边還有事情,先走一步了,你们自便。”
语毕,她便踏着优雅的步伐,从容离开了法医室。
“呜欸!那女人是把尸体大卸八块,又抱着它们睡了一晚嗎?”米海拉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地抱怨道:“身上尸臭味有够重的……”
“法医不就是干這個的?被血水溅到点挺正常吧?”格林不以为意地說道。
他在那女人身上,只闻到一股浓郁但不刺鼻的香水味,而沒有米海拉所說的尸臭。
“呵……胡說八道。”
米海拉瞥了格林一眼,用充满优越感的表情說道:“你以为我当了多少年的无照医生?正常情况除非操刀医生水平实在太菜,否则就算连着给三具新鲜尸体开膛,也不至于弄出那么多的体液,更何况那些尸体都已经被剖過一遍了。”
“吹什么呢?我截下的肢都可以用吨算了,无照医生谁還沒当過啊?”格林翻了個白眼。
不過仔细想想,米海拉虽然无照,說的话却有几分理。
人死后,就算心脏被捅一刀子也喷不出多少血水来,更不用說這些尸体早已经被开膛开颅,彻底检验過一次了。
那女人既然是法医科主任,技术必然有一定水准才是。如果米海拉不是在胡說八道,那所谓的浓郁臭味,也许真是有問題的。
想到這,格林转头向罗贝特问道:“怎么样?知道她是谁了嗎?”
罗贝特紧锁着眉头,摇了摇头:“這块名牌确实是我們部队的,而且上面不仅有她的照片,還盖有符合她职位的正确编号和钢印,但這反而很奇怪……”
“怎么個奇怪法?”
“我之前应该說過,我們這支部队曾经派遣過‘先遣队’前往黑幕内进行调查吧?我怀疑她可能是其中一员,但如果是這样的话,她就不应该在這裡才对……除非他们临时改任务內容了。”
“你不是人事官嗎?怎么会不晓得自己部队的动向?”
临时部队撑死就几百人,按正常国家编制也就一個营的兵力,不会有分权或分区的問題。如果那女人同样隶属于UNIFIRN,那罗贝特不应该会不清楚有沒有任务更动。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因为我們UNIFIRN存在一前一后,两批几乎完全不相干的部队。”
“第一批,就是那支先遣队,他们几乎全员都参与了探索行动,当时除了担任后勤官的埃裏克森将军,和少数几位因故沒能加入行动的人,其馀士兵都在那场行动中失踪了。现在我們這批,实际上是在先遣队失联后,才从其他地方被调派過来的替补部队。”
“虽然我沒特别去记以前這支部队的人员名单,但我却记得人事纪录上有写到,這支部队的原指挥官和参谋长都是参与了先遣队的。”他面色凝重地說道。
也就是說,這位塔薇尔参谋长,人应该要在黑幕裡面?
毕竟她如果是罗贝特的同期,或者比罗贝特還晚调過来并擢升的新参谋长,罗贝特作为人事官肯定会知晓,所以她只能是罗贝特调来UNIFIRN之前就已经在职的。
那這样就只剩下她当时“并未参与先遣队”這唯一一种可能了。
“你们部队有沒有可能不只一位参谋长?”格林皱眉问道。
如果UNIFIRN本就存在两位参谋长,就可能同时存在“参与先遣队的参谋长”和沒有参与先遣队的参谋长了——尽管這种情况并不多见。
“這我不清楚。”他从口袋掏出一本小簿子,一边翻开一边說道:“但如果是這样的话,她现在应该還在我們部队服役才对。”
“可是校级以上军衔的军官只有三位,除了我,一位是现任指挥官佩德罗少将,他前天前往巴拿马述职的,今晚应该会回来。另一位则是副指挥官埃裏克森准将,他现在应该在营中处理后勤事务。再往下就是尉级了……”他閱讀着名册,喃喃唸道。
“所以她的身分是有問題的?”
“呃……只是可能有,還不能确定。”
“为什么?你不是說此时军中沒有其他校级军官了嗎?”
“军衔在临时部队通常只能当作‘称呼’,实务上只以士兵在部队中被分派的职位为主。”他苦笑着說道。
“什么意思?”
“举個例子,假设一位斯堪地那维亚籍军官,在其所属国内军衔为少尉,而在临时部队的职位是人事部长,那么我即便拥有美联赋予的少校军衔,在部队中還是得听从他的调遣。因为我是人事官,职位上隶属于人事部长。”
“這又如何解释塔薇尔的問題?”
“我的名册是将军衔从高到低列印出来的,但在临时部队中,军衔跟职位沒有绝对的正相关,因此也有很多人不会特地在人事处登记母国军衔,尤其基层的士兵都是這样。想確認她的身份,必须回我办公室把部队名单筛過一遍才可能。”
罗贝特口中的名册,只是他自己为了方便找人製作的小簿子而已。而他之所以会用军衔进行排列,是因为任职高阶职位的军官,普遍都拥有较高的军衔,也普遍会将自己的军衔也登记上去。
這样一来,军衔排列的名单就可以很快速地找到多数的高级军官。相对来說,用职位作排列的话,会将各层级的军官混在一起,反而不利于他使用。
而此时军衔排列的名册上方既然找不到塔薇尔,就表示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的身份的确有問題、二是她刚好沒登记军衔。
若是沒登记军衔,她的名字就很可能被隐藏在近千名基层士兵的名单裡面,只有用电脑索引参谋长职位重新进行排列,才能快速查询到她。
“你们這状况還真……複杂。”格林看着罗贝特,困惑地皱了皱眉。
“這我也沒办法。”他摊了摊手。
這還真不是罗贝特不够专业,而是临时部队制度上切实存在的問題。
不過這种具有瑕疵的制度其实非常常见。
毕竟临时部队一般都只会存在一两個月,乃至几天就会解散,太過複杂的個人身份反而不利于部队的运行。
而且每個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军衔阶级,联合国又不可能为了一支只存在几天的临时部队,将士兵的母国军衔忽略,重新颁发统一的新军衔。
因此就算存在問題,還是得使用這种最简单明瞭的职位制。
罗贝特捏着塔薇尔的名牌,叹了口气,缓缓自语道:“看样子,今晚又得加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