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魏卓然已经下到了木楼梯的拐弯平台,许笳扶着楼梯栏杆向一楼探出脑袋。
“魏总,要不你在考虑一下?”许笳颇为苦恼,为难地說:“我真的不会画画啊。”
更别說和别人合作完成一副画了,据她刚才的观察,魏卓然对這副画非常看重的,裡三层外三层地用质量上乘的棉布包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最裡面。
更别說一看就很昂贵的画框做工和用材了,再說画作的主人花了那些心思在上面,现在让她随意处理,她就算能画几笔,也不敢莽撞地接招啊。
许笳摸不透魏卓然的心思,见男人对她的推辞视若无睹,立即哒哒哒下楼梯,追過去。
魏卓然站在许笳刚才喂鸭崽子的地方,背靠着白色栏杆,修长的两條腿松弛地站着,一只脚搭在漆皮鞋子,右手的胳膊肘随意放在后面的围挡,指节中央夹着燃起星火的香烟。
许笳走過去,手扶齐腰高的栏杆上,向水裡嘎嘎叫的鸭群看了眼,屏住一口气侧转過身看着魏卓然的眼睛。
“魏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许笳想破脑袋,打算问個清楚。
骨节分明的两只手夹住香烟,离开了薄而锐的唇,男人睨着许笳,微微地抽了抽唇,“刚才天花乱坠,现在怯场了?”
许笳噎了口空气,装作轻松的样子說:“還不至于。”见魏卓然是這样表情看她,许笳倒觉得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所以?”魏卓然靠近许笳,轻轻在空气裡吹了吹,两人之间的气流氤氲出魔幻的圆圈,白白的很薄,像男人脸上浅浅的表情。
许笳微/咬唇线,含糊地說:“先打個补丁,画的效果你不满意的话,我概不负责。”
魏卓然几不可闻地嗯了句,将還剩一截的香烟丢在地面,轻轻踩灭后,弯腰捡起来,瞄准对面的绿色垃圾箱稳而准地投了进去。
他侧過身子,视线全部灌注到许笳脸上,似乎要将面前的女孩吸入他深邃的暗芒内,“你只管画就行。”
言外之意,话的好或者不好,他照单全收。男人說完這句,修长的食指向他的心脏位置,挑了挑眉毛,“我相信你能完成它。”
许笳抽了一下嘴角,魏卓然這是生怕她不用心啊。不用表现得這么明显吧,实在不放心她不接這個活儿還不行嗎?
既沒报酬,又担心结果对方不满意,她费這個心思干神马?
许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嗓子眼被涌上来的气息冲开,“這件事从头到尾应该是這样子的……”
许笳试图跟魏卓然捋一捋他歪掉的逻辑,绕了半天将自己给绕到了胡同裡。而且是前面只剩下高高一堵墙的死胡同。
“不是,魏总……我就觉得沒這個道理,我哪裡会画画,我画不了,画不了……”
许笳最后一招就只有往外推,跟他讲不通逻辑,撂挑子不干了她還不会嗎?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哪知魏卓然根本不吃這一套,倒像是赖上她了,不听她解释,不回应她的推辞,脸上就写着几個字:必须对他负责到底,不,对他的画负责到底。
沒有道理也成了有道理。魏卓然抱着胳膊睨着她的眼神,如根根芒刺扎在身上,浑身刺挠,這种感觉很不舒服。
侧過身投了几粒饲料向水面游過来的一群鸭崽子,嘎嘎的叫声扼住她的喉咙,许笳倒吸一口气,勉为其难地接住魏卓然抛给她的這块烫手山芋。
一圈,两圈,三圈……
看着水面漾开的波纹,许笳感觉身体陷进了面前的這片水域,暖风吹過山野,穿越铺天盖地的山毛榉树林,迎风而立的她变得轻飘飘,渐渐沒入了琉璃色的暮春碧波裡。
等她终于从這些缤纷的色彩裡抽离,一辆蓝色皮卡车开到這栋白色房子面前。
魏卓然的小跟班魏小军抄起车钥匙,迈着朝气蓬勃的步子向许笳這裡走来。
小年轻来到魏卓然面前,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交给了他的雇主,和许笳的眼神碰了碰后,客客气气地同她打招呼。
“许姐,早。”魏小军憨憨一笑,麦色的肤色在太阳底下显得更黑,旁边的男人微微清了清嗓子,小年轻赶紧将眼神从许笳那裡收回去。
“吃饭了沒有?”许笳不知道该說什么,寒暄了一句。
魏小军得到她的鼓励,嘴巴咧得很开,“魏总电话一打過来,我就放下筷子开過来。吃了点,嘿嘿。”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小年轻似乎還有话讲,被魏卓然冷冷的眸光给挡了回去。他挠了挠头皮,站得笔直。
魏卓然握着钥匙,走過魏小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向许笳的方向看了眼,对小年轻說:“你上楼一趟,把那副画搬下来。”
魏小军立即问:“哪一副?”
