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河蟹与热带鱼
她把自己的存折本、房产证、购房□□,還有租房合同以及装修合同全拿了出来,一笔一笔地和他解释清楚。遗产的总额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装修支出多少,租金收入多少,她花销了多少,一项一项地仔细算下来。
“……扣去這些,我应该给你這么多。”她在纸上写了個数字,“可我现在沒有。”
井言咬着可乐罐口,竟然還能吐字清晰,“然后,你是想赖账嗎?”
她双手一摊,挺无奈地,“你都找上门来了,我還能赖账嗎?再說了,倘若我想赖账,早就把你赶走了。也不需要在這裡按半天的计算器,计算要给你多少钱。”
他咂了咂嘴,“可你现在根本拿不出钱来,怎么办?”
“钱我一定会给,但你得给我時間。租约你也看過了,人家一租就是两年,而且价格也非常好。”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要是现在赶他出去,我就得赔一笔违约金。我沒有……”
“那你想怎么样?”
她鼓足勇气,“我是這么打算的,等租约到期了我把房子收回来。到时過户给你也好,卖了也好。你怎么說,我怎么做呗。啊,要是你不放心,现在我就可以把房子過户给你。但是,你得保证不把租户赶走。”
“房子可以先過户给我,我也可以不赶走租户。”他說道,“不過,现金的部分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呃,现金的部分嘛……”還真是很头疼,房子過户后她的租金收入就沒了。這么一来,不但她死宅的快乐日子沒有了,還钱更谈不上了,“你容我想一想好嗎?”
“你现在沒工作吧,”他一眼就看穿她,“不但沒工作,還是靠房租過活。房子归我了,房租当然是我收着,你還有钱?”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我可以去打工,再不然我搬出去,把這套房子也租出去呗。”虽然她很喜歡這裡,也非常舍不得,但是欠债還钱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井言把喝光的可乐罐子往边上一扔,“别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我逼你似的。”
季风心裡想着你现在可不就是在逼我么,虽然我把钱花光了不对,但先前也不知道有你的一份啊。她心有所想,于是嘴巴很自然地就动了,“你要房子我给你房子,你要票子我想办法還你票子。你還有啥不满意的?或者說,你還要啥?”
“我要房子,我也要票子,我還要妹子。”
季风瞠大眼,甚至伸手掏了掏耳朵,“你說什么?妹子?!”
他清清喉咙,一脸从容蛋腚,“我說的是面子。”
“我明明就听你說是妹子。”
他吐了吐舌头,很无赖的样子,“听错了。”
季风撇撇嘴,“這事儿和面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他放松上半身,很悠闲地往沙发上一靠,“我可不想被人說为了争财产,把姐姐都逼得卖房子。”
“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倒不如期待我中個五百万好了。”她开始不耐烦,“反正解决的办法我给出来了,现在什么情况我也和你說明了。你要是接受,那最好。要是不接受,你就给我提個建议,你想怎么做?”
井言歪着脑袋看了她几秒,“反正我要在裡呆一阵子,也沒地方住,索性就住你這裡,我也不占你便宜,大不了对门的房租分你一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這個提议太有诱惑力了!這么算来,她不但可以继续宅家当米虫,還可以一点一点地结清欠款。虽然手头可能会比以前紧一些,但以前再难熬的日子她都熬過来了,還有什么更可怕的呢?不過,一想到自己要和一個算是完全陌生的异性同住,她难免有些心理障碍。但犹豫只是一闪而過,這小子虽然看起来很土匪,但接触下来本性倒是不坏。而且,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财物理清楚,所以她答应的倒是干脆,
“成交。”
习惯了她慢條斯理地說话,這次见她答应的這么爽快,他倒有些吃惊。他把空可乐罐子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慢慢說道,“既然要住一起了,我想有些事還是要先說明一下比较好,我……”他這厢话還沒說完,那边的季风却是早就摸出了纸和笔,唠唠叨叨地,“沒错,我也這么觉得。不但要說清楚,還要白纸黑字。關於财产协商的部分、你借住我房子的部分,這些都要约定好。”
井言原先便觉得她行事温吞举止犹疑,单看她的行动,說好听一点是蜗牛,难听点就是只乌龟,而且還是一只懒得不能再懒的旱地龟。
她的房间一进去就让人觉得不舒服,明明是大白天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床着安着一盏小壁灯,他差点被散在地上的抱枕给绊倒。不但如此,她的床也很凌乱,几條毯子混搅在一起,裡面還包着五六個大大小小的懒骨头。旁边的椅子上披挂了一堆的衣服,从味道上分辨应该是洗好的,但也不折起来就這么挂着。房间裡沒有开封的食物,不過垃圾桶裡倒是有不少吃完的零食包装,多是薯片饼干之类的。他虽然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但井老爹对他却是照顾有加。在生活方面的技能他或许差些,可也知道要定时收拾家宅、打扫卫生。甚至他认识的的女人中,哪怕是玄静夜那男人婆也不会懒散到她這副德性。
而现在,這只懒得像只乌龟慢得像只蜗牛的女人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拿出纸笔,只趴在茶几上一会儿就写出几大张纸。這是金钱的力量,還是因为生存遭遇到了危机才迸发出的爆发力?
“好了,你看一下,要是沒有問題的话就签字吧。”她把纸推了過去,“如果觉得有不妥的,可以补充。”
他草草扫了一遍,“這些就差不多吧。哦,新的床和家具你也得负责。”
她迟疑了片刻才說道,“床和家具不用买,我去收拾收拾,你睡我的房间就行。”
“那你睡哪儿?”他的目光扫過几间房门口,“另外几间可什么也沒有。”甚至储藏室的木地板也只铺了一半,据說是沒木料了。因为要买就得买一箱,而一箱又铺不完,索性就空了半拉子。
“铺垫子打地铺啊,”她理所当然地,“四平八稳地很舒服。”也很方便她這個睡相不好的人滚来滚去。唯一麻烦的是要把卧室的电脑移出来,线啊板插啊的什么得折腾好一阵子。
“還是买张床吧。”
“不用啦,睡地板很舒服的。”她眯起眼睛摆手,那神情就像個喤嗦的老太太,“接地气啊。”
“睡地板這么好,你怎么不让我享受?”他瞟了她一眼,“我想你搞清楚一点,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你也不必這样委委屈屈、缩头缩脑的。你是欠我的钱,但這不代表着你要事事低头。”
“……”季风觉得她這個名义上的弟弟就和天上的云朵似的,一会儿变一個样,說黑是他,說白也是他;摆出咄咄逼人样子的是他,现在摆义正辞严模样的也是他。不過,她也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哲学,那就是有一說一,诚实,“我不是和你低头,我是真觉得睡地板很舒服。”
他才不信,他睡過她的床。上面堆放着五六個抱枕和软乎乎的软垫子,只要一躺上去就像陷进去一样。喜歡被包裹的人一般都缺乏安全感,热爱一切柔软舒适温暖的地方。现在她却說,梆梆的地板好睡還接地气,分明是撒谎,“会比睡床舒服?”
“舒适度是差了一点,不過也有好处,不会掉到地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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