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還你
“……這件事說来话长。”柯南声音凝重,“夏树,你那边忙不忙?可以尽快赶来阿笠博士這裡嗎,需要你一起商量对策。”
北條夏树确实沒什么要紧事,和黑泽阵打過招呼后,前往阿笠博士家与他们会和。
餐桌边上坐着博士和柯南,两個人不约而同地转头。
他走過去,把包随手搁在椅背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出现在了小兰家事务所的楼下,就在马路对面,是我一個人下来的时候碰到的。”江户川柯南手掌拖着下巴,一脸凝重,“我尽可能平静地走過去,擦過他身侧的时候,他轻轻喊了我一声‘工藤新一’。”
对于柯南来說,那是极其惊悚的一幕,差点杀死他的罪魁祸首耀武扬威地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准确叫出了他的原名,而他对那個组织的了解還停留在片面的信息上。
柯南接着陈述道:“他的眼神很冷静,很可怕,像是鹰隼一样的冰绿色。”
“他沒杀你,說明你对那個组织,或者对他個人可能還有用。”北條夏树分析道,“又或者……对了。”他截住话头,问了件自己最关心的事,“那個人是长发嗎?”
“不,黑色短发。”柯南描述道,“還有点自然卷。”
北條夏树欣然点头,生出一丝诡异的安慰感。他特意查過黑泽的警号,核实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能排除這种戏剧化的可能,這下不用担心了。
“我最近不能去上学,也不能在小兰家住了。”江户川柯南斩钉截铁地說,“否则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别太担心。”北條夏树宽慰道,“還记得我上次跟你說的fbi嗎?我們可以找他帮忙。”
虽然在东京和fbi的搜查官合作实在有点奇怪,但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江户川柯南诡异地顿了下:“就是,你撞了他的车,他邀請你同居的那位嗎?”
阿笠博士大为震撼:“什么?!”
夏树:“……工藤,掐头去尾到這個地步就已经是造谣了。”
“抱歉。”江户川柯南說,“你确定他是fbi嗎?”
“确定。他看起来有点凶,但意外是個好人。”
柯南:“好。”
阿笠博士看看左边的柯南,看看右边的夏树,询问道:“你们到底在說谁?”
“我們准备去寻求一位正义的fbi搜查官的帮助。”北條夏树面不改色地說,“他为人谨慎低调,枪法精湛,德艺双馨……总之,我觉得可以信任他。”
江户川柯南迷惑:“你說的真的是那位先生嗎?”
“是啊。”
“可我总觉得他对你有点不怀好意。”
北條夏树大惊:“怎么会,那我怎么可能活這么久?”
“不是对你生命构成威胁的意思。”江户川柯南欲言又止,“我觉得,他……”
——他可能对你有点危险的想法。
江户川柯南绝望地看着顶着一脸‘你在說什么?’的表情的北條夏树,心想這家伙完全感觉不出来嗎?
光是听夏树简单的描述,他就觉得這位fbi不像是什么正经人。這种不妙的预感在夏树抱怨‘我就跟他客气一下他居然吃我的黄油土豆!’达到顶峰,江户川柯南大大的眼睛裡盛满了困惑,拜托,這听起来真的超像……
“难道你的意思是。”北條夏树看着男孩五彩缤纷的纠结表情,终于领悟了,压低声音道,“他有可能是同性恋?”
江户川柯南:“!”
他猛然点头。
是的!你终于意识到了!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北條夏树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竟然低头笑了下。
柯南:“……”
柯南:“???”
“先谈正事。”北條夏树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如果想得到fbi的保护,你也必须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知道的人越多,未来可能就越危险。工藤,你考虑好了嗎?”
江户川柯南垂着眼睛:“……嗯。”
黑衣组织能量巨大,根系盘桓交错,在這個极道合法的国家,也许早有卧底渗透进日本的执法机构,变成孩童的江户川柯南就像一叶小舟,除了几位友人和家人之外无所依凭。
目前凶手找到他并且前来挑衅,敌明他暗,工藤夫妇远在国外,距离他最近、最可靠的援助,也就只剩下黑泽阵了。
“好,我问问黑泽先生的意思。”北條夏树翻出外套口袋裡的手机,“失陪一会。”
……
见北條夏树关上阳台门独自打电话,阿笠博士开口问道:“新一,那位fbi是怎么回事?看你的表情好像有点犹豫?”
