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李云海,你要翻天啊!
李云海在县城买了些肉食回来。
他现在有了钱,花钱也就大方起来。
李家的晚餐做得异常丰盛。
有林芝最爱吃的猪血丸子,有新鲜辣椒炒五花肉,有一大盆本地土鸡,還有一碗炖得刚好的猪蹄。
林芝连着两次跟随李云海到李家来,李家人勿需多问,也知道這個天仙一样的小姑娘,就是李云海的恋爱对象,所以对她极好,生怕招待不周,款待不好,慢怠了這個城裡人家的好女子。
林芝或许是真喜歡农村的生活,也可能是爱屋及乌,反正她在白溪村過得自由自在,开心快乐,见着什么事都觉得新鲜有趣,眼神、行动,沒有一点对农村生活的嫌弃。
她听說五妹头上长了虱子,拿了篦子帮忙篦头发,要是幸运的抓到一只虱子,她也会学五妹的,用两根手指头将虱子捏爆,听那“叭”的一声轻响。
李家人個個都喜歡她,待她比亲人還要亲。
饭后,李云海把父母喊到裡屋,商量翻建新房的事。
林芝也跟了进来。
四個人就在李德明夫妇房间坐着聊天。
李云海搬了两把竹椅进来,和林芝坐下。
李德明夫妇则坐在床上。
李云海开门见山,說家裡房子太旧、太少了,他想翻建新屋。
李德明吸着自制的卷烟,浓眉拧成了一個疙瘩,愁苦的說道:“现在的红砖,要4分钱一块砖,還要水泥、石灰、沙子、梁木、石子、屋瓦、铁钉、铁丝、瓷砖、钢筋、木板,還得费多少人工?這得需要多少钱哪?”
在他眼裡,大儿子虽然读完书了,但還是個半大小子,哪裡懂得世路的艰辛?
這房子是你說盖就能盖的?
李云海却是老神在在,跟父亲算起了账:“爸,我了解過了。240厚的墙,每平方米需要128块红砖,100平方米的房子,建一层半,大约需要33000块红砖。”
李德明微微偏着脑袋,他也沒建過房,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砖、多少工,只知道這绝对不是自家能想的事!
李云海說出自己的宏伟构想:“我家屋基大,把旁边的空地都利用上,每层可以建三百個平方米,建两层半楼,采用砖混结构。加上杂屋、猪栏、院墙,先买25万块红砖,少了再补便是了。红砖4分钱一块,砖钱就是一万块钱。”
林芝坐在李云海旁边,安静的聆听他们父子的对话。
她的双眼裡闪着灵动的光芒,觉得李云海虽然年轻,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真是一座宝藏!
修建新屋,光是砖钱,就要一万块钱!
林芝觉得這個数目不多,也就沒有什么反应。
李德明和张淑文听了,却是瞠目结舌!
砖钱就要一万!
一個万元户,都不敢建這么大的房子!
李云海却不管父母吃惊的表情,继续算他的账。
這年代建房屋,做的都是木窗,每架门窗从买木料到手工费,需要一百五十元。
石灰两分钱一斤。
每百平方米需要砂子80方。
钢筋水泥需要多少吨?
铺地基、砌墙、放板、粉外墙、刮内墙包括墙顶,需要多少工?
李云海說得头头是道。
林芝听得佩服不已,像崇拜自己父亲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
张淑文哎呀一声:“云海啊,你算来算去,這全是钱哪!沒有几万块钱,肯定建不起這么大的房屋。咱们這房子现在還能住,不用翻建也行的。你反正在外面有工作,单位会给伱分房子,你和林姑娘结婚以后,住在县城就好了。”
家裡人還不知道李云海辞职的事,還想着单位分房子。
林芝听到结婚的话,脸蛋变得红扑扑的,也不說话,只是抿着嘴笑。
李云海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提着一個麻布袋子出来。
他刚回家的时候,家人就看到了這個袋子,以为是李云海的私人物品,也沒有留意。
李云海回家后,一声不吭,把袋子藏到了自己卧室的楼板顶上,這时才拿出来。
他打开麻布袋子,从裡面拿出一捆捆用报纸包好的包裹。
张淑文還以为儿子买了糖果回来,笑道:“家裡又不做酒席,你买這么多的糖果回来做什么用?莫非你和林姑娘要办订婚酒了?”
李云海拆开一個包裹,露出裡面的钱来。
全是大团结!
一大捆是一万!
足足有四大捆!
每大捆裡面,又有十小捆,每小捆是一千!
李云海把四万块钱,往父亲面前一推,說道:“爸,這裡有四万块钱,我估模着這钱只多不少,你们拿着翻建新屋吧!”
