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烟鬼(五) 作者:未知 “月饼,小爷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我坐在车裡,故意拍了拍胸脯,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摊开手掌,手心裡一团黑血,我不想月饼看到,连忙假装系鞋带,在鞋底擦掉。 “我看到你脚踝缠着一道灰气,以为是阴气附体……”月饼狠狠地捶着座椅。我感到肺上有個什么硬硬的东西开始生长,紧扒着肺叶,每呼一口气都会有剧烈的疼痛感,看到月饼自责,倒也不怪他。虽然有时候好心会做错事,但是绝对不能用责怪为朋友的好意埋单。我努力挤出微笑,尽量使语气平稳,可是肺上带来的撕裂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還好月饼低着头沒有察觉,月野却从后视镜看到了,叹了口气:“月君,也不能怪你。南君中了烟鬼的咒怨,還是我的疏忽。” “传說中六甲山诞生的生命烟雾分为灰烟和黑烟两道,分别代表着烟鬼和烟婆。他们结合孕育,形成了日本各岛和岛上的生灵。” 我心說這明明就是中国阴阳二气的說法,不過胸口越来越疼,肺叶活动也越来越僵硬,再加上月野說的传說和我性命攸关,也沒心思多想,只得耐心地听着。 “烟婆在不断繁育生灵的时候,烟鬼耐不住寂寞,围着日本岛四处游玩,在出云(地名)的乡间遇到一位女子奇稻田姬,被她的美貌吸引,抛弃了神的身份,化作英俊的武士,对她展开追求。田姬早就心有所属,虽然心上人在云游历练,多年未曾回家,但田姬根本不为烟鬼所动。沒想到烟鬼却是個痴情种子,在田姬家旁边结庐而居。每天早晨,田姬家的水缸裡都是满满的清冽泉水,农田更是耕耘得井井有條。如此半年,田姬心上人還沒回来,村裡所有人,包括田姬的父母,都开始劝她嫁给這個痴情的武士。而田姬总是笑着摇头,如果心上人不回来,她宁可一生不嫁。 “或许是等待的時間消磨了烟鬼的热情,或许是田姬的冷漠熄灭了烟鬼的爱焰,在一個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悄悄离开了。” “而从他离开之后,出云下起了连绵数月的大雨。房屋尽毁,农田全涝,村裡的百姓只能躲在山上,靠野果和小兽度日。也有人說,是因为田姬的执拗伤透了武士的心,老天施下雨灾对她惩罚。 “在一天清晨,村民冒着大雨在山上采摘野果的时候,忽然看到山下峡谷的洪流中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條巨蛇在水中时隐时现,时不时蹿出水面再落下时,惊天的波浪甚至能震散天上的云彩。当村民认为這是龙王显灵时,巨蛇张开大口,把洪水全都吸进腹中,村民才看到巨蛇的全貌。 “它的眼睛像红灯笼果,拥有八個头,全身分为八個叉,身上长着青苔、桧树和杉木,巨大的身体能把八個山谷和八個山冈填满。肚子血淋淋的,像是糜烂了似的,在每條山谷都留下了鲜血和掉落的碎肉。直到现在,出云地区的山上,溪水是红色,還经常发现红色石头,人们說這是那條巨蛇的鲜血和残体。” “八歧大蛇?”我和月饼异口同声說道。 月野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知道的?” 月饼老脸一红沒有吭气,我心說我們俩天天在宿舍玩《拳皇》,八歧大蛇的故事自然知道。 “当村民正在为见到神灵而参拜时,八歧大蛇开口說话了,如果要彻底消除水灾,就要每年吃一個女孩作为献祭,惶恐的村民自然唯命是从,而深得村民憎恨的田姬自然成了第一個祭祀品。 “田姬抗争不過命运,在祭祀那天,唱起了忧伤的《樱花》,遥望着远方,期待心上人带着武士刀来解救她。就這样一直唱着,直到把眼泪唱成了血泪,落在樱花上。从此以后,出云的樱花都是红色的。 “直到八歧大蛇出现,即将享用祭品时,爱慕田姬的烟鬼化身武士和八歧大蛇搏斗了三天三夜,终于将之斩杀,并在它的尾部发现了天丛云剑(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剑)。武士也身受重伤,眼看性命不保。 “田姬终于被感动,悉心照顾了半年多,直到武士身体康复,红着脸答应了武士的求婚。 “婚宴非常盛大,武士喝得酊酊大醉,在村民的搀扶下进了洞房。村中小孩偷偷躲在窗户下面听房,到了半夜时,却听见屋子裡传出凄厉的惨叫。等到村民赶到,踹开房门时,被屋裡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屋子裡全是大片的血迹,在红色的喜房中更显得触目惊心。床上躺着一具无头男尸,一個青面獠牙、长着一双长长犄角的鬼头停在地上的血泊中。田姬悬吊在横梁上,长长的舌头从嘴中吐出,一直耷拉到下巴上。草薙剑上沾着血迹,掉落在床角。 “村民们把田姬埋葬,又請僧侣诵经,把已死的恶鬼火烧,灰尘撒入山谷,永世不得超生。” 月野停顿片刻,绕過一道山弯:“你们谁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听得入神,胸口都沒有那么疼了,接口回道:“八歧大蛇变成恶鬼来报复?” 月野沒有說话,又看向月饼。 “這就是烟鬼咒怨的由来?”月饼扬了扬眉毛,“八歧大蛇的真身是田姬的心上人?被烟鬼寻找了半年,下了诅咒,变成吃女人的凶残怪物。心中仅存的一点对故乡和田姬的爱恋让他回到了出云,却忘记了原来的一切。烟鬼趁机化成救美的英雄,既杀掉了田姬的心上人,又俘获了田姬的芳心?” 我的眼睛瞪得滚圆,心說月饼你丫不写小說真是可惜了這变态想象力。 月野倒是大感兴趣:“月君請继续說下去。” “可是烟鬼沒有想到,八歧大蛇最后的怨念化作草薙剑,在新婚夜晚斩杀了烟鬼,并让他变回原形。田姬见到夫君居然是鬼,不知道她是否觉悟到其中的原因,但是心中自然羞愤难当,上吊自杀了。” “那你刚才說烟鬼咒怨是什么意思?”我承认月饼分析得虽然匪夷所思,倒是有模有样,干脆在顺着捧他一句。万一小爷我真就剩下十来個小时的活头,归拢月野這件大事就只能交给月饼了,绝不能让黑羽那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 “很简单,烟鬼的骨灰在山谷中,四处飘散,被村民吸入肺裡,滋生怨念。至于到底是不是這样的,我也只是顺着传說猜测。”月饼摸了摸鼻子,忽然拍着我肩膀,“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月野难得微笑着问道。 月饼望着六甲山的雾气:“我刚才忘记了一個人,对嗎?” “你确实聪明。”月野踩着刹车绕开一個小坑。 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