“……這個嘛。”江户川柯南欲言又止,“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而且另外一位当事人完全沒有抵触的意思,衬得他的担忧格外多余。
沒過多久,北條夏树回来了。
“黑泽先生今晚就有空。”他把包带从椅背上取下来,“走吧,工藤。”
于是他们告别了博士,往黑泽公寓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江户川柯南都在设想‘黑泽先生’可能是怎么样的人。从夏树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這個男人寡言可靠,会保护未成年人(比如沒有收维修费支票);但是行动上心机深沉,不能小觑。
“到了。”北條夏树停车,“工藤,你吃過晚饭了嗎?”
柯南摇摇头:“沒有。”
发生這样的事,他实在沒心情吃饭。
“那我們三個等一下可以一起吃。”北條夏树将车钥匙收进兜裡,打开车门,“寿喜锅怎么样?”
“看情况吧……”
江户川柯南跟着夏树进电梯,看着楼层指示屏变化的数字,模拟着等下与‘黑泽先生’的对话。
他因为痴迷破案,从小和各路大人打交道,并不怵比自己年长的高位者。
然而北條夏树甫一开门,就有一道银色残影飞扑過来,将他砸得后退几步卸力。
江户川柯南定睛一看,是那只威风凛凛的缅因猫。
它也注意到了他,冲着他龇牙咧嘴,扒着夏树衣领的爪子蠢蠢欲动。
“這是客人,客人。”北條夏树手掌拖着猫咪,另一只手去关门,不断劝說道,“有事情要谈,很快就回去了。”
柯南不是初次见這只猫,心想它還是一如既往的坏脾气,除了夏树以外谁都不亲。
几秒后,他抬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黑泽,立刻忘记了满腹针对猫咪的吐槽。
……怎么這位fbi会這么像极道大哥啊!
這位黑泽先生的气场,与那個袭击他的组织成员十分相似,且都是外国面孔、绿色的眼睛。
柯南觉得不能细想,越想越毛骨悚然。
对方递来一個轻飘飘的眼神,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叫人脊背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意。
柯南在原地怔愣几秒,听见夏树向黑泽阵介绍自己,才勉强扯出一個笑容来:“你好,我是江户川柯南,黑泽……哥哥。”
下意识地学着小孩子的语气說完這句话,他蓦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過黑泽阵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那本就冷漠的神色就像多云转阴,立刻沉了下来,仿佛快要被這個称呼恶心死了。
两個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
呕。
“柯南,你和我一样叫他黑泽先生就好。”北條夏树立刻解围,将话题引导到正题上,“其实柯南他……”
……
黑泽阵听完了他们的叙述,与赤井提供的信息大差不差。
至于赤井秀一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毛利侦探事务所门口又不自白身份……大概只是为了吓小孩,想看看這位被称作‘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的少年人会有怎样反应。
无聊。
黑泽想。
江户川柯南谨慎地盯着他,黑泽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讨厌的小鬼。
黑泽风轻云淡地說:“這件事我会处理。”
——赤井秀一的烂摊子关他什么事。
丢回去,让他自己解决。
他对柯南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而北條夏树刚露出一点欣喜,又随着黑泽的這句话,变为了欲言又止。
他小心地问:“咦?工藤不跟我們一起住嗎?”
按照对方的說法,接下来不应该搬进這裡被他保护和监视嗎?就這么把柯南赶走了?
黑泽一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神色透出几分谨慎与不爽,居高临下地睨着北條夏树。
他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說:“我這裡不是垃圾收容所。”
夏树:“……”
柯南:“……?”
這fbi好拽啊!!
黑泽阵起身走了,只留下两個无语的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他說了会处理,就相信他吧。”北條夏树艰难地說,“我先送你回博士那裡?”