李德明和张淑文,惊得从床上一蹦而起,骇然的看着這四万块钱。
他们活了几十年,也沒见過這么多的钱!
李德明的手颤抖着,连话都說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云海,這些钱,是从哪裡来的?你上回才拿回来两千块钱,怎么又有這么多的钱了?”
林芝在旁边掩住嘴笑。
她是個知行知止的人,不该說话的时候,她是不会插嘴的。
李云海把自己辞职下海,在省城开修理店的事說了一遍。
“你辞职了?沒工作了?”李德明听到這個消息,比看到四万块钱還要吃惊!
张淑文哎哟一声,拉着儿子的手,迭声說道:“云海,你怎么能不要工作呢?我們省吃俭用,在家裡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你读书嗎?就盼着你有出息呢!你沒了工作,以后怎么办?還是回来当农民啊?那你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李云海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說道:“妈,读书是为了出息,這话我赞同。但工作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是为了赚钱。我现在不一样在赚钱嗎?我赚到的钱,比工作多得多。要說报效国家的话,我以为职业无分贵贱,我干個体户,也一样是在为国效力。”
他算了一笔账,上班每個月拿32块钱的工资,一年就是384块钱,50年也才19200块钱。
“爸,妈,按照這個工资水平,我哪怕上一辈子的班,把退休的二十年也算进去,我也赚不到這四万块钱啊!”
李德明一听,也是這個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說道:“這工资是会逐年增加的,你别以为我不懂!”
李云海笑着摇了摇头:“工资为什么会增加?因为通货膨胀了。实际上的购买力,都是差不多的。我现在拿32块钱的工资,10年以后,我拿320块钱的工资,20年以后,我拿3200块钱的工资,但物价也会水涨船高!還有啊,我一個多月,就能赚到這么多的钱,我還有一辈子可以赚钱呢!不比工作赚得多?”
他其实保守了,沒有說除了這四万块钱以外,银行裡還存着100万人民币呢!
一来他知道低调的道理,越是赚钱越要藏拙。
二来他真的怕吓着老实本分的父母。
四万块钱,就足以让父母无法淡定了呢!
李德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儿子的话,彻底的說服了他。
在计划经济年代,95%的农民是不需要跟粮油票证打交道的。
粮票是吃商品粮的人才有的专利。
农民送孩子读中专考大学,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人摆脱土地的束缚,吃上国家粮。不用种地,拿国家发的粮票就能买到粮食。
对农民来說,這就是阶层的飞跃,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然而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革。
家庭承包责任制以后,农民在土裡种吃的,承包果林,养鸡养鸭,拿到集镇上换钱。
农民对赚钱的渴望,更甚于城裡人。
李德明能当牛作马的赚钱送儿子上学,可见他還是有几分见识的。
他听清楚了,也看明白了。儿子虽然辞了职,但他在省城混得好,吃得开,能赚到钱,能用钱买回来别人家沒有的好东西!
這叫什么?
本事!
能人!
李德明用力一拍大腿,說道:“行,既然你有這门赚钱的手艺和本事,那個班不上也算了吧!”
他又不无疑虑的问道:“云海,你說你卖什么机器,真有這么赚钱?”
李云海笑着点头。
林芝赞赏的看了一眼李云海,笑道:“叔叔,我可以替他作证!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来路正当的。我爸妈都夸他头脑灵活,会做生意呢!”
李云海正要說话,外面传来一声大喊:“德明老弟!你在家嗎?”
李德明连忙拿起被子,把床上的钱盖了起来,应道:“支书,我在呢!”
来者正是石板村的支书,同属李家宗族的李国旺。
张淑文低声问丈夫道:“李支书怎么来了?他多久沒登過我家门了?”
李德明挥了挥手,示意妻子少說话,然后对儿子說道:“云海,你先把這钱收起来。”
不等李云海动手收钱,间房门被人用力的推了开来。
李国旺站在门槛处,哈哈大笑道:“我說你们两口子,关起门来在裡面搞什么把戏呢?外面那么多的客人在看电视,你们也不去招待招待?”
李云海拂然不悦的說了一句:“李支书,你怎么随便就推我家卧室门呢?”
李国旺摸了一把脸,看着李云海道:“哟,這不是县机械厂的工人李云海同志嗎?读過几年书的后生,果然不一般啊!你在厂裡,也敢這么跟上级领导讲话嗎?”
李云海可不怕他,沉声說道:“厂裡的领导,都有教养得很,进别人的门肯定会先敲门,别人答应了再进去。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李国旺碰了個不硬不软的钉子,不由得恼羞成怒,但又无话反驳,背着双手,冷着脸道:“德明老弟,你有個了不起的儿子啊!這石板村的天,以后怕是要被他翻過来了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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