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江月蝶的心,现在也和窗外在树枝要被吹得来回摇曳的树叶一样。
现在室内的气氛着实诡异。
江月蝶的身体僵住,完全不敢动。
蛇尾如同极有韧性的丝带,将她缠绕束缚,而温敛故正半跪在她的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室外光线幽暗,也不知道旁边的小轩窗是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條缝隙。
冬夜的寒风吹過,带着凌厉的寒意,屋内刚点燃的烛火摇曳了几下,“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随着室内彻底的陷入昏暗,江月蝶忍不住抖了一下,心裡无端发紧。
倒不是“怕黑”,此时虽然火光熄灭,可天色仍留有一丝的光亮,以至于江月蝶還能勉强看清一些轮廓。
若是以往,江月蝶绝不会放任温敛故的动作,說不定就要下巴一抬,恼怒让温敛故“滚下去”。
然而现在不行。
电光火石间,江月蝶想起了白小怜的那几句话。
【……“沉眠”可不是你以为的沉睡,而是指他们的理智沉眠,全靠身体本能……】
理智沉眠。
全靠身体本能。
被压制的江月蝶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生怕激怒温敛故,然而那攀附在她腰间的蛇尾越缠越紧。
有那么一秒,江月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适,紧紧箍在腰间的蛇尾稍稍泄了些力气,落在唇边的尾尖也微微摇晃。
江月蝶眼睛一亮。
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沟通?
江月蝶不敢乱动,只能抬起头,努力从头顶漆黑的轮廓上分辨出那双往日裡温柔的眼眸,小心翼翼地开口:“先放开我好不好?”
鉴于目前的特殊情况,江月蝶语调十分婉转。
温敛故的脑子裡如今混沌一片,他立即不了江月蝶說這些话的意思,只能机械在他的记忆中翻找。
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中,温敛故寻觅了许久,终于得到了答案。
是人间的元宵灯会,一個人族女子提着灯,在和她的情郎撒娇。
那日,也是他的生辰。
腰间的蛇尾果然稍微放开了一些。
江月蝶心中一喜,又试探道:“還不够,腰上缠绕的有点疼,明日再看,肯定又要起淤青了。”
语气带着些许不满,可即便抱怨,也是撒娇似的抱怨。
听得人心中愉悦。
蛇尾又松开了一些,原本搭在嘴角的尾尖已经掉到了肩膀。
好乖啊。
江月蝶在心中感慨。
看来温敛故還是有理智尚存的嘛。
這么一想,江月蝶心中竟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现在不是想這些的时候。
讲那些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江月蝶撑着手臂,试探着起身,发现温敛故沒有阻止后,彻底从床上坐起。
至于那截蛇尾,自从知道它不是附身也不是幻化,而彻底是温敛故的一部分后,江月蝶更是碰也不敢碰。
蛇尾大部分已经抽离,唯有那截蛇尾尖《认错反派后我攻略了他》,牢记網址:m1端還落在自己的大腿上,江月蝶沒有去管,而是试图和温敛故交流。
“温敛故,你能听见我說话么?”江月蝶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大概是处于沉眠期。我沒有应对的经验,但是白小怜对這些有了解,我现在可以去找她——”
江月蝶话音未落,腰间再次传来大力的收紧!
毫无预料的,江月蝶又被压在了床上。
這一次太突然,突然道江月蝶都有些懵了。
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沉沉的身影压下,空气都为此而变得稀薄。
冷硬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你要去找谁?”
江月蝶再次愣住。
這是她第一次听见温敛故用這样的声音說话。
不带丝毫的情感,残酷得像是冬日裡在雪山上刮起的风,卷起锋利的冰箭,能将所有過往的行人捅個对穿。
倘若是别人在此,譬如白小怜或韩风眠,前者肯定早就抱头鼠窜、跪地求饶,后者虽不至于此,但也绝对会贯彻“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然而江月蝶不同。
多日和温敛故相处下来的弊端再次显现。
江月蝶非但不觉得惧怕,反而从心中窜出了一股火。
江月蝶从来受不得委屈,若非今日的对象是温敛故,她才不会這样轻声细语的哄呢。
结果倒好,她想发设法地帮忙,人家非但不领情,還要這样恐吓她?!
江月蝶的气性一下上来了!
