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造化给你,能不能接住就不是我的事了
眼前一幕他沒脸看,也沒胆看。
這位可是……那個男人啊!
往江面撒尿,跟撒在屈夫子脸上有什么分别?
這就算了,還露着让人看……
這位屈夫子虽只是残魂,世间却无人敢挑战他。
七千年前,登天一战,屈夫子以‘水’字化天河,困杀神族诸多强者。
神族为了对付他,出动了三位十二品之上的一部正神围杀。
结果被屈夫子杀二伤一。
若非藏于暗中的第四位司杀神王偷袭,屈夫子绝不会就此陨落!
若是惹恼了他,别說做成那件事了,只怕苏东山都得交代在在這裡!
柳南舟咬牙低声提醒:“东山,东山?”
他隐隐有些后悔,为何要带苏东山喝酒。
這小子眼下可千万别再干什么蠢事才好。
哪知苏东山置若罔闻,转脸看向老人:“老丈,你也来松快松快?”
“完了。”
柳南舟心生绝望。
儒家重礼,最忌放浪形骸。
苏东山把這些有悖常理的事都干了!
然而让他万万沒想到的是,屈夫子居然点头应了一声“好”,随即站到站到船头,对着江面也“哗啦啦”呲了起来。
柳南舟只觉头脑萎缩……
苏东山瞥了一眼,嘿嘿怪笑:“老丈,你不行啊,看我的!”
說着腰一挺,水声再远。
老人不服:“欺负我年纪大是不是,放我年轻那会,小子你還不够看!当年我可是顶风尿一丈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后浪更比前浪高。”
苏东山觉得自己得胜,站在船头一阵嘿嘿嘿。
柳南舟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回大船。
這一老一小的思维不是自己能理解的。
“屈夫……”
柳南舟话沒說完,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苏东山好像忽然遭了魔怔,自顾自松开了提着裤子的手,露出光溜溜……
两手胡乱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上去好似梦游。
他两眼直勾勾盯着柳南舟,嘿嘿怪笑,嘴裡念叨:“鱼,好多鱼哇,红的,白的,黑的……来,来,快到碗裡来!”
“鱼也喝酒嗎?”
“来来来,喝完這一杯,還有三杯……”
柳南舟满脸担忧:“屈,屈夫子,他,他這是怎么了?”
老人提了裤子,紧了紧裤腰,觉得不舒服又挠了挠裤裆,這才蹲在船头抠牙。
一阵摸索后扯出一根肉丝,又放在嘴裡咂么余味,无所谓說了句:“喝多了,撒酒疯呗。”
“可是……”
柳南舟忧心忡忡。
此时的苏东山像是泡在水裡,浑身上下充斥浓郁的水气。
這时他若是修炼、施展水法,事半功倍。
柳南舟悄然分出神识感知苏东山状况,只是刚一接触便心神震撼——此时的苏东山体内像是大江大河,又像是水府龙宫。
在他经脉内、洞府内有无数不知浓缩了多少倍的水族精灵恣意游动!
“這是……這是……”
這是屈夫子以五行之中的水属灵物帮苏东山炼化本命物。
可苏东山周身洞府才开到九百多,远未达到预期的炼化本命物洞府数。
现在炼化的话,后面开辟洞府的难度就不是成倍增长了!
更何况本命物的炼化讲究五行平衡。
“平衡”不仅仅是要五行生生不息,更指五行本命物品秩也要相当。
苏东山三口“酒”喝了不知多少水族生灵,气象巍峨,已然具备一整座水府天地的气象。
可其他四行呢,又该哪裡去寻找?
谁有這個本事能找到跟這些水府同样品秩的五星本命物?
有,但绝对不多。
就以目前来看,他爹苏沛肯定找不到。
自己也找不到。
如此一来,苏东山与屈夫子的相遇不是造化,而是灾难!
五星本命物品秩不一,犹如常人瘸腿……
“怎么会這样!”
柳南舟急了。
原本带着苏东山是来修“水”字的。
结果“水”字的事還沒一撇,因为贪杯喝了酒,导致大道有可能提前断绝。
這要他回去怎么跟苏沛交代?
