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温敛故捏起了两人发丝间纠成的死结,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和你說過我连火都不怕,又怎么会怕這点疼。”
所以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江月蝶干巴巴地应道:“哦,那大概是我觉得疼。”
温敛故又笑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你怎么会疼?”
“……我看着疼?”
大概是觉得這话說的奇怪,尾调时江月蝶不自觉地上扬。
她自己都不确定,温敛故弯起睫毛。
他觉得实在好笑,怎么会有人看着别人受伤却感觉到疼呢?
“嗯,是我看着疼。”
這句话在脑子裡转了转,江月蝶终于笃定地点了点头,她低着头念叨起来:“你不知道你当时多吓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也在抖,整個人简直像——总之吓得我脑子都空了。”
最后一個字落下,室内再无半点声息,唯有烛火幽幽,似若风细柳,摇曳轻晃。
就在江月蝶忍不住抬起头时,他含笑的声音传入了耳畔。
“看出来了。”
四目相接,温敛故的手指抚過她眼尾的泪痕。
“刚才又哭了?”他语气平静地阐述這一事实,声音却因为刚经历了一场疼痛而多了几分沙哑与磁性,如同一滩泥沼仰望着在上空肆意飞舞的蝴蝶,带着几分不可知的欲望。
這样的声音比不得平日裡那样玉石叮咚的悦耳,却又别有一番味道。江月蝶慌张的别开脸去:“我們先把头发解开。”
也不知道這句话裡的那個词取悦了温敛故,只见他原先敛起的眉目重新舒展,整個人气息平稳了许多,勾起嘴角时的模样又成了往日裡的皓月清风,白壁温润。
可江月蝶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难解。”
“……难也得解!”
见温敛故放下手,似乎决定摆烂,江月蝶无语吐槽:“总不见得我們两個的头发就這么一辈子勾在一起吧?”
温敛故向着江月蝶的方向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提议的可能性。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读懂他的眼神,但江月蝶斩钉截铁地拒绝:“你想都别想!”
她确实可以什么事都可以躺平摆烂。
但前提是,這件事和自己的身体无关。
江月蝶从来对自己很好,尤其是在身体发肤上,受不得半点委屈。
温敛故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裡藏着江月蝶看不懂的东西,還不等她仔细捉摸,就见這人眨了眨眼,眼中似是含着一池春水,柔和漾开。
“开玩笑的。不過這头发确实难解,若是解开,要耗费太多時間,所以我想了另外一個办法。”
“什么办法?”
在江月蝶问出口的一瞬间,温敛故指尖轻动,一道泛着青光的灵力泄出,竟是直接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直接拦腰斩断!
江月蝶愣愣的看着那团落在床中央的头发,它们依旧纠缠在一起,甚至因为沒有前主人的拉扯,团得更紧密了。
当然,在中心那些团成结的映衬下,尾部多余零零散散的二三十公分长发就显得尤为凄凉。
說句实话,当日对待那团稻草都比這温柔些。
江月蝶张了张嘴,又闭上:“……”
想要开口,但是欲言又止,然而不吐不快。
温敛故略挑起眉,支着一條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月蝶,主动问道:“又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感谢你,沒有为了一劳永逸把我头都给削了。”江月蝶一脸诚恳,“請问這样的剪发技巧,也是你在捏花生米时悟到的嗎?”
“……”
江月蝶心裡轻哼,伸手顺了顺头发,怎么以为就你会阴阳怪气?
温敛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選擇性地忽略了江月蝶的問題,收敛起笑意:“你的問題问完了,就轮到我了。”
见他正经起来,江月蝶也严肃了神色。
从楚越宣、慕容灵、坐鱼妖,到现在的傀儡师,甚至是当日裡给她一朵蝴蝶兰花的客栈掌柜……诸多思绪在江月蝶心中绕了一圈,不等她想得更深更远,就听温敛故柔声开口问道——
“你刚才与稻草妖說话时,发出的是什么声音?”
江月蝶:“……”
千言万语,就這样哽在了喉咙。
温敛故蹙着眉,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在等待一個答案。
他是真的觉得奇怪。
温敛故并不喜歡和人靠近,先前在云重派时就是如此,還为此闹出许多事来。只不過江月蝶不太一样,温敛故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抗拒她的靠近。甚至乖乖不动的时候,還有几分可爱。
而這一次又不同。
起先是觉得有趣极了,可后来在听见江月蝶和傀儡师对话时,温敛故又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烦闷。
很熟悉的烦闷。
和那日瞧见江月蝶与楚越宣站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见温敛故许久不开口,就那样柔着眉眼看着自己,江月蝶舔了舔嘴唇,不抱希望地问他:“你在开玩笑对吧?”
温敛故柔声道:“你觉得呢?”他顿了顿,又微拧眉梢,不解地看向江月蝶,开口时還带着淡淡的委屈。
“难道這句话,我也不该问嗎?”