她再也不想着怎么安抚温敛故,然后出门寻求帮助,索性直接抬手狠狠勾住了眼前人的脖子。
温敛故大抵也沒想過江月蝶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得到了她的触碰,身体一颤,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四窜,喉咙处压抑着一声□□。
温敛故现在的思维仍是混乱的,太多纷乱的画面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反倒叫人辨认不清。
這些画面即便开始时有過虚假的温柔,但结局往往以大片大片喷涌而出的血色落幕。
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唯独有一人不同。
正如勾在脖颈的手有着不同于所有人的温度。
混沌牵扯的回忆裡,一只小小的蝴蝶出现在画面之中。
它轻轻煽动羽翼,就打破了所有的纷乱,在空中转了一圈,就让那些過去的血色都显得黯淡无光。
在一片漫无尽头的漆黑中,温敛故想起来了一些柔软璀璨的东西。
那一朵放在他掌心的蝴蝶兰,花瓣柔软,又开的分外灿烂。
星星点点,却是难得的温存。
既然蝴蝶兰已经化成了灰烬……
那自己就更不能再放她离开。
温敛故并不阻止江月蝶勾住自己的脖颈,他跟着她的力气,顺从的上前,看起来乖顺无比,唯有身后幻化出来的蛇尾显示着主人此时的心绪并不平静。
好,勾“七寸”,沒用。
江月蝶在心中的计划上划去了這一條。
她抬起头,借着模糊的光线看着被拽到她身前的温敛故,努力摆出一幅恶狠狠的表情:“你别以为处于沉眠期,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再不……不放开我,你身上的伤口、又要裂开,反正、反正疼得是你自己。”
并非是江月蝶结巴,而是唇上传来的古怪,迫使她這句话說得断断续续。
那根冰冰凉凉的尾巴尖竖起,用最末端的那一处在江月蝶的唇上点来点去。
寒凉的尾尖落在唇角唇峰,勾勒着她嘴唇的弧度,和指尖落在唇上的触感有些相似,又比手指抚弄更硬一些。
被压制的生气躲過于面对喜歡之人的羞涩,江月蝶眯起眼,看着面前的人。
虽然灯火昏暗,但江月蝶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愉悦的气息。
“我不怕疼。”比起先前,這一次温敛故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些黏腻的温柔,呢喃般的低声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不放开你?”
一個不需要回复的问句。
很好。
看来他的脑子已经彻底不清楚了。
江月蝶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可以啊……那你再靠近一些。”
除了放她离开,在别的事情上,温敛故都无比顺从。
他略低下头,压低了身体。
气息交融间,两人近乎缠绕在了一起。
随着温敛故的靠近,那根蛇尾也有些摇动,原先垂下的尾尖又竖起,贴在了江月蝶的唇角——
要的就是這一刻!
电光火石之间,江月蝶飞速歪過头,叼起了他的尾巴尖,上下牙齿一合,轻轻咬住——
嗯?江月蝶有些迷茫地歪過头,怎么比想象的硬?
她不信邪,上下牙落在了小小的鳞片上磨了磨,再次落了下去。
上方传来了一声再也克制不住的喘息。
不似先前那样的压抑,而是充斥着别的气息。
冰凉的尾尖上的鳞片的锋利已经尽力收起,可是被包裹的過于柔软,仍然有些尖锐,如同小小的倒刺。
不断的出现,不断在碰到柔软后收起。
察觉到了愈发兴奋地想要更多抚摸的尾巴,以及被她勾着的人轻轻颤动的身体,微重的轻喘,甚至還有……
江月蝶麻了。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按照江月蝶原本的计划,在她咬住蛇尾這一属于本体的弱点后,温敛故就应该吃痛放开。
娘的,动物世界不都這么演的嗎?
然而现在的情况不仅沒有按照计划中发展,甚至是……
全盘脱轨。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江月蝶颇有些绝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勾在脖颈上的手下移,落在了腰间重重一按。
肌肤苍白,线條分明,腹肌覆盖在其上,后腰处却很柔软,指尖触感滑腻冰凉。
很好。
江月蝶很满意。
如果一定要……也不是不行。
沉浸在自己思维裡的江月蝶沒有发现,此时压在她身上的人神情已经清明了许多。
温敛故其实一直沒有陷入江月蝶想象中的混沌。
相反,他的神智很清明,只是一直被過去的线缠绕。
于是温敛故作为旁观者,冷静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蛇尾处传来了一阵温热。
這样的热度似乎能融化一切,覆盖在其上的鳞片都有些许炸开,不舍地与柔软贴在了一起,恨不得一直缠绕,至死方休。
寒冬腊月中,温色满室。
苍白的脖颈染上绯色,喉结再其上滑动,温敛故的眼尾都染上了红色。
他知道江月蝶并不厌恶他的蛇尾,但从未想……
這应该,也能算作是喜歡吧?
原来這也算是“喜歡”么?
那這样的“喜歡”他又该如何回应呢?
温敛故思维散开,眼神也多了几分茫然,直到腰间又被人重重地掐了一下,灵体的尾端也传来了些许异样。
与其說是疼痛,在這样的情况下,不如說是抚摸。
温敛故回過神来,才发现太多的蛇尾的想要获得些许的温暖,以至于争先恐后的想要缠绕的更紧。
冰凉的触感依依不舍地脱离了温热,尾尖点在唇角。
长长的睫毛低垂,挡住了主人此刻的不安。
他很怕被拒绝。
下一秒,唇上传来的柔软,温热灵巧的舌尖搅弄,掀起一片水声。
……
過于混乱。
這就是江月蝶对于那一晚的回忆。
她压根儿不知道温敛故到底是什么时候清醒過来的,反正肯定是在吻前。
两人沒有到最后。
但是……
总而言之,過于混乱。
還有妖族的這個灵体设定,是不是過于作弊了一点啊!
