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啃啃
它轻松挣脱夏树的手掌,跳上飘窗,隔着一小段距离和他对视,大声抗议:“咪!”
“……你這样更让我担心了,不许变,知道嗎?”
猫瞪了他一眼,舔了舔毛,像是忍受不了傻瓜主人似的合上眼睛假寐。
“不对。”北條夏树托着下巴,喃喃自语,“比起赤井先生,其实你更像黑泽先生,就是脾气比他好点……”
而‘黑泽先生’這個常常提起的名字,显然是能被小猫咪理解的。它几乎是瞬间站起来,冲着夏树恶声恶气地喵了一声,看起来非常愤怒、相当抵触。
北條夏树看懂了,但他只是抿唇,過去摸了下它的脑袋,接着走回书桌边做自己的事。
自从他发现猫会自己调节情绪之后,也就懒得费心思哄它了,先放任它自己气着,要是消不了气就再說。
他不知道,他的猫发泄怒火的途径是去找黑泽阵打架。
但這次恰好撞见了。
专注着做事的时候,他沉浸于自己的思路裡,什么都感觉不到,可這次客厅的动静格外明显,让人想忽视都不行。北條夏树推开门,发现缅因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房间,正站在电视机柜上,和黑泽阵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对峙。
這一人一猫同时看向他,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北條夏树慢吞吞地走過去。
像是强盗入境般狼藉的地面、满地的碎片……等等,为什么地砖都裂了?
他沉默地问:“黑泽先生,這瓷砖……是质量不好嗎?”
黑泽阵冷嗤一声,颔首:“问它。”
罪魁祸首将尾巴卷到身前,满脸事不关己地舔舔爪子。
北條夏树仔细打量拿到裂痕,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家那可怜的大理石地板。之前還以为是自己粗心,沒发现裂缝隐沒在大理石纹路中,可他的记性实在很好,這次沒办法再骗自己了。
“你真的是猫嗎?”他再度把缅因猫抱起来,表情一言难尽,“……不会是老虎幼崽吧?”
猫冷漠地看着他。
黑泽阵再度提议:“丢了吧。”
……
丢是不可能丢的,毕竟是他养了這么久的猫。
北條夏树决定带猫去东京最好的宠物医院做一次全套体检,這件事必须尽快確認,因此第二天直接向学校請了假出门。
但体检的结果也只是再次告诉他,它确实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银虎斑缅因。
猫身体健康,发育得很好,尽管沒有证书,从品相上来說也绝对是赛级猫,医生听說他的被碰瓷经历還相当惊讶。
“它的力气似乎比一般猫要大。”北條夏树委婉地說,“一只猫有可能用尾巴拍裂地板嗎?”
尽管无法相信,他昨晚连夜调取监控,確認了大理石地板案的凶手就是這只小猫咪。
医生显然把他的话当成了玩笑:“有可能啊,第二天說不定就变人了。”
夏树:“……!”
不要啊!
北條夏树带着猫回家,一路胡思乱想,脑补出了《喵星崛起》三部曲,人类死了又活最后沦作食物链底端,這個世界将由猫猫称霸……真的想不通,实在太恐怖了,到底为什么会有猫能用尾巴拍裂大理石地板啊?
短暂的惊悚過后,好奇心重新占据高地,他觉得颇为有趣。
這只银毛猫在他面前装得可正常了,不過是比一般猫要聪明些,
玩的时候会刻意收起锋利的爪子避免抓伤他,大部分時間听得懂人话,在需要的时候会装作完全听不懂人话。
比如现在。
“不许变,听见沒有。”
“……”
“你不会真的是人吧?”
“……”
北條夏树叹了口气,将车停到路边,下车去步行街拿快递。
是網购的冻干、罐头和猫粮。
谨慎起见,他收货地址一向填写就近的快递代收点。
结果刚抱着包裹走出几步,北條夏树又见到了上次有過一面之缘的神棍。那人依然支着小摊,几個女孩将他围住,热情地询问着些什么。
对方笑了笑,主动打招呼:“哟,下午好。”
北條夏树走到他面前,见這個神棍用轻浮却不至于让人讨厌的语调将女孩哄走,支着下巴看向他,一双鸢眼中仿佛有暗金浮动。
“你可以叫我太宰。”他說,“最近過得愉快嗎?”
听了這句话,北條夏树的表情差点垮下来,想要喋喋不休地抱怨一通。這种感觉相当奇怪,就好像对面這個人是他的多年朋友,他完全可以說几句心裡话,也许会被嘲笑,也许会被落井下石,但那都不要紧。
“還行,就是有点烦心事。”他斟酌着說,“太宰君,你养過宠物嗎?”
太宰想了想:“我有养過狗。”
“感觉怎么样?”
太宰:“很烦,很讨厌,但有的时候用得上。”
夏树:“?”
