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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温敛故开口时,江月蝶正在走神。

  闻二小姐的性格实在像极了她的堂姐,难免勾起了一丝思念之情。

  在這样的状态中,温敛故忽然說起那句话时,江月蝶完全沒反应過来。

  “你刚才說了什么……?”

  江月蝶迟疑着抬起头,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好像听到了“成亲”两個字?

  哈哈,一定是她這几日太累了,满脑子是和闻长霖假成亲的事,這才……

  “我在想,我們两個什么时候成亲。”

  温敛故坐在梨花木椅上,云淡风轻地抬眸,笑意盈盈地望着江月蝶。

  他又穿回了白衣,芝兰玉树,满身风雅。

  哪怕說着如此荒谬的话题,他依旧面容淡然,光风霁月的好似這一切再正常不過了。

  但怎么会正常???

  江月蝶刚要开口,又听温敛故道:“当日闻府成亲时有三拜,等你我二人成亲时,也必须要有父母在么?”

  语调微微上扬,含着些许困惑。

  他的口气過于淡然从容,江月蝶不由自主地跟着思考,下意识答道:“這倒不是,若是我的话,我也不想——”

  话到一半时,江月蝶骤然反应過来。

  她差点就被這人绕进去了!

  “谁說要和你成亲了?!”江月蝶气得从床上直起身,连掉在地上的披帛都不想捡了。

  她方才一直在床上找那枚九珑月的碎片。

  从昨晚,江月蝶就计划要把九珑月的碎片送给温敛故,但是今日睁开眼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一桩接着一桩,江月蝶好悬沒把這件事给忘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江月蝶赶忙去找袖子裡的九珑月碎片,却沒有摸到。

  她猜测是掉在了床上,忙不迭地冲去了床边。

  谁知,九珑月碎片還沒摸到,反倒被温敛故的话吓了一跳。

  江月蝶皱起脸,只当是温敛故心血来潮,沒当回事儿,翻身跪坐在床上,继续摸索起了九珑月的碎片。

  “所以你不想和我成亲?”

  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冷意,把江月蝶吓了個够呛,浑身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亲?”

  江月蝶从床上翻過身来,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温敛故,满脸莫名。

  温敛故恍然地点了点头,有些苦恼地开口:“那你想和谁成亲?”

  江月蝶缓缓打出一個问号。

  她想破天都想不明白,温敛故今天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這個话题。

  “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亲?”江月蝶东西也不找了,满眼困惑地看向温敛故,“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话。”

  温敛故一顿。

  奇怪么?

  他觉得一点也不。

  温敛故缓缓开口:“我先前出门时,听人說起說倘若成亲后,夫妻二人便是一体,从此以后相敬如宾,百年好合。”

  他說完這些话后,忽然停下,静静地看着江月蝶。

  江月蝶不明所以地回望,见温敛故不再继续,又觉得他似乎還有什么沒說完,便对着他笑了一下。

  嗓音清脆悦耳:“然后呢?”

  她笑得很灿烂,像是那朵尚未枯败的蝴蝶兰。

  温敛故凝神半晌,忽得俯下\\身。

  蒙的来這么一下,江月蝶被惊到,下意识想要后退。然而她正跪坐在床上,动作到底是慢了一拍。

  就是慢了的一瞬中,脖颈被一只如玉般的手托住,再无退路。

  她越是要躲,他愈发用力。

  脸都要贴在他的腰带上了。

  江月蝶气得仰起头,猛然间瞧见了那张清艳俊美的容颜,裡面清楚地映着她焦急的模样。

  他越是淡然,越发将江月蝶衬得不够从容。

  江月蝶:“。”

  奇怪的胜负欲忽然出现,脑中骤然冷静下来。

  江月蝶思考了一秒,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沒必要躲。

  反正无论怎么后仰,按照温敛故的执拗,她都是避无可避的。

  那不如就躺平吧。

  江月蝶索性将身体重心后压,把身后的手当成了靠枕,扭了扭脖子,在温敛故的掌心调整了一個最舒适的姿态。

  “怎么不說了?”江月蝶說完后還带了個小小的哈欠,看起来悠闲松散。

  仿佛這样的姿势天经地义,在正常不過了。

  原本還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這句话,一下子消失殆尽。

  似乎沒想到她就這样简单的接受了,温敛故怔了怔,蒙在眸中的阴翳散去。

  扣在侧颈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要触碰,却又空空地落下。

  想起那日周围人說的话,温敛故嗓音带着几分幽幽的冷意,“他们說,两人在成亲后,即便是死去,也要合于一坟。”

  這话乍一听有些奇怪,但是联系起上文,江月蝶觉得自己明白了温敛故的意思。

  不過在這之前,她要確認一件事。

  “既然你說要和我成亲……”江月蝶双手撑在身后,摸到了一個圆珠似的东西。

  心中好似陡然升起了沒来由的勇气,江月蝶鼓足勇气抬起头:“那你喜歡我么?”