柯南的嘴角抽了抽,也不欲为难夏树,点头道:“好。”
……
等送完柯南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空荡荡的客厅亮着一盏灯,雪白墙壁像是要将空间无限延伸。
沒有猫,也沒有黑泽先生。
不過,黑泽沒关卧室门,门缝漏出一息暖光。
北條夏树莫名屏住呼吸,也顾不上肚子饿了,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他低头,看见缅因猫蜷成一团,在垫子上睡觉。
肯定是在装睡,它耳朵灵敏无比,叶子落到窗台上就会吵醒它。
于是北條夏树知道猫還在生气,大概是因为下午来了客人,自己疏忽了它。
……這么一想,黑泽先生似乎也在不知道什么气,撂下那句话之后再也沒搭理過他。
猫和猫系,真是难懂啊。
北條夏树铺好被子,洗了個澡躺下,放空大脑,渐渐坠入梦乡。
……
他做了一個很清晰的、无比真切的梦。
地点位于某個不知名的日本小镇,长镜头拉进,可以看见渔船整齐地排在岸边,圆形的养殖網箱分割蔚蓝海面,在阳光下就像一個巨大的泡泡。
环山公路靠海,远处的波光在风中闪烁。
北條夏树的视野随着一片随风走的绿叶而变化,它摇摇晃晃,忽高忽低,最终落到了一個少年的脚边。
随着叶子落地,他的视野也彻底解放了,像是玩3d游戏那样,能够自由调整视角。
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液染红了野草。
少年左手持枪,几滴猩红液体顺着冰冷的枪管滴下来,他弯腰,取下一個男人腰上别着的车钥匙,垂落的银色短发遮住眉眼,只能看见锋锐流畅的侧脸线條。
這轮廓实在太熟悉了,北條夏树几乎立刻有了猜测,转到少年的面前去,如愿以偿看见他的正脸。
眉骨、薄削的嘴唇、墨绿色眼睛。
——十七八岁的黑泽先生。
显然,他刚结束一场以一敌多的死斗,对方全灭,他受了轻伤,因此斗争以他的胜利作结。
少年黑泽转着车钥匙,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了一公裡左右,在路边找到一辆7座的越野车。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驾驶座,转动钥匙。
這裡距离镇上足有十五公裡,黑泽随手抢来的轿车报废在山上,目前的代步工具只剩下這一辆。
中控屏亮起,空调开始运作,车窗渐渐上升。
黑泽正欲踩下离合,动作一顿,面色陡然变了。他立刻打开车门,却发现动弹不得。
“滴——滴——滴——”
很轻的、炸弹倒计时的声音。
黑泽躲在座位后,对着后座的侧窗射击,只在防弹玻璃上留下几枚不深不浅的弹坑。
他暗骂了一句,循着声音去找声音的来源。
定时炸弹被藏在最后一排座位的底下,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在昏暗的车内像暗火,狰狞地嘲笑着他的轻敌。
来的七八個人都是代号成员,从深夜到黎明,黑泽阵光是周旋着对付他们就已经费尽心思。
直到车钥匙转动、定时炸弹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落进最危险的圈套。
還剩60秒。
黑泽尝试拆弹,炸药箱上部是引爆装置。电路被保护在坚固的金属外壳中,外层的铁皮和内侧的铝箔之间夹着一层橡胶……如果尝试切割外壳,极有可能构成通电回路,直接引爆炸弹。
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得出在這种條件下无伤拆弹的可能性是0。
還剩30秒。
黑泽阵用了一切在车内能找到的利器,试图从前侧车窗和车顶突破,却一无所获。
這辆越野车牢固得就像移动城池,光凭一個人的力气,无法撼动分毫。
還剩10秒。
倒计时面板上,個位数从1跳转成0。
黑泽阵冷嗤一声,靠着柔软的坐垫,拿出手机編輯短信,也把口袋裡的枪取出来。
收件人是一串号码,并沒有备注。
【那只玩具熊的棉絮裡有一把手术刀,還你了。】
北條夏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句话,他确信自己沒见過什么玩具熊和手术刀,却因這句话,心脏开始抽痛,疼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因這副难以忍耐的痛楚而窒息。
黑泽阵迅速打完,给枪上膛,然后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抿着唇,神色轻描淡写,用右手接着打字,补充道:【别再找我。】
黑泽阵摁了发送键,接着扣下扳机。
轰隆——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滚滚,公路外侧的山体炸裂,飞沙走石挟着燃烧的车从山崖坠落,跌跌撞撞地坠入海裡。
山上信号并不好,那條短信大概沒有发出去,变成草稿箱裡的幽灵,和黑泽一起被滔天的火焰和海水吞沒。
……
北條夏树愈发难以呼吸了,他头晕目眩,几乎也要一头栽落。
眼前越来越白,视野越来越不清晰,终于一片漆黑。
接着,他在昏暗的房间内睁开眼睛,用力深呼吸了几口,冷汗顺着鬓角滴落。
入目依然是雪白的天花板,沒有少年黑泽、爆炸的车和海。
北條夏树视线稍往下移,发现罪魁祸首是趴在他胸口的缅因猫。
……难怪觉得喘不上气。
他捏了捏它的肉垫,猫立刻醒来了,警觉地盯着他,虹膜在夜裡反光,像是两盏圆滚滚的镭射灯。
“你知不知道你多重啊?”夏树半真半假地训斥道,“……二十多斤的猫往人胸口一躺,生怕我不会憋死是嗎?”
以往這么說,這只坏脾气的猫咪一定会生气地离开,走之前還会用尾巴扫他的脸表示不屑。
然而缅因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舔了舔他的脸,主动起身,踩到他手臂旁边的床垫上。
下巴垫着自己的爪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夏树:“……哎?”
今天怎么這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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