倒也不是,江月蝶想,就是实在有点怪。
不過看在温敛故刚刚为了帮自己而负伤的份上,江月蝶愿意忍辱负重,为他忍受一下這份尴尬。
于是江月蝶坐直了身体,一板一眼地开口:“我当时是在撒娇。”
温敛故若有所思:“原来這就是撒娇。”见江月蝶点头承认,他默了一瞬,又追问:“那当日你和楚越宣說话时,也是在撒娇么?”
江月蝶被他问得满头问号。
和楚越宣說话时?她什么时候又单独和楚越宣說過话了?又什么时候对楚越宣撒過娇了?
开什么玩笑,自从在地牢给自己定下“三不”原则后,江月蝶可是严格按照规矩行事,完全沒有在郎才女貌的男女主之间充当“妖怪”的愿景。
温敛故则伸出手将那团落在床榻上的头发拿了過来,趁着江月蝶苦苦思索的時間,他垂下眼睫仔细拨弄着那团被他剪下的乱发,似是又起了兴趣。
江月蝶实在想不出個所以然来,片刻后果断選擇放弃,直接莽上:“我什么时候和楚越宣单独說话了?”
袖子再次被人拉住,温敛故停下手中拨弄的动作,自然而然的抬起头。
他好像已经很习惯被拉住袖子了。
“你不记得了?”
“是你记错了吧?”江月蝶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這一遭,“我這几日除了睡觉吃饭——不对,连带着吃饭,我也几乎都与你在一处,你什么时候给我机会和楚大侠单独交谈了?”
是的,這几日楚越宣和慕容灵忙着处理傀儡师的事情,江月蝶不打扰,温敛故……大概是情商太低,也沒想過去女主面前多刷刷脸。
這也导致了时常是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两個反倒落得清闲。
“温公子,你可不能空口无凭的污人清白。”江月蝶斜了一眼温敛故,“既然說我当时和楚大侠站在一处单独說了话,那你当时又在干什么?”
扫了眼温敛故的神色,江月蝶立刻补充:“不许說在剥花生!”
温敛故被堵住话头,蹙起眉梢沉吟片刻,才道:“我那次封闭了感官,沒太听清。”
……咦?
江月蝶眨眨眼,似乎知道是哪一次了,但是——
“那一次不是撒娇!而且我再重申一边,我那日统共和楚大侠說的话加起来不超過五句!”
温敛故点点头,他其实记得,当日江月蝶就与他解释過。
但不知为何,今日又听她否认了一遍,温敛故心情格外好了一些。
“你……”以后不要对他撒娇。
只是话到嘴边,温敛故又咽了下去。
沒必要說了,他想。
等這次事情结束,就可以折断她的四肢,挖掉她的眼睛,封闭上她的嘴巴和耳朵,再用九珑月碎片把她封在小瓶子裡随身携带。
這样以后,這只名为“江月蝶”的小蝴蝶就再不会煽着翅膀逃离了。
她会一直乖乖地陪在他的身边,如同這一团被他剪下的头发,再也沒有归去的机会。
江月蝶還眨巴着眼睛等着温敛故的话,就见他捏着那团乱发,似乎在思考這什么,几秒后才问道:“你为什么這样不喜歡那……”温敛故顿了顿,在江月蝶的目光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個稻草妖?”
见温敛故和她一起使用了“稻草妖”,江月蝶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骗人——他用‘半身’骗我。”
不等温敛故接着问,江月蝶小嘴叭叭的,几乎是复述了先前和傀儡师的对话。
总结为一点,就是傀儡师說“妖绝不会伤害半身”,這和温敛故当日解释完全不一样,所以一定是傀儡师在骗她。
逻辑乍一听沒毛病,细细纠起,全是問題。
温敛故静静地听着,手中捏着那朵已然枯败的蝴蝶兰。他并不是时刻都能感受道江月蝶的情绪,比如现在,他根本无法与江月蝶共情。
常人看见花开会欣喜,闲坐听雨会闲适,赏雪烹茶时会开怀……而這一切都不会令温敛故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听了江月蝶的话,温敛故却会觉得心头微微舒展,好似在漫天雪地裡窥见了一抹天光。
不需什么温暖,一抹天光就足以。
温敛故依稀记得,旁人管這样的情绪叫做“愉悦”。他往常总以为露出笑意便是愉悦,可遇见江月蝶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将那团乱发收好,温敛故看向了江月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温柔得像是被化开在春风裡的池水,饶是江月蝶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真好看啊,江月蝶忍不住想,温敛故能平平安安活到這么大,這张脸怕是占了不少功劳吧。
“你先前在地牢和我說過,你讨厌妖,也想杀掉世间所有的妖。”
說到“杀”字时,温敛故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都因兴奋而颤栗起来。
“既如此……”
“——稻草妖我来杀。”
江月蝶截住话头,她拉過温敛故的手仔细放在自己掌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他指缝裡的伤痕,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别动手,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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