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偶遇同貌女,误会终解
那日在碧池边痛哭了一场,我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仿佛忽然间心裡的疙瘩一下解开了。
青霄說的沒错,纵使无缘来生,化为灰烬又能怎样呢,他们曾经是那么刻骨铭心的相爱過,曾经在最好的年华裡伴彼此一场鲜衣怒马。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足够让爱人永远活在心裡,随君共生,伴妾同死。
师兄们看我一夕间又变回了那個一日不找点乐子就浑身难受的鬼小七,纷纷调侃,“前几日還說你撞见了鬼,這几日倒是看你又像是撞见了神。”
我就笑着从他们身边一個個叹過去,嘲笑他们沒见過世面,“闲人庄裡处处是神,我哪儿用得着撞?”
忘忧带着桃华一丝残存的魂魄跳了轮回台,转世错投了女儿胎。如今身份正是那当朝丞相的幺女,李玉燃,也正是那日我在街道上见到的女子。
忘忧强行介入這一世,谁也不知究竟会不会破坏他们二人的命格,我又不方便日夜看着他,亏得上尧君在玉燃身上使了個追踪术,這样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在那张施了法的卷轴上像看戏般将她的行动了然于掌,真真是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小半個月后,人间迎来了灯火如昼的元宵节。
我得闲也去灯市上凑了個热闹。
东风夜放花千树,街市如昼。宝马雕车香满路,鱼龙乐舞。街上人潮人涌,提花灯,猜灯谜,闹元宵,欢声笑语,好不欢愉。
我在街道裡逛了一阵,只觉得眼观处皆是络绎的人影,耳听时都是喧闹的人声,觉得无甚意思。就找了处清净的茶楼,喝喝清茶,透過雕窗看看外面万裡花灯如虹的夜景。
因着元宵佳节,家家户户都在外面赏花灯,所以茶楼裡的人很少,安静非常,只有坐在我对面屏风后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袭藕紫色长裙,长发半绾,乌发如瀑,未佩珠翠,只斜斜插了支金晃晃的游凤步摇,白纱半覆花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
由于隔着屏风看不真切,我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强大的奇异力量自那女子身上涌出,亦魔亦仙,亦正亦邪。
這样相似的气蕴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当日在戏台上附身于嫣然体内的那個女娃。我素闻這些天来栖居人间作怪的妖魔越来越多,最后扰得蜀山的道士也被派去人间各地降妖除魔,看這女子浑身恨煞的魔气,想必真有此事。
两万多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虽最终以神族胜利告终。但听說新任的魔君九祭奸诈狡猾,野心勃勃,虽表面上诈降于天族,俯首称臣,但暗地裡仍在拉拢四海黑暗势力,养兵操战。
虽然刚开始這传言在四海内传的很是厉害,但万年来却是四海太平。那帮老神仙们又乐于安逸,自是谣言渐散。
我正放下茶杯准备起身,抬眸就透過屏风一隙看见女子渐渐从窗外转過来的脸。眸光相对的一刹那,我几乎是一身震惊的恶寒,虽然她下半脸覆着纱,但那眉眼却与我如出一辙,不是相似,是和我一模一样。
我愣愣盯了半晌,回過神才发现对面早已空无一人,跑過去找了一圈也沒看见半丝人影,只那张桌子上,一杯新茶正腾着热气。
我百思不得其解,确定刚刚并不是我看走了眼,难不成這世上我還有一個孪生的姐妹?
自小无亲无戚,虽表面洒脱快活,但心裡却渴望着世上還有和我同脉的亲眷,忽然间看到一個和我长得极为相似的人,心裡自然泛着些激动期待。当下就决定快些回到闲人庄,好好问一问青霄我究竟有沒有一個姐妹。
刚想招朵云从窗子裡腾出去,就看见对面茶楼裡一個红衣女子正在用术法与一群凡人大打出手,引得凡人们兢惧轰散而逃。
灯火通明,直映得那女子本就半醉的脸莹红剔透,說不出的魅惑妖娆。我甚觉那女子眉眼熟悉,似乎在哪见過,想了一阵才知道就是那日在林中要与我一较高下的灵音。
自大师兄将重涧送走后,我一直担忧。但一去灵界路途遥远,我又得守着忘忧這担子事,自然脱不开身。那日听她在林中說自己是重涧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让她回去照看一下重涧倒是不错的主意,顺便给他们小夫妻制造点机会磨出感情。
心裡揣好了主意,就从窗子上腾云而下,拽起她就在凡间众人的惊呼跪拜声中疾速飞走。
她不知是喝了多少酒,一身的扑鼻酒气。在半空中看清是我,挣扎大叫着要下去,本仙乃是一纤纤弱女子,着实是顶不住她如耕牛般的力气,只好半道掐個诀落地,也不知是落到了哪裡。
下地看了一圈,落地处是一块僻静的城外空地,前面几步外是一方波光粼粼的野湖,月光映得湖面水光荡漾,银鳞微泛。
灵音拿起手中的酒壶就往嘴裡灌,边灌边哭,边哭边喊,“重涧,你這個王八蛋,既然不喜歡我,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又要在大婚那日逃掉,难道你待我也同那些人一样......”說着說着泪花就在月光下阑珊一片。一副为情受伤的小女人模样,和我之前在林中看到的勇敢乖戾截然不同。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重涧怎么会走!”她猛将酒壶摔碎在地,一把紧紧板過我的肩膀,朝我步步紧逼,眼中凶狠嫉妒的目光却渐渐被巨大的绝望吞噬。
她忽然泄气颓然的松开我,深埋下头失落道:“這也不怪你,连山林裡的动物都知道寻求更好的伴侣,可能是我不好,他才不会娶我。”
一旦一個女人爱上一個男人,无论她之前身上有多锋利密集的尖刺,为求亲近,也会为了這個男人毫不犹豫的一根根拔起。短短几日,那個林中率性洒脱的少女竟已在爱情面前被磨得如此宽容颓废。
真不知道,明明這么难受,为什么不管是神仙還是凡人都要做那为情爱祭命的飞蛾,为那短短一瞬的光热真的值得嗎?
我刚想动嘴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从何說起,该怎么說。
灵音重叹一声,抬起头无比诚恳的看着我,红唇几抿,似乎在倾尽一生的選擇做一個重要的决定,“希望你能和重涧好好在一起,好好待他,他......”,她顿了一瞬,仿佛想起了幸福快乐的往日,连眸中的微泪都泛起了缱绻的柔光,“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我皱起眉头,对她的真挚嘱托一脸无措,解释道:“你在說什么啊,我和重涧只是朋友,我根本不喜歡他。”
灵音绝望的脸上瞬间燃起了点点星火,仿佛有即将飞跃出来的欣喜,她双手紧抓住我的手腕,定定将我看着,支吾着问,“你,你沒骗我?你们真的是朋友,你真的不喜歡他。”
我朝她诚然一笑,反掌握住她的手,万分正经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們真的只是朋友,当初我去灵界寻绿萍救人,恰巧碰上了他,他便赐了我一株。”害怕她不相信,我又赶着加了句,
“我只当他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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