老人轻哼:“怎么,老夫送他一壶好酒,還得再搭进去一锅好菜?
现在觉着酒菜還行,又想老夫给你提供桌椅碗筷?”
柳南舟轰然一震,這才意识到自己心思在圣人面前毫无藏匿,赶忙躬身:“屈夫子恕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人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以一团雾气将其罩住:“行了,不用管他,陪老夫喝一杯。”
柳南舟欲言又止,却不敢违逆。
眼下情况无论对苏东山是造化還是灾难,他都干预不了。
有屈夫子在,他不敢造次。
倒是圣人赐酒……
柳南舟强打起精神,让自己宽心。
锅中蛟龙,杯中水族,自己一定不贪杯贪吃。
虽是剩下的,却也绝非常人能够企及!
柳南舟正要躬身道谢,却发现老人挥袖将泥壶、石锅收起。
“這,這……”
柳南舟傻眼了。
老人瞪眼:“你看我干什么?
老夫给你腾地方,還想老夫给你提供酒菜?”
柳南舟:!!!
他赶忙躬身道:“屈夫子稍等,学生這就去准备酒菜。”
說着,也不敢背对老人,提一口气,倒飞着上了大船。
真正神仙风采。
老人哼了一声。
“儒家的這些個小辈,真是一蟹不如一蟹。阎良啊阎良,你难道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嗎?”
遥想当年,什么儒道,什么魔道,只要能提升修为,规矩,颜面,统统放到一边。
跟老子抢吃的?
快滚一边子去吧!
這东西是无主之物?
扯淡,那是老子的!
不服?
老夫除了读书,也略懂些拳脚道法的……
何为道?
盗也。
何为修道?
夺也!
不争不抢,不夺不盗,修的哪门子道?
可现在?
饭都喂到嘴边了,這群兔崽子居然還想着能不能吃得下,桌椅碗筷是不是搭配……
不過细细想来,這不正是自己跟一帮老伙计上天一战想要得到的结果嗎?
前人栽树,未必树下纳凉。
但后世子孙却就此安居乐业,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嗎?
那一仗,值得!
只是神城消失从此就天下太平了?
未必!
打下了一個神族,還有别的想要夺食的呢!
天道昭昭,循环往复。
此灭,他生,生生不息。
大道亦如此。
不然何以道祖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可要是這样大任交到這么一個年轻人,或者說這样的年轻一代身上?
行不行?
能不能?
老人瞥了一眼如坠云雾的苏东山,目光冷漠。
“小子,能否接下老夫的道,就看你能否接住這三杯酒。
接住了,再谈其他。
接不住,一样是废物。”
想自己以整條江水为炉,筛选数千年的水中灵裔,才炼得這一壶山河酿。
一杯下去,便是十品、十一品也要被醉倒,无法以修为散去“酒气”。
更遑论苏东山只是一個区区四品,還连喝了三杯!
這一“醉”得多久才能醒?
两三年?
一二年?
总不能几個月就炼化完毕吧?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贪杯多饮。
经此一遭,好让你知道酒场险恶,嘿嘿嘿……”
柳南舟很快去而复返。
一壶好酒,几样精致菜蔬。
老人眯眼:“你就拿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来糊弄我?”
柳南舟呆愣当场。
“你是不是傻?愣站着干什么?
還不去弄些卤猪头、口條、九转大肠,還有些卤好的心肝肺拼一盘?
对了,让厨子调一碗蘸水,多放辣子跟醋!”
“啊?哦!是,是,我這就去弄!”
柳南舟只觉心神受到冲击。
修道中人多忌“五谷腥腐”,更不用說口腹之欲了。
沒想到屈夫子居然喜歡這些下水……
莫非是因为当了水神吃猪头肉吃惯了?
不防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小子,你要是再胡思乱想,老夫就把你扔到水裡喂鱼!”
“啊,是,是!”
柳南舟忙不迭回应,重回大船。
小船上,老人摇头皱眉:“朽木不可雕也!”
片刻后他又低声道,“這就是如今的儒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