江月蝶愤愤地在自己的日历上重重记下了一笔,画了個蛇的图案,又在旁边狠狠打了個“x”。
哪怕距离那一晚已经過去了六日,江月蝶回忆起来,仍是止不住的脸红。
于是她开始疯狂躲避温敛故,直接物理拉开两人的距离。
别看她那日晚上的想法大胆,白天清醒過来之后,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离开這個位面。
不過确实差不多了。
還差最后一個剧情点,跑完绣球,她就可以离开了。
這么一想,還有些惆怅。
江月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离开了月溪镇,来到了新的城中。
巧的是,這個城中正流传着“佛子与狐女”的故事。
佛子与狐女相恋却不能相守,被人抹黑遗忘,直到百年后的侠客们为其翻案。
這個故事自然是极好的,毕竟是由江月蝶本人口述,由闻家那边最爱读话本的大姑娘记录的。
顺带一提,得知闻长霖半死不活,闻家现在由二妹掌权后,這位嫁出去的大姑娘立刻和离,收拾了包袱,款款回家。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由此可以看出,闻长霖口中的“呆板木楞,谨遵规矩”完全是屁话。
临行前的最后那日,闻大姑娘拉着江月蝶一起写完了故事的雏形,慕容灵又补充了一些內容,最后由前說书先生白小怜,亲自操刀编排。
不過传言传着传着,大体不变,却又总有些奇怪的地方会出现奇怪的猜测。
“還真是奇怪啊。”
白小怜撑着头,翘起脚搁在了池塘边,皱着脸:“倘若我是男儿身,此番报恩必定会成为侠义之举,为人称颂千年。可偏偏我是個女儿身,世人便要将我与风月缠连,好似我沒对佛子产生些儿女痴怨,便不该为他报仇一样。”
這话就是在吐槽一些改编中,硬是将佛子与莲花妖扯到了一起。
在一些老顽固眼中,妖族,又是女妖族,才沒有什么情义呢。
“還有還有,居然有人为闻长霖那個狗东西抱不平!說什么一代侠客真是可惜了。”
江月蝶转了转眼睛,回忆道:“哦,你說昨天那個人么?在你走后不到一秒,他就被人打了。”
江月蝶笑了起来,杏眼弯弯的像是一轮新月:“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吐沫星子都快淹死他啦!”
白小怜噗嗤一笑。
“而且最大的好处啊,就是起码现在我們提起妖族,不分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的人能少一些了。”
江月蝶眯起眼,伸出手比了手势:“尽管只有一点点,但已经比原来好很多了。如此下去,星火燎原,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江月蝶干净灿烂的笑容,白小怜也笑了起来。
所以她很喜歡江月蝶。
灿烂却并不灼人,自由自在的,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月亮,从来沒什么事能将她束缚。
白小怜作为一個百年大妖,自然也看得出来江月蝶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
但那又如何?
江月蝶活得远比這世间的许多人都要通透自由。
笑完后,白小怜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可惜人世间的一些女儿家心肠太软,总是被欺负。”
江月蝶摇摇头:“她们只是更善良些,但确实是无错的。”
她說完這话,白小怜许久沒有作声,江月蝶不由回過头,却见白小怜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小蝴蝶!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白小怜跳了起来:“我要去一個女侠客,走遍江湖,行侠仗义!”
话语中满是激情肆意,显然是要即刻动身。
白小怜本来早就要走,从那個留声珠中便可看出。
只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沒有了目标。
先前兜兜转转,寻寻觅觅,也总有一個“找到真相,为佛子报仇”的心在,而现在达成了目标后,白小怜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么。
而江月蝶的话,使白小怜拨云见月。
佛子之事少有,而世间如闻家者,却不知凡几。
并非人人都有二小姐的胆魄,但也同样的,即便沒有,她们也不该任人欺负。
甚至后来火狐妖的本意也是好的,只是执念過盛,被人利用。
但是……
“我是妖啊。”白小怜笑容透出了些许狡黠,“妖么,就是要做一些旁人不能做的事情。”
江月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挑起眉梢:“看来以后這世间,要多一位穿着百花留仙裙的女侠客了。”
白小怜回過头,眸中熠熠生辉:“你最懂我了!小蝴蝶,后会有期,等我来找你喝花酿!”
尾音還未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飞身而出,韩风眠的身影紧随其后。
“诸位后会有——哎,白大小姐,您能不能稍微慢一些……”
“等等我啊!”
看着远去的身影,江月蝶有些羡慕,又有些惆怅。
似乎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而属于她的际遇却不知道在何方。
然而沒過几天,江月蝶就不惆怅了。
因为……
她变成了一只兔子。
茫然睁眼的,醒来后世界直接天翻地覆的江月蝶,缓缓打出了一個问号。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问,机械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达到隐藏條件,特殊奖励“二次穿越”触发。】
【预祝宿主,体验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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