  听见這個問題,温敛故轻笑了一声,嗓音温柔极了:“喜歡啊。”

  他顺势坐在了江月蝶的身边,落在脖颈的手终于松开,转而绕起了她的发丝。

  “我当然喜歡了。”为了证明這句话的真实,温敛故又說了一遍。

  江月蝶却摇了摇头,紧紧地盯着他。

  “不是你平时喜歡——喜歡那朵蝴蝶兰的那种喜歡。”江月蝶想了半天,也沒找出例子,只能用蝴蝶兰来举例。

  “温敛故,我和蝴蝶兰是不一样的。”

  心跳的有些快,江月蝶攥紧了手中的珠子,认真道:“蝴蝶兰是死物,而我是活生生的人——我会思考,会犯傻,会和你吵架闹别扭。”

  “我們两人若是成亲,恐怕是沒法做到‘相敬如宾’的。”

  江月蝶之所以說這些,是因为她早就意识到温敛故在這方面的认知,与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全然不同。

  本以为這不管她的事,毕竟有些情感压在心中就好。

  沒想到,到底是把自己赔了进去。

  江月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揪住了他的衣袖,再一次问道:“所以……你喜歡我么?”

  喜歡的。

  這個词被唇齿反复碾磨,温敛故蹙起眉,却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此刻只要他开口說一句“喜歡”,无论是真是假,江月蝶都会信。

  无论是真是假,温敛故想。

  但他不想骗她。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一片寂静之中,他柔和的嗓音淡淡响起,带着笑意却极为凉薄。

  “我不懂。”

  温敛故望向了江月蝶,旋即垂下眼睫:“你口中的‘喜歡’,究竟指的是什么。”

  嗓音轻柔极了,与先前那句回答“喜歡”时的从容相比,更多了几分脆弱与茫然。

  像是在阴暗中缓缓生长的存在,第一次见到月亮。

  迫不及待的靠近,却又在上前几步后,惶恐地想要远离。

  哪怕他心知肚明,月亮离他是這样的遥远。

  温敛故轻声开口,似是在呢喃:“喜歡你,和喜歡蝴蝶兰,到底该有什么不同呢?”

  江月蝶等了片刻,沒有听到温敛故的回复,先前因這個問題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已经逐渐平静下来。

  她就知道是這样。

  温敛故不知道该如何喜歡一個人。

  這样是最好的结果,江月蝶想。

  她要回家,而温敛故也会有属于他的漫长一生。

  两人就像是两條不平行的直线,中途汇聚交于一点。

  哪怕渲染得再浓墨重彩,也终会分离。

  心中悬起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然而同时,难以言喻的失落在心尖出现,随后蔓延到五脏六腑。

  這样的疼說不清道不明,隐隐约约,不可言說。

  眼下听他又问出了這個問題,江月蝶勉强自己忘记,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远的例子我想不到,近些的话,应该就像佛子和那只火狐吧?”江月蝶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若是喜歡一個人,应当也是纯粹的。”

  提起佛子与火狐,江月蝶不由想起那次两人在茶楼裡的对话,她伸手搭在了温敛故的手腕上,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我赢啦!”

  “赢了什么?”

  “世间的情爱就该是纯粹的呀。”江月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敛故,“你那日說,情爱中皆是欲望与算计,显然是不对的!”

  “是么。”温敛故敛眸。

  他侧過脸,若有所思。

  就在江月蝶以为自己终于說服了温敛故时,就听他突然冒出来了一句:“所以你并不喜歡我。”

  江月蝶被這句话惊得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珠子大小的九珑月碎片扔出去。

  “不是,等一下,咱们慢慢捋。”

  江月蝶长叹了口气,无奈扶额:“首先,温公子,您老又是从哪儿得出了這個结论?”

  “你昨天抱我抱得很紧。”温敛故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对我有所求。”

  昨夜的画面一下在脑中闪现,江月蝶脑袋一懵,握紧了手中的珠子,强行给自己找到了借口:“……那是受到了九珑月的影响!”

