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市长的心事
江帆仰头看着天花板,然后又看着彭长宜說道:“长宜,你的孩子也是女儿吧?”
彭长宜点点头。
“女儿跟爸爸有一种天生的依赖,都說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可是我的女儿却只能在另一個世界裡,我却无法继续爱她了……”江帆說不下去了。
彭长宜心裡一咯噔,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地說:“江市长,您……”
江帆揉揉眼睛,强笑了一下,說道:“是一次意外交通事故,对我打击很大,這两件事加在一起,我就无法原谅她。”
尽管江帆說得很轻松,但是彭长宜還是觉出拥堵在江帆心中的巨大悲痛。
彭长宜震撼了,他只知道江帆在闹离婚,他女儿的事還是第一次听說。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了江帆的对面,一时竟找不到话說,不知该怎样安慰江帆。
這时,江帆手颤抖着从抽屉裡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彭长宜赶紧从茶几上拿過打火机,给他点着手裡的烟。
彭长宜知道江帆是不抽烟的,他只在心情特别烦闷的时候才抽上一两口,一根烟都抽不完。江帆吸了两口烟,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也憋的通红。
彭长宜见江帆被烟呛的直流眼泪,就从他手裡拿過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中。彭长宜知道酒犯心事的道理。
明天江帆回北京,进行每月一次的离婚谈判,不得不面对不想看见的人,现在他又想起了女儿,自然心裡会不平静。
也可能是香烟刺激的他,使他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說道:“长宜,你知道嗎,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江帆的眼睛充满了痛苦,他看着彭长宜,似乎彭长宜的脸上写着他要的答案。但是,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彭长宜的心揪紧了。要知道,江帆,有着令人羡慕的一切。良好的学识,国家部委出来的干部,幸运的成为亢州代市长,年轻有为,沒想到他除去這些光环之外,還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长宜,来,认识一下我女儿。”說着,他站起身,带头走进了裡面的卧室。
在亢州,彭长宜算是江帆走的比较近的人了,但是彭长宜从来都沒进過他的卧室。江帆坐在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裡,拿出一個小相框,凝视了一眼說道:“长宜,看看。”
彭长宜接過相框,立刻被上面的小女孩打动了。
這個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长的粉妆玉琢,就像年画裡的福娃宝宝一样,胖乎乎的小脸蛋,有两個酒窝,呲着两排整齐的小乳牙,正笑嘻嘻的看着他。尤其是那两只乌黑发亮有着长睫毛的眼睛,像极了江帆。
彭长宜的心动了一下,他难以想象,這样一個小天使,竟然和父母天地相隔。他不敢继续看下去,相信任何一個做了父亲的男人都无法接受這样残酷的现实。
江帆从彭长宜手裡接過相框,用一個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說道:“是不是沒想到?”
彭长宜的眼睛红了,尽管他不知道江帆是如何失去女儿的,但是那個可爱的小女孩却着实打动了他作为一個父亲的心。
江帆把相框放回床头柜,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平静的向彭长宜讲了女儿的事……
“那年,我們单位有一個援外项目,作为部门负责人,我带队奔赴一個中东国家,帮助他们搞基本建设,头走的时候,给女儿照了這张照片,当时她還呲着小牙对我說‘爸爸,回来带我去公园玩’。那天我给女儿整整照了一卷的照片,沒想到,這竟是最后一次……”
江帆有些說不下去了,彭长宜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不想让他說下去了,他沒有权力让朋友去重新揭开伤口。他想制止他,可這时又听江帆說道:“女儿是跟外婆回家时,不小心遭到了车祸……我得到消息后,一刻都沒耽误,立刻通過大使馆买到飞机票赶回国,我都回国了,可她却在外面跟别人游山玩水……长宜,我沒法原谅她……”
尽管江帆說得断断续续,彭长宜也能听明白。半天,彭长宜才小心地說道:“也许,您该原谅她的,也许……”
莎士比亚的《奥赛罗》裡有這样一句话:啊!婚姻的烦恼!我們可以把這些可爱的人儿据为己有,却无法掌控她们的各种欲望。也许,這是所有婚姻男女都必须经历的烦恼。不难想象,江帆的妻子肯定有容有貌有背景,江帆当年肯定为此痴迷为此追逐過。
江帆见彭长宜說了半截话,他就說道:“长宜,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早点回家吧,不然弟妹一会又来电话了。”說着,站了起来。
彭长宜說:“我陪您回宾馆吧,那裡比较安静。”
江帆无力地摇摇头,說:“就在這凑合一夜,明天一早就回北京了。我对谈判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八年抗战的准备。”說完,他竟然冲他笑笑。
彭长宜那一刻感到江帆的笑裡边有着许多男人间才懂的无奈和痛苦。彭长宜站着沒动,說道:“也许,您该换一個角度看問題,可能就会不一样了。”
江帆痛苦地說:“别說换一個角度了,我都换了无数個角度了,沒办法,說服不了自己,只能如此。”
彭长宜点点头,說道:“可能我說得话您都想過千遍万遍了,我也不干擾您的思路了,也许,你们更需要的是時間。”
江帆很感激彭长宜沒有继续說些规劝他的话。
彭长宜告别了江帆,走出市委大楼。不知为什么,当他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居然回头看了看西楼的楼顶。
夜幕下只见几棵松树挺立在大楼的西侧,楼顶镶嵌在月白色的天空中,安静而神秘。只有那皎皎的半轮明月悬浮于夜,柔柔的周边的云彩已褪去了白天的炫彩,纤华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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