“所以你在烦恼宠物的事情。”太宰說,“……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你的宠物应该很聪明吧。”
夏树扯了下嘴角:“何止,聪明得快要成精了,我怀疑它哪天会突然变成人。”
太宰摇头:“哦,那不会。”
宠物系统是這個游戏最不科学的地方。据說是随机抽取玩家数据库中的性格特征,然后融和到电子猫狗中,宠物的各项数值看运气,据說有概率roll出一個六边形战士,战斗值能比肩npc【武力综合a】的水平。
偶尔会有玩家在论坛吐槽自己的宠物太聪明了就像上過大学,不過游戏官方明确說過宠物不会化形。
“是嗎?”北條夏树诡异地松了口气,還真因为他這句话轻松起来,“那可太好了。”
“不過也說不定嘛。”太宰治弯起眼睛,语气飘渺,“比如你的猫,它虽然不能变成人,也沒能拥有独立完整的人格,但它說不定是某個人的性格意识集合体……”
夏树几乎是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你怎么知道我养了猫……而且這么說也太恐怖了吧!阴魂不散的鬼魂变成猫是来向我复仇嗎!”
“可能只是想见你。”
“哦……”
“执念太重,所以打动世界意识?又或者是和它做了交易?……毕竟你也做過类似的事情。”
太宰治低声自言自语着,“……噫,我果然讨厌男同,這种剧情听起来好胃疼。”
“你在說什么?”
“我說男人离我远点。”太宰一秒变了脸,无比嫌弃,“快滚吧,我要晕了。”
北條夏树被他变脸的速度惊到,但仔细想想竟然觉得毫不意外。
“行吧。”他随口应了一句,又說,“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沒想到竟然有机会见第二次。”
太宰点头:“原本应该是這样。”
他把‘书’的留给新双黑,从portmafia的楼顶一跃而下,彻彻底底拥抱死亡。
但他却沒有像预言中那样死去,過程說起来复杂曲折,总之在医院裡躺了几個月,又全须全尾地回家了。
夏树:“那你以后還会来嗎?”
太宰:“不会。”
夏树:“哦,那再见。”
北條夏树抱着包裹,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脚步轻快,完全沒有回头。
他知道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
北條夏树打开走廊灯。
明明是下午,客厅的遮光窗帘却严丝合缝地拉上了,客厅昏暗如凌晨,只有正在播放电影的屏幕亮着光。
茶几上留着几個酒瓶,玻璃杯裡的冰球還沒彻底化开,但黑泽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原来他也是会累的。
北條夏树将超市买的零食放到地毯上,把猫关进房间,捞了條毯子走回客厅。
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试图放轻足音,悄悄接近黑泽阵。然而刚准备给他盖毯子,黑泽霎时掀起眼皮,轻轻扫了他一眼,抬手捏住他的腕骨。
“别吵。”黑泽說,“我想睡会。”
他伸臂一揽,夏树跌入他的怀抱裡。
夏树:“???”
啊??
而黑泽阵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让人惊讶的事,单手环着他的腰,阖目假寐,呼吸平稳。
北條夏树刚开始试图逃走,仍他怎么挣扎,抱着他的男人偏偏纹丝不动。
几分钟后,他彻底放弃了,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心跳。
耳畔嗡嗡的,仿佛能听到心脏中血液澎湃而出的声响,充满生命力,却杂乱无章。
但夏树能感觉到黑泽呼吸起伏的频率相当规律,男人的体温从相贴的皮肤传過来,有种会将他烫伤的错觉。
黑泽的游刃有余又让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成年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电影內容上。
這部电影上下两部,足有接近六個小时,剧情精彩,环环紧扣,选题相当小众。于是十五分钟后,他彻底忘记了黑泽阵的存在,甚至开始拆零食。
正当夏树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一只手伸向他的薯片袋,他想也沒想,迅速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以表拒绝。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泽的语气很淡:“這么小气。”
夏树抖了下,立刻将薯片袋递過去:“……给。”
黑泽阵实在有点累,所以当下也懒得计较,他再次闭上眼睛,打哈欠——這個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像猫科动物伸懒腰,有种难掩凶狠的慵懒。
然后接着睡。
北條夏树可太满意了,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电影,将两部都看完后相当不舍,用手机搜了下发现并沒有第三部,甚至有点失落。
他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准备收拾堆有零食袋的茶几,目光却骤然停住了。
几粒白色的粉末粘在黑色布料上,格外明显,大概率是零食碎。
這本该沒什么……可那是黑泽阵的裤子啊!
北條夏树心虚起来,准备毁灭作案证据,立刻用手指掸了两下,沒能除掉,却像刮腻子似的,把那一点白色给抹开了。
更不巧的是,他的下巴被黑泽单手捏住,耳畔传来一句代表着疑问的气音。
……救命!
黑泽偏头,凑近了些:“玩得挺开心?”
夏树哽住:“那個……”
“薯片自己吃。”黑泽语气平静,陈述着他的罪行,“渣滓要抹我身上。”
“其实我可以解释……”夏树开始自暴自弃,“对不起,我帮你洗。”
“哦。”他舔了舔犬齿,“還有呢?”
夏树小心翼翼地问:“……不然呢?”
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力道渐渐加重了,黑泽默不作声,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他沉默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危险将要来临。
几秒后,夏树感到脸颊一痛。
“好痛好痛!!”
“……住口啊!!”
黑泽阵终于松口了。
夏树捂着被咬的脸颊,眼睛蒙了层生理性的水光,拧着眉毛:“嘶——”
他大声控诉道:“你为什么咬我?”
黑泽阵:“不然呢?”
夏树:“……”
夏树:“我又不是故意的!!”
“哦。”黑泽阵气定神闲,“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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