  温敛故静静地看江月蝶。忽然道:“九珑月只会放大人心中的欲望,而不会凭空出现。”

  “所以按照‘喜歡’的定义,我想,你也并不喜歡我。”

  江月蝶脸皱成了一团,反驳道:“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温敛故喉咙中忽得溢出了一丝笑容,顷刻间爬上了眼角眉梢。

  他倾身靠了過去,以一种近乎拥抱的方式,将江月蝶拢入怀中。

  “既然這样,那我們两個就都不要成亲好了。”温敛故看着江月蝶脸上呆住的神色,不禁莞尔。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绝妙的注意。

  “我們可以立下妖——”

  “不要!”

  江月蝶想也不想地出声反驳,话音刚落,就瞥见了温敛故倏地冷下来的脸色。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带刺:“你果然還是想要和别人成亲。”

  江月蝶哭笑不得:“你又想哪儿去了。”

  她实在忍不住,抬手戳了下温敛故的眉心,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立下妖契,我在此方天地间,绝不会抛下你和别人成亲。”

  “但你……你就不必啦。”

  察觉到松开的禁锢,江月蝶拉下了温敛故的手。

  修长如玉,骨节分明,苍白肌肤下微微凸起的青筋都显得那样性感。

  江月蝶一時間沒忍住,将他的手指搭在掌心,揉了揉指节上不知何年的伤疤。

  “……为何?”

  温敛故的嗓音低沉了许多,仿若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江月蝶正专注地看着温敛故的手,沒分神给他,随心开口:“我先前听你說,說什么‘相敬如宾’‘百年合坟’,你是害怕失去我這個朋友?害怕我结婚了就不再理你么?”

  在最开始听见温敛故的問題时,江月蝶就有了這個猜测。

  温敛故并非是带着情爱的喜歡她,而是害怕失去她這個朋友。

  大概是和那些觉得友人结婚后,便有了新的家庭,会淡了联系。

  温敛故迟疑了一瞬,略微蹙起眉,慢慢地点了下头。

  江月蝶一下子就笑了:“那你可以放心,只要我在這個世界上活一天,我就不会和别人成亲,你也不会失去我這個朋友。”

  原来是占有,而非情爱啊。

  不過這样也好。

  這样也好。

  忽略心口处的酸涩,江月蝶看着仍在蹙眉的温敛故,抿起唇牵起了一個笑,故作洒脱。

  “我都這样保证了,你還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要我立妖契,我现在立就是了。”

  江月蝶避开了温敛故的注视,她猜自己此刻笑得并不好看。

  胸口处微微的发胀,那碗水来回的摇动,怎么也不肯停歇。

  温敛故缓慢地眨了下眼:“为什么不让我立下妖契?”

  江月蝶顿了一下,复又抬起眼。

  她伸手指了指温敛故:“你是妖。”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人。”

  温敛故绷紧了下颌:“你想說人妖殊途么?”

  “我可沒你那么封建。”江月蝶小声地冷哼,有些别扭的嘟囔道,“你能活得比我久太多啦。”

  “你以后還会遇到很多漂亮的景色,也会遇见很多漂亮的小姑娘,那时候……”江月蝶停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在脊背山,温敛故眼神一下变得幽沉:“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月蝶摇摇头:“可我是人族,我只能活百岁。”

  语气平静,并沒有什么不安或焦躁。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這样的分离。

  温敛故恍神。

  世间万物,难逃一死。

  温敛故起初时,曾觉得死亡才是這乌乱人间中最清净的永恒。

  能得到一個安详的死亡,带着满足离去,是人世间最美妙的结局。

  而现在,温敛故意识到,他似乎不太能接受江月蝶步入這样的死亡中。

  即便是平静,即便是安详,即便是所谓人世间既定的结局。

  他无法接受。

  “……所以你也别难過啦。”江月蝶想起自己人物小传上的结局,提前开始给温敛故打起预防针。

  “有的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比如、比如我有個朋友。她随意抛一個绣球,呃,就她并不是为了抛绣球成亲,只是为了完成家裡逼婚的任务。”

  這话說得乱七八糟,又颠三倒四。

  江月蝶觉得越說越不妙,生怕被温敛故发现什么端倪,她忙不迭地翻過温敛故的手,把刚握在手中的九珑月碎片胡乱放在了温敛故的掌心。

  “這個给你!”

  温热的珠子落在掌中,還带着她的体温。

  江月蝶给出珠子后,规规矩矩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无比端正。

  她做好被温敛故追问的准备了。

  然而谁知温敛故這次并沒有发问,五指收拢,将那枚珠子紧握掌中。

  “多谢。”

  昔年时日,温敛故觉得九珑月无用,更觉得那些人疯狂追逐的模样可笑极了。

  但现在,温敛故微微勾起唇角。

  他也找到自己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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