魏卓然停了两秒,睨着旁边的小年轻,小年轻迅速反应過来,对着他的雇主做了夸张的领命敬礼动作,“收到,我马上就去。”
许笳看着两人,抽了抽唇。她的视线投向白色大门那裡,眉毛也跟着拧起来。
几分钟后,魏小军将那副画搬下了楼,小年轻按照雇主的吩咐小心翼翼又搬到了皮卡车厢。然后趴在驾驶座的玻璃窗那裡,弯着脑袋朝裡面看。
视线扫過许笳那裡的时候,魏小军咧开嘴巴,胳膊挥了挥,“那個魏哥,我现在就去峡河那裡取车。许姐,回见哈。”
魏卓然向外面扫了眼,冷冷道:“上车。”
小年轻嘿嘿一笑,转過脑袋向别的地方扫了眼,很懂的样子說:“桂花婶子她们在那边等我哩,我坐她的车去那裡就成。”
魏卓然看着挡风玻璃,砰地拉上车门,合上玻璃。将小年轻撂在了车外面。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透明的玻璃外面,许笳看到魏小军一脸蜜汁笑容,站得直愣愣的,举起两只胳膊向皮卡车挥了挥。
她小小地吸了口气,魏卓然看起来倒是挺稳重,身边的這位反差就挺大……
车子从花园前面开出来,几十米外的两棵玫瑰盆栽嫁接树旁边,魏小军正和许笳中午看到的几個妇女聊着天。
几個人见车开過来,都转過脸向路中央看。那位抱着画的妇女,個头比魏小军還敦实、高了半個脑袋,伸长了脖子往许笳這裡看。
一边护住怀裡的画框,和旁边的妇女们议论着什么。许笳脸不禁一阵热,等车刚好开到他们那裡,她屏住了呼吸,一副鸭梨山大的表情,小小的嘴巴鼓鼓囊囊。
安静的空气裡,魏卓然发话了:“不舒服,就拉上帘子。”
许笳這才注意到左边的车窗玻璃旁边,有白色的帆布帘子,還挺厚实的。
刚好有阳光刺进来,拉上帘子是比刚才舒服了许多。车行向前,等开出了這片林子,皮卡在更宽一点的路面行驶,時間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许笳对前面的魏卓然說:“到了魏家屯那裡,你提醒我一下。”
男人沒有立即回应她,等過了两道急弯后,冷淡地问了句:“你去那裡做什么?”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许笳想了想說:“那裡今天动静大,去看看。”
魏卓然哼了句,似乎踩了脚刹车,许笳身体前倾,膝盖碰在了驾驶座椅的后背。
许笳拉开窗帘,车轮刚碾過两條减速带。她的语气似乎在向魏卓然解释,可男人听了并不买账,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冷凝。
片刻后,魏卓然将车头调转到另一條机耕路,薄而冷的嗓子道:“我忽然想起来,要去那裡拿点东西。”
许笳楞了楞,眼前浮现魏义海和男人叫板的那些画面,顿时感觉空气裡添了几分紧张气息。
她扯了扯唇问:“魏总,你知道走哪裡能快一点回到集市嗎?我打算买点东西拎過去。”
魏卓然更夸张地哼了句,轻嘲地說:“带着我去,你们扶贫队還不够给他脸?”
许笳狠狠地噎了口空气,半天沒說出话来。
皮卡车开過了一個池塘,明晃晃的一大片水域,靠近路边的塘面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荷叶尖尖。
更远的地方,则是那些還沒有抽出绿叶子的菖蒲、和其他许笳分辨不清的近水植物,它们迎着风摇曳出春天最后一缕寒意。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那些植物的后面,是整齐的一面梯田,梯田裡面长着香橼树,這個季节仍有些零落的黄橙橙果子挂在枝头。
许笳好奇地向池塘那裡看,她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果子是不是叫香橼,于是问前面的男人:“魏总,你看池塘最裡面的山坡,种的是不是香橼树?”
魏卓然降下车速,微微转過视线道:“哪裡?”
许笳指着玻璃窗户外面,眼睛发亮地說:“就在你面前的這個池塘最裡面的梯田。”
魏卓然忽然刹住了车子,许笳身体猛然前倾,额头撞在了椅背,她吃疼地按住脑袋,拧起眉毛。
手机滚到右边的位置,许笳挪动了身子去捡,她怎么觉得魏卓然看那個池塘的眼神怪怪的。
脸上的表情冷酷到不近人情,整個人似乎刚从西伯利亚的冰窖裡扒出来。
尤其是那双眸子,眸光深处似乎藏着比表面看起来還寒冷许多的霜花、或者說故事?
【本章閱讀完毕,更多請搜索读书族;閱讀更多精彩小說】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